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十二

◎《可惜没如果》◎

荧幕里,正是阴雨天气,河边的血迹被淅淅沥沥的雨冲走,远处的村落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一切变得更扑朔迷离。

所有人都沉浸在剧情里,没有人会留意到这里的暗流涌动,但程颜手心的汗还是越来越多,后背的衬衫几乎被汗洇湿。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如坐针毡”的含义。

周叙珩托着她的手腕,那么珍视且有耐心地为她擦拭,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纸巾传来,暖意从指尖淌过直至心脏深处。

和周叙珩不同,温岁昶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还要冰冷,骨节泛白,像是根本没有血色,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乎是十指相扣。

这一幕,实在让人胆战心惊,转头,对上温岁昶意味不明的眼神,程颜恍然惊醒般抽回了手,拿起旁边的柠檬可乐喝了一口。

柠檬酸涩清新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碳酸饮料独特的口感刺激着神经,她尝试重新集中注意力,但已经错过了关键剧情,画面从雨夜跳到了郊外废弃的工厂。

周叙珩递来爆米花,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要吃吗?”

周叙珩向她靠近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左侧的温岁昶看过来那锐利森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程颜摇头。

手心的汗黏腻,她现在也没什么食欲。

周叙珩关心地问:“没胃口吗,还是这里太闷了?”

“嗯,有点闷。”她随便搪塞了过去。

“陈颜,我不会生气,不要紧张。”周叙珩抬手轻抚在她发顶,带有某种安抚的意味。

程颜心里一颤,瞳孔放大。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温岁昶在这。

也是,他一向细心,擅于观察细节,连她都留意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竟还在这心惊胆战、躲躲藏藏的。

当事情挑明,程颜心里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轻松了许多。

“现在可以专心看了?”

“嗯嗯。”

“那他要吃吗?”

周叙珩侧身,望向坐在她旁边的温岁昶,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周叙珩友好的态度让她怔愣了片刻,仿佛他们三个人是提前约好了,一起来这里观看电影。

“……我问问。”

她把那桶爆米花往温岁昶的方向推了下。

“你要不要吃?”她语气有些不自然。

温岁昶下颌绷紧,目光落在周叙珩身上,礼貌回绝:“谢谢,不用了。”

不吃就不吃,板着脸做什么。

程颜正要转过头,又听见他压低声音,幽幽说了句,“不过他还真是喜欢看电影,是除了电影院想不到其他约会的地点了吗?”

话里的醋意快要溢出来,程颜没搭理他,把爆米花重新放回她和周叙珩座位中间。

“他说不吃,不用管他。”

周叙珩听见却愣了愣,大概程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此刻语气里的亲昵。

是他所羡慕的亲昵。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说话,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当枪声响起,鲜血染红了荧幕,那惊悚的镜头仅出现了一秒,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周叙珩立刻伸手挡住了程颜的眼睛。

他想起他和程颜第一次看电影也是在这个电影院,她被荧幕上特写的血腥镜头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在她面前,隔绝了那些恐怖的画面。对视的瞬间,他看到她惶然又羞怯的眼睛,黑暗中,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可这一次,她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

此刻,程颜的眼神中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羞怯,她只是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反应过来后,笑道:“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周叙珩苦笑,勾了勾唇。

“是吗?”

“可能看得多了,免疫了。”她语气轻松。

“是和温岁昶一起看的吗?”

周叙珩最后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好像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很突然地,周叙珩想起了以前课本上学到的“刻舟求剑”的故事,现在,他也变成了故事中那个徒劳的人,他在船舷刻上了记号,他以为只要标定了锚点就能再回到过去,但其实船已经开得很远,他们都不在原地了。

其实今年三月,在曼彻斯特的一家旧书店,他曾遇到一个女孩。

他们是因为找同一本书而认识的,他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只知道她叫Perla。

她是当地的留学生,学的是艺术史,她性格很活泼开朗,爱好广泛,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住在那间书店附近的酒店,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常常能看到她。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在当地的动物救助站遇见,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为了朋友,后来见面,她总会送给他一盒烤好的宠物形状的饼干。

