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田楷的阴谋

“登记的事有宋子玉盯着就够了。”

“我倒也想在此处偷偷闲,”

刘瑜无奈地摇头道,“但是化肥赊购需要纳入太守府章程里,如何出销豪强亦还未定夺。回去还有的开府议讨论呢。”

化肥制造非常顺利,试种的冬小麦也迎来了大丰收。

可这一派欣欣向荣终究只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离推广到全东莱郡还远着呢。

刘瑜自然闲不下来。

她不止想把化肥赊给乡民,还想把这一批肥卖给豪强。

豪强们有粮有地,能出的起更高的价格不说。

此举也有意笼络豪强,缓和与豪强之间的关系。

毕竟在东汉末年,各地豪强世族的势力不可小觑。

掌权者执掌一方,难免需要和世家打好关系。

刘瑜在东莱郡任小小一太守也是如此。

她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往全世家豪强们的脸上扇巴掌。

先前为了完成田楷的任务,她不得不强势起来,现在风波过去了,自然到了该给枣的时期。

刘瑜手握超时代的化肥,能为豪强提供巨大的利益。

那可是亩产翻倍!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先前的“小小冒犯”好像变得不值一提。

这也是刘瑜初来乍到,却敢与世家豪强斗争的底气。

“不过在回太守府前,我们先去看看子龙兄。”

刘瑜声音轻快,“给子龙兄的礼物,应该已经锻造好了。”

“是什么?”

小叶好奇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瑜眨眨眼,露出了一丝少女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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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到演武场,先听见的是一阵与平日不同的喧嚷声。

叫好声,兵器碰撞声和沉闷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刘瑜好奇地张望,发现士兵们将演武台中央围的水泄不通。

这三百士兵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木栅栏边上,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同伴的肩膀,还有人爬上了场地边的老槐树,拍手高喝。

刘一踮着脚往里张望了一眼,回头低声禀报:“主公,是赵将军和李副督在过招。”

自赵云接受了刘瑜的招揽后,刘瑜便想着把他正式纳入自己的团队,授予他一个编制,也好方便赵云日后在东莱活动。

但到底授予什么样的官职呢?

东莱郡最高的军事统领是李和郡都尉,掌管数千兵马,刘瑜设立军职自然不能越过李郡尉。

而都尉往下,便是军侯,司马。

军侯统一千人,司马统两千人。

可刘瑜手里只有三百士兵就设立此职,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再往下的屯长统五百人,这官职倒是与规模匹配了,但是听起来未免太没逼格。

并且屯长为军队内部军职,天然受郡尉系统的节制。

这与刘瑜组建一支直属于太守府势力的目的相冲突。

思来想去,刘瑜决定先授赵云门下督一职。

门下督是郡太守的直属督将,负责统帅郡府亲兵,正好与李和的郡兵势力划清界限。

不过出于对赵云的尊敬,刘瑜团队及赵云手下人马,都敬称赵云为赵将军。

此时听了刘一的话,刘瑜微微挑眉。

李副督?

她记得这个人——李可,是赵云从常山带出来的老兄弟,当初在山谷相遇赵云,便是他跟在赵云身后。

此人勇武虽不比赵云,但在三百士兵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又深得赵云信任,故而做了赵云的副手,被称为李副督。

“让一让!府君来了!”

刘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围观的士兵们这才发现刘瑜站在人群外,连忙让出一条通道。

她走到木栅栏边,没再往前,就靠在栅栏上,神情专注地看着场内。

场中二人正打得难舍难分。

李可使一柄长刀,刀势沉猛,他的身法不如赵云灵活,但力道极足,刀锋所至,便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赵云则手握银枪,身法轻巧,枪尖在李可的刀锋间游走,时而格挡,时而挑刺。

他没有主动进攻,似乎在等一个李可露出破绽的机会。

“砍他下盘!”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冲李可喊。

小叶也凑到刘瑜耳边小声道:“主公,这都打了一刻钟了,怎还没分出胜负?”

刘瑜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场中。

赵云没有使出全力。

他的每一次横枪都稳稳地挡住了李可压下来的刀锋。

李可与赵云缠斗数十回合,突然大喝一声。

他双手握刀猛然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朝赵云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猛,围观士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赵云却没有退。

他侧身让过刀锋,银枪顺势缠上长刀的刀杆。

手腕一翻,枪杆便如灵蛇般绞住刀身,他往斜下方一压。

李可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刀脱手而出。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李可喘着粗气,“又输了!”

他坦然说着,语气中没有分毫输了比试的羞恼,反而朗声大笑。

“子龙,你说你到底让了我几招?三招?五招?”

赵云收枪,伸手将李可从地上拽起来:“没让。”

“切。”李可不信。“我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没数啊?”

正想再同赵云抱怨几句,一扭头却看见了靠在栅栏边的刘瑜。

他连忙收声站好,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了恭敬,“末将参见府君!”

