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

距离新年还有两天,梁峭给家里补充了一点必要的物资,吃的喝的、营养液、抑制剂,一样一样全都整齐地码在柜子里,家里的东西原本不多,从楚洄住进来之后就开始呈指数倍增长,每件智能家居的容量都到达了临界值,再多塞一件都像是要爆满。

“……所以这几件衣服有什么区别?”衣柜旁,梁峭对着光屏显示出的衣物列表发出了真诚的疑问,说:“一模一样的为什么要买三件。”

“哪里一样了,这件是绸面的,这件领子上有织纹,这件袖子要长一点,”楚洄煞有介事,说:“这几件我都喜欢,你别打它们的主意。”

好吧。

梁峭继续往下划,看着又是几件差不多颜色和版型的衣服,说:“……可是真的放不下了。”

“那就这件、这件、这件也过季了。”喜欢归喜欢,真正断舍离起来楚洄也很干脆,很快就选中了十几件,选择密封出柜,衣物被真空打包好从侧边的敞口送了出来,梁峭在终端上选了个回收服务,和其他物品一起放到阳台的快递柜里。

回到房间时,手上又多了一个新的快递盒,她将其递给楚洄,问:“你的?”

“嗯?我没买东西啊。”楚洄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后发现是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长木盒,里面躺着一条绛紫色的刺绣发带,纹样繁复立体,十分好看。

他抬头看了一眼梁峭,见她神色平静,一下子反应过来,说:“你买的?”

梁峭唇角泄出一丝笑意,说:“新年礼物。”

“不和我说!我都没准备,”楚洄立刻扑上来,捧着她的脸左揉右揉,说:“和谁学的。”

梁峭用一个落在唇角的轻吻回答了这个问题,楚洄忍不住笑,双臂往前一揽,将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了她身上,黏糊糊地贴着她亲了又亲。

一天的时间,两人合力将家里收拾了一番,为一些老旧或者用不到的东西全都勾选了回收服务,家里也终于腾出点新空间用来放新东西。

将最后一袋垃圾扔进阳台外的分类管道中后,两人一起盘腿坐在阳台的地垫上休息——已经十二月底了,即便兰度是一个恒温城市,但冬日的阳光也能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楚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趴到阳台和卧室的室内窗上看向里间,检查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地方。

虽然能买的起比这里大十几倍的房子,可他还是最喜欢这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充斥着他和梁峭的回忆,那些温情和美好会织成温暖的纹理,就算梁峭不在身边也能紧密地包裹着他。

“好像没什么要收拾的了,”楚洄满意地看了看,转身坐下来,说:“我洗澡,你来不来?”

梁峭正闭着眼睛晒太阳,没在意,说:“你先去吧。”

然而等了一会儿,身侧都没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梁峭睁开眼睛,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美而潋滟的桃花眼——楚洄半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白净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动明艳。

她沉默片刻,改口道:“来。”

楚洄弯唇一笑。

新换的睡衣是楚洄买的,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他就买了一模一样的两套,一开始还会细分一下,洗了没两次就开始弄混,到后面直接就无所谓谁是谁的了,梁峭穿好睡衣出来,厨房正好响起制餐完毕的滴声,她走过去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回过头发现楚洄正不耐烦地给自己擦头发。

……几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她又原路返回,拿过他手中的速干毛巾,边擦边说:“不想打理可以剪短。”

楚洄对着镜子里的她笑,道:“有你在嘛。”

梁峭问:“我平常不在呢。”

“平常是平常,”楚洄坦然道:“你一在我就什么都不会了。”

“手也断了腿也断了,”他转身回去靠着她,可怜巴巴地问:“怎么办,变成老婆的废物小狗了。”

alpha的耳根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揉着发丝的动作也微微用了点力,隐隐咬着牙说:“……闭嘴。”

“那你把我嘴堵——唔!”

宽大的毛巾垂下来,将两个人的视线笼在一小片狭窄的空间里,滤进来的灯光泛着微微的红色,目之所及处只有彼此的眼睛。

……

兰度市在新年当天下起了雨,楚洄的发热期也随着这场冬雨一起到来了,只是比起绵绵的雨丝,这更像是冬河破冰时的春潮,没有任何征兆就遽然冲破冰面,又凶又猛地拍打在岸上。

正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楚洄很明显地感觉到后颈的腺体传来一股热意,紧接着就是传遍全身的无力感和信息素扩散,坐在桌边的梁峭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迅速关掉光脑走到了他身边。

“楚洄。”

她半蹲在沙发前,轻声唤了句他的名字,原本还捂着眼睛的omega就抬起手臂乖乖地依进她怀里,伏在她肩头闷声说:“不舒服……”