她很有爱心,租的房子收养了不少流浪猫,她常常拿着照片一个一个给他介绍,这个是Pixie,这个是Jann,这个是大福,这个是卷毛……

他问她为什么有一些是中文名,有一些却是英文名,他以为会有一些合理的解释,然而她说,那只是她随口起的。

时间长了,他几乎能认得她家里每一个流浪猫的名字。他记忆力一向不错。

而Perla却为此感到惊喜,很高兴地对他说:“你竟然记住了它们的名字,我宣布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那一刹那,他愣了愣,因为他想起,有个人曾小心翼翼地问他“周叙珩,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那个人说在她的世界里,交朋友也是需要勇气的。

也是那一天,他发现,他还是很想程颜。

就算刻意遗忘,但还是很想她。真正的想念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消磨而变淡的。

他决定提前回国。

在回国的前一天,他送了Perla一幅和猫有关的版画,以作告别。

没想到她也给他准备了礼物,仍然是一盒“宠物饼干”,打开密封盖,里面趴着七个小猫,是用黏土做成的,栩栩如生,他认了出来那些都是她收养的流浪猫。

“周叙珩,你会记得它们吗?”

他点头:“当然。”

Perla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你会记得我吗?”

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迟疑了片刻,没说话。

午后的咖啡店,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一定要走吗?”

“嗯。”

他想得很清楚,有些事如果不去做,他可能永远都会活在悔恨里。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你觉得她还会在原地等你吗?”她握着咖啡杯,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这个世界什么都变的,也许她已经放下,有了新的生活,也许这段关系里,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

“我不知道,但是——”周叙珩望向窗外雾沉沉的天气,想起了一句话,“This kind of certainty comes just once in a lifetime.”

那是《廊桥遗梦》电影里的台词——“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

距离电影结束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程颜又打了一个哈欠。

不知是她昨晚没有休息好,还是她对这部电影期望太高,在猜到凶手以后,她便失去了兴趣,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显得有些难熬。

已经有不少人提前离场,她转头看向周叙珩,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镜片后的目光仍旧专注。

手心黏腻的触感很不舒服,她低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周叙珩点头:“好。”

水流声响起,程颜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镜中的她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有几缕头发被打湿。

她用纸巾擦干脸,废纸扔进垃圾桶里,又拿出手机搜索电影的影评,果然凶手和她猜的一样,没有反转,也没有惊喜。

转而她又想到,如果连她都猜得到凶手,那周叙珩怎么可能猜不到?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在认真看。

那刚才他在想什么呢?

程颜心事重重地走出卫生间,刚走到拐角,忽然身后有人拽住了她的手。

强有力的手扼在她手腕处,巧劲一带,她就被抵在了冰冷的墙上,程颜被吓了一跳,抬头,她看到了温岁昶阴沉的脸。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这等她,英俊的脸没有半分笑意,眉头紧紧蹙着,眼神一片阴翳。

“你怎么在这?”她想挣开,但他没有松手。

“程颜,你偏心。”他声音低沉,控诉。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指责,程颜正色,瞪圆了眼:“我又怎么了?”

她今天什么都没做。

“你忘了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温岁昶失望地看着她,神色有些受伤,“你怎么能失信?”

“我什么时候说的?”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

“你果然忘了,”温岁昶竟不感到意外,自嘲地笑了笑,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阴影,“春节假期,就在你从临城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说等上映后,要和我一起去看的。”

他说得那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齐全,程颜顿时有些心虚。

因为,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春节发生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谁还会记得这么久之前说过的话。

“看来是想起来了。”温岁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嗯,对不起,”程颜想了想,还是诚恳地承认了错误,“我确实是忘记了。”

“不是因为偏心?”

“当然不是。”

“我不是想让你道歉,我只是在向你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温岁昶缓缓补充完后半句,“程颜,我在履行我们的约定。”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

可是,程颜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大的触动,她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下午,在水族馆,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温岁昶欲言又止,他脸上的表情,几乎等同于默认。

看来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像是担心她生气,他很快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有没有越矩的举动,你有没有对他笑,我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做对了什么,让你更喜欢他。”

温岁昶眼神闪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说,“我更想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她和周叙珩在一起会突然走神吗,经过那条他们曾经走过的街道,她会想起他吗?

