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上行,最终停在11层。
陈诺提着下午在水果店买的西瓜和菠萝蜜出了电梯,艰难从手提包里拿出钥匙,走向入户门。
抬眼时,她余光注意到对门门口的几个纸箱子,手腕转动锁芯的动作顿了下,视线也跟着看向对门。
搬来新房子两个星期了,她一直以为对面没人,现在怎么……
难道住人了?
陈诺单纯好奇了下便收回目光,手腕一用力,打开了门进去。
-
天色阴沉沉,唯有远处泛起丝丝白光,陈诺抬手按掉作响的闹钟,不情愿地坐直身体。
睁眼清醒了会儿,她才慢吞吞爬起来去洗漱。
今天有早课,要是往常没早课,她肯定要赖到九点钟。
不过好在她只是个任课老师,带三个班,一个星期也只有两天早课,比起班主任轻松不少。
匆匆洗漱完,她抽空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还算充裕。
她又不紧不慢掏出粉底,往手上挤了两泵,化了个妆。
出门时间卡在七点二十,她低头看表,匆匆拿上手提包出门。
余光里,昨天还堆着纸箱的门口,此刻已经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最后陈诺紧赶慢赶,终于卡着点,在上课铃响起的前几分钟进了教室。
早读结束后的课间总是安静的,学生都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有几个脑袋还立着,神色认真地看书或发呆。
陈诺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钟表,催促着学生起来。
“起来了啊,快点清醒一下,我们要上课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趴着的脑袋一个个不情愿地抬起来,上课铃声很快取代一阵阵哀怨,最后只剩下铃声绵长宏亮的余音。
陈诺翻开课本,冲底下的学生道:“好了,安静,我们先复习一下昨天的内容。”
“钠是一种什么颜色的固体?”
“银白色。”
“钠的密度比煤油……”
“大。”
“……”
一节课上完,陈诺终于找到吃早餐的空隙,下课跑得比学生还快,提着包快步走回办公室。
四十五分钟,包子早凉透了。她丝毫不介意,抱着包子就啃。
喝口豆浆的功夫,转眼又要上课。
她立刻猛吸了一大口豆浆,抱着课本往下一个班去。
上完两个班的课,陈诺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一大堆事情还等着她宠幸。
三个班的周考卷没批,教研室的徐老师又要上公开课,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公开课结束后,几个老师围在一起交流,陈诺听得不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
和她关系较好的李老师,也面带职业假笑,趁人不注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陈诺弯唇笑了下,心领神会。
一场学术交流结束,李静仪早就饿得等不及,抱着教案就拽着她去食堂。
这个点已经下课一段时间了,路上人烟稀少,只有零散的几个学生。
穿过悬铃木林立的大道,左拐就到食堂。李静仪路上一直嚷着要吃食堂新菜系,自顾自嘟囔,才注意到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
她转头,才发现陈诺一直盯着食堂门口看。
“陈诺,你在看什么?”李静仪晃了晃她的胳膊。
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两人的穿着打扮与食堂内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十分显眼。
陈诺盯着其中那个穿白T的男人,没忍住眯了眯眼,她总觉得他的侧脸有些熟悉。
听到李静仪的喊声,她才回了神,“没什么。”
李静仪“哦”了声,继续和她聊午饭。
陈诺笑了笑,视线又落在男人身上,距离渐渐逼近,男人的侧轮廓也愈发清晰。
她脚步一顿,呼吸也在这此刻停滞了半拍。
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李静仪也跟着停下,本想开口询问,却被陈诺抢先一步开口。
她指着食堂前那一抹白色身影问:“静仪,你知道他是谁吗?”
李静仪顺着陈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脸狐疑,“你说谁?”