“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她顺着他的脊背轻抚,轻轻撕掉了他后脖的抑制贴,微微肿起的腺体发着烫,昭示着omega已经进入了特殊时期。

“梁峭……梁峭……”他越抱越紧,下意识地朝眼前的alpha寻求安抚,和她缠吻着倒在沙发上。

发热期的楚洄比起平时反而少了几分直白,嘴唇除了接吻就是用来喊梁峭的名字,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个时候的omega总是脆弱的,除了信息素和生理上的安抚,他们更需要的其实是感情上的回应和共鸣。

“我会帮你的,没事,没事,我就在这……”梁峭很少连续地说这么多话,此刻却愿意为了怀中的人一直重复,交缠的信息素像是流水,缱绻地盘绕在两个人的身边。

喜欢、爱,喜欢、爱。

他要她说,她便也一直说,可单薄的爱语还是没能填满内心深处的空洞,反而让他愈发不安,只能微微扬起脖颈对她袒露自己脆弱的腺体,想用毫无保留地付出来换取想要的那点得到。

“梁峭……”

“为什么……不是不是……我不要这个,”他哽咽着说:“你知道我要什么的呀,你知道的,为什么不肯给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问了,但发热期想要寻求安全感的生理本能始终强烈地灼烧着他,他想要寻求一个最终,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如愿。

情潮翻涌间,阳台上亮起了明灭的光——是新年的霓虹灯和烟花。

各色的光影在模糊的视线里流转,将眼前本来就有些恍惚的世界渲染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旋转体,意识随之颠倒,骨骸寸寸消融,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钟声敲响,人类的39世纪降临了。

*

楚洄的发热期持续了四天半,结束之后心情一直处在低谷状态,梁峭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却并没有要主动谈及这个话题的意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他。

新年第七天,梁峭收到了珀西的消息,说他从浅海市带来一些东西回来,想要交给她,顺便问她有没有时间吃个饭,她正想着该怎么回复的时候,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楚洄幽幽地开口道:“物流加急只要两块钱,”

梁峭看向他,说:“不生气了?”

他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气是要生的,但是梁峭给珀西的回复也得关注——毕竟这所谓弟弟对她的感情也没那么简单,这几年的时间里更是经常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她见面。

还记得去年——现在应该是前年了,是在生日的时候约梁峭吃饭,说得可怜兮兮的,梁峭拒绝不了,最后决定把他也带上。

尽管那顿饭的气氛十分诡异,但至少还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可惜中途梁峭不在的时候对方没忍住,开始吟唱自己和她青梅竹马互相扶持的感情,说到最后还要问一句:“离开你家,你又算什么?”

哇塞,他都要在心里给他鼓掌了,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表演型人格还真有点不适应,可对方毕竟是梁峭从小到大的“弟弟”,所以他还是态度良好、认真严谨地回答了他的问题:“F.I.P.E高级工程师,兰格利亚荣誉毕业生,天才,慈善家,梁峭的正牌男友——哦,马上也有可能是未婚夫啦,到时候一定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珀西气得脸色铁青,在后半程的时候心不在焉到连着打碎了两个杯子,被梁峭奇怪地多看了好几眼,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面对情敌楚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如果梁峭能不去见他当然是最好,所以在看清她即将发送的那条讯息时,楚洄一把按住了她的小臂,咬牙道:“我发热期还没过完呢。”

梁峭顺势放下手,说:“吃个饭很快的。”

楚洄说:“他谈恋爱了,你不能和他单独吃饭。”

梁峭表情没什么波动,问:“你怎么知道的?”

“有次去兰格利亚看见的。”不仅看见了,还在他身上闻到了alpha的气息,要知道珀西可是个beta,正常信息素是无法在某人身上停留超过十二小时的,他估计自己没闻到,所以也没做什么清理措施。

“你确定是alpha的信息素,不是香水之类的?”

“梁峭,”他盯着她,说:“你毕业考核的信息素训练还在我后面一名呢。”

梁峭说:“我是怕他受什么欺负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他……”

“你再提他一句试试,”他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盘起腿自己窝到沙发的角落里,脑子一热,又添了一句,说:“他不是处.男。”

梁峭愣了一下,说:“你也不是啊。”

“……”楚洄气笑了,抱着手臂阴恻恻地看着她,说:“你找死呢。”

梁峭明显是开玩笑的,弯弯唇角,卸了装模作样的表情,向他展示已经发出去的讯息,说:“我说了快递。”

楚洄哼了一声,终于满意了,看着她的终端思绪一转,说:“我生气了你是不是要补偿我?”