等待答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他观察着程颜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呼吸屏住,心跳变缓。

不知过了多久,程颜终于点了点头。

“会。”

温岁昶怔在原地,刚才还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巨大的欣喜快要冲昏头脑。

“真的?”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刚才在电影院里,我就想起了一件和你有关的事。”程颜平铺直叙地说起,又抬头看他,“你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温岁昶点头。

“温岁昶,去年,我们在这里碰到过。”

“去年?”

“嗯,去年,就在这个电影院,”程颜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没太多情绪,“很巧,那天看的也是一部悬疑电影,我还记得好像叫《昼夜证言》,那时,电影还没开场,我和周叙珩刚坐下,你和一个女孩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有些记忆在逐渐拼凑完整,温岁昶隐约记了起来。

那是去年的三月中旬,谢敬泽的展览临时出了状况,他打电话拜托自己去接谢昭仪,恰逢温彧青的电影上映,谢昭仪说要去捧场,他正好有空,便去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

原来就是这里。

“结婚三年,那是我第一次在电影开场前看到你,然而却是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你想知道我那时候的想法吗,虽然没有人认识我,但我仍然觉得很狼狈,因为你以前每一次迟到,我都会为你找很多借口,我以为你只是工作忙,所以才会失约、迟到,那天我才明白,其实只是因为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在翻旧账,但这些话的确藏在她心里很久了。

或许只有说出口,才代表这些真的已经过去。

话音刚落,温岁昶脸色霎时变了变,心里重重一颤:“程颜,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其实这也不是我想说的重点,”程颜打断了他,那日的细节犹如刻在脑海里,如今仍旧清晰,“重点是,电影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你发的。”

“你说,眼光不错。”

*

夜色浓重,城市的星光在车窗掠过,开车回去的路上,风灌了进来,思绪一片混沌,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没有抽烟,但喉咙却泛起像尼古丁一样苦涩的味道。

程颜刚才说的话,在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她紧抿的唇线,空洞的眼神,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他都记得。

人终究要为过去做的事付出代价。

怎么不算是报应呢,他夸她眼光不错,她果然就和周叙珩在一起了。

凌晨时分的马路,四周漆黑空荡,没有行人,前方是红灯,他却差点忘了踩刹车,直到身后的车响起喇叭,他才恍然惊醒,猛地踩下刹车,终于,轿车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身上都是冷汗,他伏在方向盘,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

再抬头时,交通指示灯已经换了颜色,他看向不远处的路标。

竹安路。

他竟然已经把车开到了郊外。

他现在的情绪不适宜再开车,车停在商场前的空地,他下车给谢敬泽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谢敬泽终于赶了过来。

他像是从哪个宴会过来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往常松弛休闲的装扮不同,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折叠的方巾在左侧口袋露出一角。

抵达定位的地址,谢敬泽一下车就着急地张望,回头,终于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温岁昶。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连背影显得落寞又孤单。

虽然自从他恋爱以来,隔三岔五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打扰自己,但这一次,谢敬泽隐隐觉得有些不一样。

车停在路边,他朝马路对面走过去,边走边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发生什么事了?”谢敬泽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没那么紧绷,“这么大晚上的,把车开到这里探险?”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他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温岁昶开口:“周叙珩回来了。”

谢敬泽眼皮霎时跳了跳。

难怪他紧张成这样。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谢敬泽这才正经起来,碾灭了烟蒂,“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选择你。”

说到底,那个姓周的也不过只是和程颜相处了几个月。

“我以前对她太差劲,我做了太多错事。”温岁昶抬头,望向路灯下成群的飞虫,“你知道吗,她以前真的很爱我。”

谢敬泽没说话,只是倚在车身,望向这沉沉夜色。

“高一,她找我问数学题,我在她练习册上随手写下的字迹,她就这么保留了十年。”

“后来,我们不在一个班级,她匿名给我写邮件,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聊天,每一次考试前她都会鼓励我,我故意考差的那一次,她给我写了很长的信安慰我。”

“我十七岁生日,她在学校操场的升旗台旁放下礼物,是一本佩索阿的诗集,翻开第一页,那句诗是‘当万事都是虚无,在夜的阒寂里,我想你’。”

“学校开表彰大会,她在人群中抬头看我,可惜我们的目光一次都没有相遇过。”

“程朔告诉我,即便上了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她仍然常常去我的学校找我,她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便我并不认识她,她还是喜欢了我一年又一年。”

