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聚少离多的状态中迅速流逝着,3796年12月,梁峭正式成为了外勤作战与特案处置部特别行动处的一员,和裴千诉、席演,以及另外两名同样来自于兰格利亚的校友成为了组员,直属于特别行动处处长林愈行,开始执行联安局指派的各项任务。
3798年9月,联邦双子塔和兰格利亚学院塔先后重建,两座建筑的高度较之先前都有所增加,以此表示联邦对战争的蔑视以及对公民生命的坚决保护,每年6月21日,两个地方也会同时亮起灯光,用来纪念在这场爆炸案中所有失去的生命。
3799年11月,联邦舰载研究院开始全面运转,除了建筑和设备重新投入使用外,各个核心项目组也确立了新的负责人,楚洄在入职后半年就进入环境材料与污染修复部门,现在已经成为了自消解材料实验室的核心成员。
两年的时间里,反环组织一直在通过暗杀、渗透等方式与联邦相抗,出于安全性的考虑,所有与地外环城项目组相关的成员都受到了联安局的严密保护,其中也包括依旧活跃在一线的埃里安·纳特,在经历了差点停摆的危机后,这座被称为象征着人类未来的城市终于得以继续建设,璀璨的星斗在宏伟的环城后熠熠生辉。
……
临近新年,研究院各个实验室都陆陆续续地放假了,梁峭在新区执行任务,楚洄就在实验室待到了最后一天,陪他到最后的只有几个工作机器人,每天举着机械臂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从早上到下午,差点连午饭也忘了吃,准备去休息室透口气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吃简餐的同事——对方不大修边幅,显然也在实验室待了好几天,见到他也在,便问:“你也有实验没做完?”
楚洄说:“算是吧,进度一般般。”
同事说:“我那天看你们跑的数据不是还行吗?”
“就那一次,后面又失败了。”这种反复在科研中也是常事,两人同病相怜地叹了口气,一起走到在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又聊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楚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认识的beta师妹。
她推着门往里看,目光牢牢地锁在楚洄身上,声音清亮,道:“师兄,你能出来一下吗?”
同事递过来一个揶揄的眼神,但笑不语。
“有什么事吗?”他没立时起身,问:“你不是应该放假了吗?”
对方是兰格利亚的在校生,前段时间来舰载研究院学习,和另外两名同学一起被分到了楚洄的实验室,因为研究方向相同,所以平常和他的交流比较多。
向寻南笑了笑,说:“我没事干,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学习学习。”
同事开了句玩笑,说:“怪不得你们实验室年年出成果呢,连分派学习的在校生都这么上进。”
楚洄有几分无奈,边起身边说:“还有三天就新年了,也不用这么上进吧。”
向寻南等着他出来,笑着问:“那师兄怎么还在呢?”
他纯粹是因为梁峭不在,也无所谓回不回家——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这种不着调的理由也不能和外人坦陈,只能道:“我赶一下进度。”
本来是想多休息一下的,但既然她来了,他也只能承担起传道授业解惑的任务,然而还没等走到实验室,跟在身后的向寻南就叫住了他,说:“师兄,我有话和你说。”
这句话和期待的语气实在是有些熟悉,楚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勉强站定,问:“什么?”
临到了了,向寻南却有些紧张,心脏狂跳地看着眼前容色昳丽的omega,迅速把背后藏了好久的花束拿出来,道:“师兄,其实我……我是来表白的,我喜欢你!”
世界安静了。
楚洄心里涌起一股果然如此的绝望感,但面对一个不足二十的年轻人也不好苛责,哭笑不得地说:“我不是说过我有女朋友吗?”
向寻南眼神真诚地说:“师兄我明白的,很多人喜欢你,你也会烦,所以才说自己有女朋友。”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认知的,”楚洄自认为没有给别人错觉,说:“我真的有女朋友,我在smoni上发过照片啊。”
“师兄,我来研究院都半年了,一次都没见过,”她一副“你就别骗我了”的神情,说:“你可以再想一想,我不着急的。”
……他着急。
眼见说不通,楚洄只能干脆利落地说:“那我拒绝。”
向寻南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师兄……”
“好好准备实验报告,不要再想其他的了,你的实验进度一般,现在应该把毕业放在第一位,”楚洄转了脚步,抬手制止她跟上来的动作,说:“抱歉,拿远一点,我对有些花种过敏。”
omega面无表情时候比笑时更添了一丝冷艳,另有一种锋锐凌厉的美,向寻南直愣愣地看着他,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的门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拒绝了,咬着指头给朋友发讯息,噼里啪啦地说完情况,又忍不住跟了一句:“可是他真的好漂亮。”
快五点的时候,楚洄关掉设备离开了实验室,本以为向寻南早就走了,没想到刚出大楼,就看见她依旧拿着那束花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她立刻走上前来,说:“师兄,你也回兰格利亚对吧,能不能捎我一程?”
楚洄:“……”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哪敢这么追梁峭。
“抱歉,我没时间。”楚洄干脆利落地拒绝,步履匆匆地越过她往外走,向寻南有些不死心,还想趁着他等车的时候再多说两句话,可没想到刚跟着他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就看见他目标明确地走到一个女人的身边,然后……抱住了她的手臂。
鲜艳的花束,呆楞的表情,明晃晃地昭示着她追求者的身份,女人看了她一眼,和楚洄说了几句话。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楚洄很快回过头来,对着她招手说:“走吧,小向,我带你一起回兰格利亚。”
“不不不不用了,”事实胜于雄辩,向寻南这才明白过来楚洄根本没有说谎,也没有用女朋友当挡箭牌,一时间尴尬地不敢看他们,丢下一句:“我坐空轨就行,师兄师姐再见!”随即就落荒而逃。
见她离开,楚洄也没有强求,重新挽住梁峭的手臂,说:“都怪你。”
这才刚见上面又被怪上了,梁峭看了他一眼,表情透着一丝迷惑。
“都怪你天天不在,别人都不相信我有女朋友了,还以为是我找的借口,”楚洄勾着她的手指玩,道:“你下次放假必须天天来接我下班。”
梁峭:“……”
“听到没有!”