话音刚落,陈诺转头看向食堂门口,哪里还有人影。她眉心蹙了蹙,目光往周边掠去,依旧找不到人影。
良久,她才妥协地吐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没谁,我们去吃饭吧。”
陈诺今天除了上午的两节课,还有晚自习。本以为中午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教研室又临时通知开会。
好在会议结束得早,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睡个午觉,晚自习再过来。
短短半个小时的午睡,陈诺却做了个绵长的梦。
夏季的学校有些燥热,只有树下阴凉处才少几分热气。她靠在亭子的长椅上伸了伸懒腰,再抬头时,却见对面小路上走出一个人。
那人越走越近,模糊的轮廓和中午遇见的那人重叠。
顿了好几秒,陈诺的意识才回归,立刻笑着跑向男生,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嗔怪道:“你怎么才来接我,我都等你好久了。”
男生也回抱她,亲昵地抚摸她的头发,“我一开完会就来了,对不起,让我们诺诺等久了。”
陈诺靠着他的胸口,“哼,再让我等久,我下次就不来找你了。”
“我的错,下次一定不犯。”说着,男生举起手掌,比出发誓的手势,“诺诺同学可以原谅我吗?”
陈诺歪过头,“不可以。”
男生脖子跟着一伸,把脸凑到她面前,“带你吃福汇园怎么样,他家味道不错哦。”
见她表情松动,男生继续诱惑:“再搭配两杯奶茶,去吗?”
陈诺眨巴眨巴眼睛,很轻且坚定地说:“去。”
闻言,男生露出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遮阳伞撑开,揽着她的肩膀往学校树荫外走出去。
……
突兀的闹钟打碎画面,陈诺脑袋晕的发沉,还是强撑着探手把闹钟关了。
她缓缓睁开眼,梦中的情景都有些模糊,但大致内容她还记得。
她抬手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望着天花板发呆。
竟然……梦到他了。
不过这个梦,怎么这么羞耻!?
她深呼一口气,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
肯定是中午遇见,才会梦见他。
她翻身下床,去厨房抱出昨晚没吃完的半个西瓜。
西瓜入嘴凉爽解渴,刚才的旖旎也被这股凉意压了下去。她翻了翻手机,点进微信那个很久没有涉足的头像。
两人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依旧停留在三年前。鬼使神差般,她点进了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几张图片。
有两张图里都是江城知名的建筑,定位也变成了江城。
原来前两天就已经回来了吗?
不过,他不应该先去宜宁,怎么先来了清江?
她手指继续上滑,看了看他以往的朋友圈,都是风景照居多,还有几条工作图,和几个路演视频。
他的朋友圈设置仅半年可见,很快到了头。她点了退出,却对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了愣。
从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的聊天似乎都是客套的问好,每次都聊不过五句。从三年前开始,更是谁都没再发过信息。
陈诺在家待到四点半,就回了学校。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晚上十点钟,她才提着电脑回家。
江城人没有夜生活,晚上十点的马路上冷冷清清,别说行人,连汽车都没几辆。走了十分钟,才到小区。
她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
抬头一看,却发现电梯是从十一层下来的。想起昨天隔壁堆的纸箱,看来,隔壁是真住人了。
电梯数字闪烁,很快抵达十一层。随着“噔”的一声,门开了。
她迈步出了电梯。
钥匙插进锁芯,转了半天,好像和她作对似的,门半天打不开。
她不死心,扯出钥匙又尝试了几次。
身后却突然传来声响,随后,一道“吱啊”声打破楼道的安静。
她下意识转身,对面的门打开,穿着居家服的男人握着把手,另一只手里抱着杂乱的塑料膜。
似乎也注意到对面的陈诺,男人懒懒地抬起眼皮。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空气仿佛静止。
陈诺发了愣,挂在门上的钥匙扣铃铛晃悠地响起来,她低头盯着他手里的垃圾,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好,好久不见。”
对面的男人没立刻搭话,眼底染上情绪。
敞着的门内泄出电视里人物的对话,电梯运行的声音也穿过拐角流进楼道,陈诺却觉得静极了,耳边的一切动静似乎都被等待回应时的剧烈心跳声掩盖。
这声音,只有她听得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刚才的问好似乎染上了套近乎的嫌疑。
她弯了弯手指,有些后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电视里的对话忽然消失,画面也转向客厅特写,沉寂中,对面的人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语气轻缓低沉。
面前的人从门内走出,垃圾被他随意丢在门边。
下一秒,陈诺手里的东西忽然落空,她下意识去抓,对面的人却冲她笑了下,“刚下班吗?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客套又熟稔。
陈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门的。
身后传来响声,黑色的金属门撞击门框,发出闷响。
面前布局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一眼望得到头,四面大镜子规规矩矩贴在墙上,镜子前的沙发椅上坐满客人。
阳光从身后的玻璃门泄进室内,斜斜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