“想要什么?”

“你开个共享帐号给我,”楚洄又趴回她肩上,说:“全都能看见的。”

梁峭答应了。

*

跨世纪的新年比之以往要热闹很多,就连新年第二天的限电日也取消了,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梁峭还是和珀西见了一面,他临近毕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压力也很大,不过和几年前刚到兰度的时候相比,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从容了许多。

两人没有找地方坐,只是在学院里边走边逛聊了几句,说了几句毕业考核的事后,梁峭也问了自己担忧的事,道:“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珀西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说:“也不算吧……”

梁峭说:“我听楚洄说是一个alpha。”

“嗯……”珀西说:“上次在学院里碰到了。”

“能知道是谁吗?”

“也是风安学院的,姓檀,峭姐你应该不认识。”

联安局似乎也有一位檀姓的议员。

梁峭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你没受欺负吧。”

珀西笑了笑,说:“没有的,峭姐,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但我会保护自己的。”

见他都知道,梁峭也没说什么,道:“那就好。”

珀西看了他一眼,问:“峭姐你担心我,那你呢?”

“什么?”

“楚洄,他也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说:“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她能有什么以后呢。

梁峭微微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回去吧。”

*

新年后的第一天上班,梁峭就迎来了工作上的大调动——在作战部工作了近五年后,她所在的作战小组被全系统解散,所有组员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成为了后勤部二组的秘密成员,过往的任务档案被隐藏至第四级权限,开始接触一部分高权限资料和秘密任务。

也是从签署了保密文件开始,她才知道她的直属上司——特别行动处处长林愈行,一直也是秘密部队中的一员,看着整组人在会议中途见到她时精彩纷呈的表情,林愈行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吧,又是我。”

……确实没想到。

调动部门后的第一个任务是去往临靠禁三区最近的德尔塔a区驻守,这个区域由四个大小不一的小岛组成,是离污染区最近、且不用做深度防护措施的极限位置,也是德尔塔河水网的最终汇集地,再往东边10公里就是近海区,经常有人或物从此处偷渡,对旧三区的治理造成很大的麻烦。

最近一年,反环组织的活跃度有所下降,联安局抓到点蛛丝马迹,但都不是很有价值的线索,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反环组织的大本营偏靠禁区。

“最近这里有点动静,近海区域的活动也很频繁,”林愈行对着光屏上的资料详细解释,说:“这两年我们遭遇过不下百起的刺杀或渗透事件,但从上个月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如果不是这个组织内部出现什么问题,那就是它想给我们搞个大麻烦。”

“基于以上几个情况,德尔塔a区从今年开始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有关的几个地方都已经派人驻守了,这个岛区由我们负责,第一个任务周期暂定180天,期间会限制通讯,条件也比较艰苦,谁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众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好,回去好好准备吧,十天后我们出发。”

“是。”

漫长的会议结束,一行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裴千诉正在小声地和席演说话,道自己准备回新区陪陪家里人,席演说:“我也回,和你一起吧。”

“你呢,方澈?”

“我就不回了,躺平好好休息一下。”

“翟墨呢?”

“她肯定回家陪男朋友啊,和梁峭一样。”

几人玩笑着走出大楼,在门口各自作别,梁峭和裴千诉一起去往空轨站,听见她说:“翟墨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梁峭摇摇头,说:“不太清楚。”

“听说是因为两个人聚少离多,所以想快点结婚,信息已经上交到婚姻匹配中心了,快的话走前就能签字公证,”她倒是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单纯地和梁峭分享这个消息,说:“就是婚礼得等下次回来再办了。”

梁峭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时间控制地刚刚好,走到研究院门口,她要接的人也正好出来,楚洄和同事作别,经过大门的时候听见早晚安机器人说:“恭喜您下班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真是幸福的一天。”

楚洄无语地笑了,走上前去牵住梁峭的手,说:“走吧,回家。”

吃饭的时候,梁峭把自己要执行任务的事情告诉了他,但按照保密协议,没有告知这次的目的地,好在楚洄对联安局的任务性质有所了解,倒没多问,只是有点不高兴,很难接受地问:“真的要这么久?”

见梁峭点头,他一下子没了胃口,寥寥吃了几口饭,说:“什么时候出发啊?”

“十天后。”

“这么快,”他不想吃了,整个人贴到她身上,说:“我休假吧,这几天你得寸步不离地陪我,哪也不准去。”

“……你把我绑你身上吧。”

楚洄可怜巴巴地抬头,问:“可以吗?”

她没回答,伸出手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小洄对着情敌就这么mean翻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