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皇宫, 朝堂大殿上。
太子渊的脸上罕见地没有多少表情,他凝望着跪在地上的侍女,青衣侍女声音颤抖:
“陛下……公主殿下失踪了。”
凤皇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怎么回事?”
葵衣猛地磕头:“陛下, 我和公主殿下原本计划前往明月楼的, 但在途中公主被一个戴斗篷的怪人拦了下来, 之后当奴婢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主已经不见了!”
凤皇并未言语, 太子渊声音却寒了几个度, “让你贴身保护公主, 你竟然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掳走?”
“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青衣侍女跪地不起, 她身形发抖,甚至隐隐有显露原型的迹象。
“带她下去。”凤皇开口道, 过了不知多久殿内又有一人出现, 这人白衣黑发, 容貌普通气质出众, 无名道:“她还在西境。”
凤皇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无名拂了拂衣袖,表情莫测地望向远方,“瞒了三年, 还是让他们找到了。”
太子渊:“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无名露出一个略带微妙的表情:“陛下,我们当初的约定原本就不包括这个,是您要将她留在身边, 我才配合您演这一出戏的。”
他笑道:“被她叫了三年的‘父皇’,感觉怎么样?”
凤皇淡淡道:“找到她。”
无名:“这里是西境, 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找到她。”
凤皇看向太子渊:“他们还没有离开西境, 你去拦住他们。”
太子渊点头:“我知道了。”
凤皇:“东境那边有消息传来。”
无名一向风平浪静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凤皇继续道:“树,发芽了。”
……
虞舟猛地拍桌:“不见了?!”
黑衣女子道:“公子, 您先别急,我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凤曦公主原本是要来赴约的,但在途中失踪……”
虞舟深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她现在是西境公主,敢动她的人没多少……你确定她是失踪吗?”
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几乎扼住不住内心的冲动,她被谁掳走了?会不会受到伤害?她有没有受委屈?
不管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才让她不回家的,都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消息,才见到活生生的她,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她回家。
虞舟下令道:“找,看紧皇宫,那老鸟藏了我们公主这么多年用心险恶。”
黑衣女子低头恭敬地说了声“是”后忽然抬头看虞舟,她犹豫道:“公子,如果凤曦公主就是三公主的话……那我们要与陛下说吗?”
老板娘不是南境人,她也不是西境人,她只是个战争孤儿,在西境与南境的战场上被虞舟所救,她知道自己跟着的这位公子的身份,知道他是南境大皇子,也知道这位大皇子的父亲是那位南境暴君。
她不了解那位暴君,更不了解南境皇室的具体情况,也因此她在西境蛰伏多年却没有认出这位凤曦公主的身份。
但她听过南境暴君的传言,这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暴君,残忍暴虐,杀人如麻,老板娘不认为南境暴君对自己的女儿有感情,他将自己的女儿送去联姻,七年前那场婚事不了了之,三公主的死因至今仍是个谜,南北两境如今关系紧张,很难说是不是有那场失败的联姻的关系。
三公主远没有她的两位哥哥出名,她最出名的就是她的婚礼和葬礼了,一位公主在婚礼上死去,四境的民众不了解这位公主,只是她这短暂的一生因为她的父兄还有两任未婚夫而显得颇为传奇。
她的父亲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暴君,在她死后数次发动战争,搅得四境不得安宁,老板娘摸不清天横帝君对三公主的态度,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南境皇室内部关系应该挺恶劣的,就她看见的大皇子这些年已经不知道被二皇子刺杀了多少次了。
大皇子是个好人,和南境皇室格格不入的好人,他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因此这些年从来都不相信妹妹死了而是满世界地找她。
但陛下和二皇子就不一定了,想到南境皇室一贯的名声与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老板娘很担心凤曦公主这样的性格回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退一万步讲,三公主回去后那位南境暴君会怎么对她?
虞舟面色微沉,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和老板娘想的不一样。
如果天横帝君知道虞曦还活着,他只会疯得更厉害。
这些年他已经够疯了,虞曦回去能改变什么吗?
虞舟不确定,他也不想把虞曦置于危险的处境,因此他几乎只在片刻的犹豫后就平静道:“不用告诉他。”
他会照顾好虞曦,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虞悯不会知道她还活着,天横帝君也不会知道,只有他知道。
……
我被绑架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我本来只是想去逛酒楼的,然而被一个斗篷怪人碰瓷了,碰瓷就算了还把我绑架了。
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小院落里,院子四面环山,周围种着竹子,墙壁上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号,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还在床上发现了好几套裙子。
我后知后觉地抱着膝盖开始后怕,哇靠我可是公主欸怎么回事不会是我爹的仇人抓的我吧,我爹给我派的侍卫们都跑哪里去了。
我胡思乱想了会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已经脑补到绑匪拿我的信物向我爹要赎金的画面了。
“绑匪”进来了。
我“唰”的一下子躲到了床榻里面去蒙住脸:不要过来啊!我爹可是皇帝!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公主殿下。”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温润柔和,不带恶意,声音的主人停在了我的被子前,耐心等待道:“臣来接您了。”
什么臣?我不认识你哇!