头顶上的飞虫不断地撞向光源,直到这一刻,谢敬泽才终于理解了他的崩溃。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爱,失去后才恍然,原来这人竟是那么爱我的。

“就在上个月,我才看到她为我建的婚礼歌单,日期就在我们决定结婚的那天,可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场婚礼,我也没有陪她去试过一次婚纱。当年祖父离世,婚礼推迟,我们本来计划在下一年补办,可我总是一拖再拖。所有的工作都排在她前面——”

说到最后,温岁昶忍不住哽咽,“我总是想,如果我以前对程颜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情。”

“可惜,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

周五下班,夕阳的余晖还没在天边消失,程颜打完羽毛球从外面回来,周叙珩送她到公寓楼下。

还没进门,路上就遇到了熟人。

“欸,小周?你不是搬走了吗,又回来啦?”

祝阿姨手里提着菜篮,笑盈盈地朝他们走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惊喜。

程颜还记得她,之前小区的通知群里发了寻宠启示,说有个萨摩耶走丢了,恰巧那天她和周叙珩在楼下散步时碰到,便立刻打电话联系了主人。不过这事也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现在和好了吧。”祝阿姨八卦地打听。

程颜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应答,右手握着羽毛球包的背带。

周叙珩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您刚买完菜回来?”

“看来这是还没和好,”祝阿姨打量着他们,挤眉弄眼地说,“小周,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姑娘,你可得好好对她才是。你们以前感情那么好,我本来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听见后半句,程颜局促得攥紧了手,耳根发烫。

“嗯,我会的。”周叙珩笑着应下。

闲聊了几句,暮色渐浓,祝阿姨已经离开了,但他们还站在原地。

“祝阿姨说得对,”周叙珩忽然望向远处,开口,“我当时为什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有时候,人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理解。

“你会给我机会吗?”

“什么?”

周叙珩走近了一步,把她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赎罪的机会。”

程颜不自在地偏过头,回避着话题:“我、我先上楼了。”

周叙珩送她到电梯前,幸好很快电梯就来了,在金属门关闭之前,程颜看到的仍然是他微微弯起的眼睛。

“明天见。”他笑着说。

心情久久没有平复,程颜回到公寓,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她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黑暗中,她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一会想起周叙珩蹲在地上给麻薯搭房子的情形,一会又想起温岁昶在卧室抱着雪球睡觉的模样。

突然,放在桌面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是这么一会,就有十多条未读消息。

竟然是公司摸鱼群弹出的消息,聊天界面显示有人在群里@她。

张深:「@程颜,准备好请大家吃饭了吗?」

SiSi:「什么情况,程颜你要结婚了吗?这么快!!」

庞斯慧:「真的假的,程颜你不够意思,怎么告诉张深都不告诉我。」

然后是一连串表情刷屏,什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双囍临门”。

程颜一脸茫然,在键盘上打字。

程颜:「我结婚,怎么没人通知我。」

眼看局势越来越混乱,张深终于出来澄清,发了一段23秒的语音。

「我什么时候说是结婚的事情了,你看谣言就是这么来的。结婚算什么呀,咱们得有事业心。」

庞斯慧:「那到底是什么事?」

SiSi:「就是,别卖关子了。」

张深:「可靠消息,副主编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下周就公示。@程颜,以后得叫程副主编了。」

市场部的商昊最近被举报违规操作,虚报活动费用,程颜本来以为会重新拟定人选,没想到就这么定下来了。

连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群里在起哄刷屏,她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下意识地点开温岁昶的聊天页面,在输入框打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现在也是有一官半职在身上的人了[得意]」

只是还没发出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忽然意识到——温岁昶竟然是她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

怎么会呢。

程颜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天晚上,程颜坐在客厅看了一部法国的爱情片。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水族馆,周叙珩突然提起了这部电影,于是她又点开看了一遍。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但这一次,仍然感动得泪流满面。

片尾曲响起,她和往常一样点开了某影评网站,打算更新自己的观影日志。

只是,刚点进该电影页面,她看到了一条评论。

「不是所有的爱都像雪一样洁白,也有些爱,像两把生了锈却依然依偎在一起的锁。

你不能因为那上面长满了锈斑,就说那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