田中家很好认,门口的丧中札还未取下,森谷萤喘着粗气弯腰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灰白发丝束在脑后,眼睑肿、胀,整个人憔悴异常。
“请问您找谁?”这句话问出来时,女人声音哽咽了,深呼吸了几秒才又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
森谷萤声音干涩,站直身体鞠了一躬说:“十分抱歉田中夫人,我是前来调查您女儿田中佑美意外事件的相关人员,冒昧打扰……”
田中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不是来过人了吗?拖了这么久,现在怎么又来问话?”
田中夫人的双眼紧紧盯着她,整个人绷得像是即将断裂的琴弦,森谷萤观察着她,斟酌着回答:“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所以想再次了解一下详细线索,请您协助我查明佑美小姐的真实死因,好让她安心往生。”
“安心……往生?”田中夫人眼眶湿红,千钧丧女之痛化成滚滚的泪水,又在日夜流逝中熬成了穿心穿肺的恨意,冲过来重重推搡了她一下,吼道:“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案子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每次打去电话都敷衍地告诉我在调查,你们查到了什么?”
森谷萤踉跄着扶住她安抚道:“抱歉田中女士,是我们工作失误,请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女儿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冰柜里,你们给不出结果警方也不能断案,快一个月了都接不回她,你让我怎么冷静?”
森谷萤此刻才忽然有了实感,那些白纸黑字的报告和任务书活了过来,薄薄的纸张堆叠的是一张张辨不清面容,曾经活生生的人。
邻居家传来了声响,大概是听见了田中太太的哭声,森谷萤心一横在门开的前一刻抱起田中太太进了屋子,门关上的时刻田中太太软倒在玄关,还在不断挣扎着,哭得声嘶力竭。
森谷萤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把她抱在怀里,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有用,只得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时间在不断飞逝,森谷萤的手轻拍着田中太太的背脊,制服胸口已经被眼泪打湿了,焦灼间她犹豫着张了张嘴。
田中太太疲惫地闭了闭眼,说:“你想问什么?”
森谷萤将她搀扶到沙发上,找到杯子倒了杯温水塞进她的掌心里,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里落了座,低声说道:“我想知道关于佑美小姐事件的始末,我听她的主管说她6月初请过假,请问方便透露原因和她这段时间的去向以及和什么人打过交道吗?”
田中太太沉默了几秒,苦笑一声,慢慢讲述起始末。
6月3号田中佑美工作出了些问题,领导让她停职,佑美于是回到了家里,6月5号田中先生下了夜班在睡觉,田中太太起床做早饭的时候听到女儿抱怨他又把水溅到镜子上不管,田中先生听到了,出来和佑美吵了几句。
饭后她陪女儿出门散心,傍晚回家见丈夫还在睡觉就先做了晚餐,再去喊他时发现他侧着身体,大张着双眼和嘴巴,已经没了气息。
“死因是什么?”
“心源性猝死,”田中太太吸了吸鼻子,说:“我丈夫在运输公司工作,负责将海产品运输到各地的客仓,本来就经常性跑夜车,公司付了赔偿金事情也只能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佑美又出了事,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我的佑美。”
“我是在佑美出事前接到了她的电话,佑美一直在哭,很恐惧的说有怪物,妈妈救救我。”
田中太太眼泪再次滚落:“等我赶到东京的时候,看见警方……把佑美抬了出来。”
森谷萤皱起了眉头,急促问道:“等等您是在什么时候接到佑美小姐的电话的?”
“6月26日下午,快六点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和孩子爸爸公司的领导谈赔偿金,第二天一早赶去的东京。”
那为什么诅咒没有转移给田中太太而是转移给了小林津美?
等等……
她的脑海里闪过佐藤家的场景,窗帘和玻璃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都被遮住了。
主管说有人看到田中和小林在楼梯间吵过架,下楼的时候她看过,那个楼梯口正对着一扇窗户。
小林的邻居说听到小林和男友打电话吵架说有怪物,越窗跳楼身亡。
佐藤太太说佐藤仁临死前惊恐的指着玻璃窗,同时在和不良少年打电话。
田中父女在镜子前吵过架。
森谷萤当即掏出木偶对不良少年的鸡妈妈们说:“悠仁,听到的吗?”
田中太太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的白猫木偶,木偶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欸?小萤姐,我们一直在听着呢。”
“很好,悠仁,马上问一下那个倒霉不良在佐藤仁死前是否和他发生过冲突,言语和肢体都算。”
“我怀疑诅咒传递的媒介不是电话,而是玻璃等一切反光的物体,还记得佐藤家和佑美小姐的家里玻璃制品和反光物体要么被遮住要么碎了一地吧?手机屏幕也能反光。”
木偶传来伏黑惠的声音:“原来如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你怀疑诅咒的传递条件是在玻璃等反光物体前发生冲突吗?”