刘瑜从栅栏边走进演武场,朝李可点了点头:“李副督的刀法越发刚猛了,再过两年,恐怕子龙兄都招架不住。”

李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府君取笑了。末将在子龙面前也只有点挨打的本事。”

围观的士兵们哄堂大笑。

刘瑜转头又看向赵云,刘一已心领神会地遣人捧上一个木匣,递到赵云面前。

“打得不错。”

刘瑜莞尔一笑,“正好,把这套银甲收了,就当是主公我送上的彩头。”

赵云微微一征,刚想开口推辞。李可却已经先他一步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装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银甲,甲片细密如鳞,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李可一边抚摸着,一边啧啧赞叹道:“这银甲可比子龙之前那套新多了吧?主公偏心,只给子龙打新甲,末将那套皮甲都磨得掉渣了。”

“你等下一批。”

刘瑜瞥了他一眼,失笑道。

“等你哪天能在子龙手下再多撑十招,我也给你送一套。”

“啊?”

李可语气哀声抱怨着,可眼里却燃着熊熊火焰,恨不得拉上子龙再打一场。

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银甲,还不忘添一句。

“子龙兄若再不收下,可便厚颜替子龙保管了。”

赵云无奈,只得接过银甲。

他看向刘瑜的目光深邃,但说出的话一如既往地简洁。

“谢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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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回到太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泥土的衣袍,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府君,田刺史急报!”

刘瑜展开军报,一目十行地扫完。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行军途中所书。内容大意是:公孙瓒与袁绍在界桥对峙,战事吃紧,命东莱郡再备粮草五千石,火速押送至前线。

信末特意加了一句:“此事重大,还请刘太守亲率粮队赴前线交割。”

小叶见她眉头紧锁,低声唤了一句府君。

刘瑜回过神,嘱咐道:“汝去请宋功曹来书房,便说有急事相议。”

宋玉赶到书房时,刘瑜正单手支着下巴,神色晦暗。

见他来了,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宋玉。

宋玉连忙拿起桌案上的军报,快速读完,看完后,宋玉总算是能理解为何小府君心情不佳了。

“子玉,汝说这送粮便罢,可田楷竟指定本府亲自前往,是为何意?”

谁不知道她刘瑜才上任了小半年,手里那几百兵卒连个牙缝都不够塞的。

东莱郡到界桥足有八百里路,沿途还要穿过袁绍军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她带几百民夫兵卒,若是撞上袁绍军巡逻兵,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宋玉也面色阴沉,“田楷这是要主公表忠心。”

刘瑜了然地点点头,她又说:“东莱郡到界桥有八百里路,前线军情十万火急,可纵然吾即刻动身,恐怕赶去也已为时晚矣。汝说吾此番是去不是?”

界桥地处冀州巨鹿郡,从东莱出发需横跨六郡才能抵达。

这份军情送至刘瑜手上也少说也要个十天,刘瑜就算即刻出发,带着粮草赶到至少也需小半个月。

等刘瑜送到粮草,离发信已过去二十来天了。

前线十万火急,在刘瑜很可能赶不到界桥的情况下,田楷又为何要做此一举呢?

“主公,臣以为此番界桥必须得去。”

听宋玉和自己的想法相同,刘瑜微微叹了口气,心知此行恐怕在所难免了。

“汝且说来看看。”

“主公这些时日,又是推行义仓,又是清丈田亩,成立护卫队,动静不小。消息恐怕早已传入田楷耳中。”

“田楷未必不知主公无法及时赶到界桥救急,但让主公送粮,就是田楷的一块试金石。”

“他要试出主公究竟是忠于公孙将军的能臣,还是准备培养势力的野心家。”

“主公羽翼未丰,田楷想拿主公开刀太容易,故而此番主公必须要去,唯有在田楷面前表足忠心,方才能得喘息之机。”

宋玉所言没错,田楷与袁绍在前方打的激烈,若是后院起火,他岂不是两面受敌?

刘瑜若去了,那么田楷不仅能当面验忠诚,还能敲打一番。

若不去,那就坐实了田楷的猜疑,他势必会对刘瑜进行打击。

刘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子玉,你还漏了一层。”

她看着宋玉,笑道。

“田楷未必希望我活着到界桥。”

宋玉心头一震。

他已明白刘瑜的未竟之言。

此行的阴险之处在于,就算刘瑜去了,这一路兵荒马乱,谁能保证她能顺利到达前线?

也许在田楷心里,刘瑜若是死在路上,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刘瑜死了,他大可以名正言顺地派自己的势力接管东莱,把化肥和义仓的果实摘走。

“那主公——”

“吾必须去。”

刘瑜笃定道,“自古机遇与风险并存,这也是吾的一份投名状。”

宋玉望着她,一时无言。

“罢了,明日召开府议,吾会对吾送粮期间的大小事务做些安排。”

刘瑜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从容。

这位少年即将面对她上任来的又一大考验,甚至关乎着她生死。

但她的目光依旧温润沉静。

落在宋玉身上时,带着几分嘱托。

“子玉,吾不在东莱的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