“……知道了。”
梁峭刚从西北1区执行任务回来,假期一直休到年后,近两个月没见,两个人自然也情热,洗澡洗到一半就缠在了一起,水声哗哗间,楚洄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抱着她的脖颈胡乱地亲,说:“我发热期快来了。”
梁峭说:“我知道。”
“你再多放点信息素我就要提前了。”他长发湿透,像海藻一样贴在瓷白如釉的脖颈上,长睫一垂一抬,透着难以言说的诱惑,让人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催促还是提醒,见梁峭倾身想要亲他,他便含着笑,乖乖吐出一点舌尖,抬起一条腿贴上了她的腰胯。
梁峭从善如流地捏住了他的腿弯。
楚洄的头发留了好几年,长了又剪,剪了又长,最终保持在了一个合适的长度上,但现在似乎也有些长了,微微仰头的时候,发尾越过腰窝,盖住了俯冲向上的弧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水中摇曳的水草,
只不过它的背景不是有幽深黑暗的河底,而是白皙秀挺的脊背。
摇摇晃晃,在潮湿的淋浴间,在狭窄的单人床,发丝化作蛛网,像茧一样缠覆住两个人,在情潮中激荡出无限的春波,那张汗湿的脸也被乌黑的长发衬托得愈发潮艳,仿佛身上缠了一只勾魂夺魄的艳鬼。
灯光昏昏,残月如钩。
……
新年和发热期一起来,梁峭没敢让楚洄乱跑,甚至还帮他主动推了同事的邀约,她回复讯息的时候某人就赤身趴在她背上,含着笑故意问道:“怎么能不让我出门呢?”
这话和调情没什么两样,梁峭自然不会回答,只是默默起身将沙发上的睡衣拿起来递给他,说:“怎么总是不穿衣服。”
见她生硬地躲避话题,楚洄更想笑了,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故意蹭过她的手背,说:“让你随时一步到位不好吗?”
梁峭一把丢下睡衣,在楚洄的笑声中抬步地朝客厅走去。
吃了早饭,楚洄和家里人打了个视讯,楚游今年在岛区过新年,楚揖和周砚礼也相隔十万八千里,一家四口依旧像往年一样忙碌。
刚说了没几句话,楚揖和周砚礼就声称要忙工作,先后退出了通讯,楚洄早已习惯,作别后转而去看他哥疲惫的神色和身后明显是办公休息室的背景,故意刺激他,扬声道:“老婆,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冰激凌,应该已经做好了。”
过了一会儿,一碗淋了果酱的蜜瓜沙冰就端到了阳台上,楚洄说了声谢谢,仰头讨亲,梁峭看了眼他还开着的视讯,用指腹在他下唇上碰了碰。
“好嘛,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工作吧。”
说完话回过头,对上的就是楚游嫌弃的眼神,他撇撇嘴,道:“梁峭回来了?”
“对呀,”楚洄得意道:“谁新年没有老婆陪啊?”
楚游懒得骂他,轻咳一声,把视讯转了转,露出休息室的玻璃门,门后站着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背影,楚洄凝目细看,发现是谷胤。
楚洄问:“今年谷胤姐去海地署了?”
事实就在眼前,楚游挑了挑眉,没回答。
楚洄不怀好意地笑,问:“然后呢,你是不是又送上门去了。”
“挂了。”
“啧,”楚洄笑:“还没复合啊?”
“真挂了。”
“别别别,”楚洄乐得看他的笑话,说:“你和我说说,我帮你出主意。”
楚游不信他,说:“你出的都是馊主意。”
“哪里馊主意!上次要不是我你能见上谷胤姐吗?”
“……反正你那套对她不管用,”楚游透过视讯看了几眼身后的谷胤,见她似要回头,又立刻转了回来,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结婚的事你还没提?”
楚洄脸色一变,说:“挂了。”
楚游道:“不知道是谁,和我喝酒的时候可怜巴巴地说哥,我好想和她结婚,结果呢,还是没敢提——”
视讯结束。
声音消失,楚洄还是有点生气,给楚游发讯息,说:“祝你今年也没法复合。”
楚游发来一个滚。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但楚洄原本不错的心情还是不可抑制地低落了下去——楚游不知道,其实他已经提过了,只是提的不是结婚,而是最终标记。
这两件事所代表的含义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生理意义上的结合,一个是社会和法律意义上的绑定,可是梁峭连前者都不愿意。
……这次发热期大概也是一样吧,虽然每次意识都不太清醒,但其实他都记得,记得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和她说想要她彻底标记他,也记得她亲亲他的嘴唇,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认真,所以专门挑了一个发热期结束很久后的一天问了她这个问题,但梁峭只是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说没有,梁峭就说:“最终标记很容易怀孕的。”
“我知道啊,”楚洄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说了个完全不是关键点的问题,说:“我上过生理课,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峭说:“我觉得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
“等有一天我能在兰度稳定下来的时候。”
他想说,现在还不算稳定吗?出任务都是暂时的,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候她是在兰度工作,况且他和她同样受训于兰格利亚,接受过信息素和发热期的训练,很多时候他一个人也能处理很多事情,就算是怀孕,就算是一个人熬过孕期的发热期,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那就都不算辛苦。
“可是……”看着她平静的面孔,他嘴唇就像是被粘住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或许是她还没做好准备吧,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