森谷萤想还是这家伙脑子快啊,她说没错,那边传来钉崎和虎杖悠仁逼问不良的混乱声,伏黑惠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显得格外聪明能干。
几分钟后伏黑惠说:“有,山下久治曾在当天带人在学校体育馆揍过他,而且山下交代因为在佐藤仁那里勒索不到钱,威胁他给哥哥打电话要钱,他说佐藤兄弟在电话里吵了架。正好是在窗前。”
那边传来陌生男生的尖叫声:“等下……有、有怪物、怪物又来了、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森谷萤:“咒灵出现了吗?”
伏黑惠:“钉崎试验了一下,咒灵在手机屏幕里,白衣女人的形象,森谷,你那边还查到什么?”
“喂等下,这家伙虽然有残秽但不是本体,是个分身啊,森谷看来你赌对了,我们可能要同时干掉两个才能保证这家伙不会逃走。”
“你找到零号病人了吗?”
钉崎的声音中气十足,森谷萤看向苍白着脸怔愣的田中太太说:“找到了,是佑美小姐的父亲。”
“那只咒灵长什么样?”
钉崎的声音顿了一下,说:“啊,可真够丑的,披头散发的白衣女性,腰部以下是蜘蛛,嘴边好像有一根黑色的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田中太太颤抖地说:“等等,我想起来了,孩子爸爸那天下夜班回来,说过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白衣服的女人跳楼,还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他死亡的时间也是在六点。”
6月5日晚六点,对上了。
“什么奇怪的事情,您知道吗?”
“他说路过一片烂尾楼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还以为撞到了人,下车查看的时候眼角瞥见远处的楼上掉下一个白东西,他觉得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上车离开了,把车开回公司交车的途中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嘴上缝着黑线的女人脸。”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他从洗手间洗漱回来后魂不守舍的,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他大喊着‘不要吃我’,我把他叫醒后他说梦到有个人身蜘蛛样的怪物张开嘴巴要吃他。”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森谷萤站起身又问:“田中先生的事故鉴定里有他当天的路线图吗?”
“有、有。”田中太太慌忙站起身去房间里翻找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森谷萤:“都在这里面了,这次一定可以调查清楚的对吧?”
森谷萤对上她含着泪花的双眼:“我会竭尽全力,太太。”
田中守,鹿岛港“大洋冷链”夜班货车司机,负责将到港的鲜鱼海鲜运往东京羽田机场附近的货站。
6月4日晚22:30从鹿岛港冷链中心装货完毕向东京出发,晚23:50经东关东自动车道抵达东京羽田机场国际货站完成交货。
6月5日凌晨00:30空车返回鹿岛,凌晨01:40行驶在东关东自动车道因警方临检驶出转入142号县道。
凌晨01:55至02:08之间车辆停滞,应该就是田中守中诅咒的时间档口。
森谷萤一边将车速提升到极限一边和三人同步着这些信息,伏黑惠说:“那么,最可能的地点就是位于鹿岛临海工业地带的那片‘幽灵城’”
钉崎和虎杖:“幽灵城?”
“是一栋知名海滨公寓,但未完工就废弃了,从神栖IC驶出转入县道,正好是15分钟的距离,符合那段空档期。”
森谷萤说:“啊,那就是了,距离晚六点还有40分钟,赌一把吧。”
伊地知的声音趁机挤了进来:“森谷同学,为什么你那边有警笛声?”
森谷萤淡定地冲过前方设下的卡哨,说:“没什么,骑摩托车超速了,警察正在追我。”
三人懵逼,大喊:“什么???”
森谷萤晚五点从田中家出来的时候,顺手征用了田中先生的摩托车,要不然等人来接的话,直接坐着等不良嗝屁算了。
事急从权,森谷萤带上头盔骑上去,电摩托也没多快,但是在限速50 的路上狂飙自然被交通摄像头捕捉到了。
森谷萤和他们同步消息的时候,身后已经溜了两辆白色警用摩托了。
森谷萤在风中绕进狭窄的小路,说:“伊地知先生,请你马上查一下6月5日凌晨警方临检的原因。”
“我……等下森谷同学,还是停下来接受警方问话比较好吧?”
钉崎大叫:“但是来不及了啊!怪谁啊?谁偷懒导致我们不得不这样的?我天,太酷了吧!”
“速度与激、情霓虹版!”
森谷萤在钉崎兴奋和伊地知抓狂的声音里说:“伊地知先生,记得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