我装死不动,那人就耐心地等着,我们俩对峙了许久,终于,我败北了。
我灰着脸掀开被子,看见了一张清俊的面庞,那人注视着我,老实说他长得不像个坏人,我看到他还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这股亲切感在他捧起我的手轻吻的时候就变成了惊悚感。
我:哇靠什么情况这个人他怎么亲我的手!
我的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这个男人在亲吻我的手背,并不冒犯的吻,甚至带着爱惜之意,体会到这层意思的我迷惑了。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导致我震惊得忘记抽回手了,当男人抬起头的时候我彻底看清了他的眉眼,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再好看也不能否认他刚才非礼了我的事实。
“公主殿下……”他似乎在轻叹,男人的声音低了许多,“您还在,这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我颤巍巍:“你、你是谁?”
男人凝视着我的额心良久笑道:“原来如此,竟然都不记得了吗……”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一些微妙的变化,来自面前这个男人,就在我问出那个问题后气氛发生了改变,男人看我的眼神深了深,我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就在刚刚,这个男人改变了主意,我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但现在他不打算那么做了。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呜呜父皇你快来救我这里有变态……
我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后面是墙,我退无可退,男人望着我,他突然俯身,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我紧紧闭上眼睛,险些被吓哭,呜呜呜父皇皇兄我要被变态欺负了……
一双手绕过了我的胸膛,稍微用力,取下了我胸前的项链。
我倏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神,他盯着我似乎陷入了某种恍然,但那恍然只维系了一小会就恢复了原样。
“……竟然是这样。”
……哪样?你倒是说是哪样呀!
他重新帮我把我的项链挂回胸前,动作十分温柔,甚至帮我理了理乱掉的鬓发,我诡异地觉得他好像还挺习惯干这种事的。
我有些害怕这个怪人,虽然他对我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可是当着这么多护卫的面把我“绑架”了。
——他到底是谁呀!
“公主殿下。”仿佛看穿了我的害怕,男人温声解释道:“您不必紧张,我奉陛下之命带您回家。”
我:“我家就在这里。”
男人表情不变:“不,您的家在南境,您是南境的公主,是凤皇联合别人把您偷了过来,但好在我们找到了您……”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男人神情微变,他迅速拉起我起身,我眼神微亮地看向外面。
“噢……这里竟然有一个神。”女人饶有兴味地盯着我们,她一袭红裙,容貌艳丽又华美,正是酆都大公主焰离姬,跟在她身边的还有我的皇兄,太子渊朝我点了点头,安抚道:“小曦,不用怕。”
虽然不知道哥你们怎么找过来的但是真的是太好了!
说不清的鬼火灯笼凭空出现,焰离姬打了个响指,“大司命……呵呵呵,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原来这个人叫“大司命”吗……
我哥和焰离姬他们二对一显然处于上风,我看出来这个叫大司命的男人坚持不了多久,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慌,像在等待着什么。
又是几招过去,太子渊抓住了我的手腕,大司命道:“我劝你松手。”
太子渊:“这是我们西境的公主。”
大司命:“……哦?”
我连忙躲到我哥背后,焰离姬又是打了个响指,无数恶鬼从地底爬出抓住了大司命的脚踝,男人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微笑,他轻轻拂袖,脚底燃起了火焰,火焰直接烧光了恶鬼。
太子渊握住我的手腕,我犹豫地看向老哥,他握得有些用力,像是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小曦,不要走。”
我轻轻地说:“皇兄,我一直都在呀。”
太子渊垂眸,那一刹那的表情让我想起了父皇,真奇怪,皇兄和父皇明明是两个人,可是偶尔却会让我混淆,我经常分不清楚他们。
我犹豫地抱了抱皇兄的腰,太子渊回抱住我,我感到一股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原来那个叫大司命的男人在盯着我们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可怕。
大司命不再微笑,他淡淡地注视着这抱在一起的兄妹二人,突然道:
“陛下。”
我有些迷糊,他在叫谁,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说我是南境的公主?
天色倏然暗了下来,我很快意识到不是天黑了,而是我们的头顶覆盖上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龙,一条黑龙。
而比黑龙更夺人注意的是骑在龙背上的那道身影。
昭容霜发,黑袍玄冕,黑瞳沉沉。
他盯着我,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自己在看一团燃尽的死灰,这团死灰还散发着余温。
滚烫,让人心颤。
黑龙俯冲而下,龙尾扫过去尘埃四溢,打破了僵硬的战局,焰离姬迅速后退,太子渊拉着我本也打算后退的,但我的肩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掌。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近乎粗暴地把我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吓得连连挣扎起来,太子渊刚欲出手就被火焰点燃了全身,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已经被扔到了龙背上,正晕头转向地抱着膝盖。
黑龙腾空而起,我瑟瑟发抖,怕得不行,黑袍男人沉沉地望着我,那目光极具压迫感,他按住我的肩,我抖得像个筛子。
我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他抱住我,无声却强硬,我吓得不敢说话,男人深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明明外表不可一世可是却要来向绵羊寻求安慰。
这强烈的反差让我情不自禁安静了下来。
我几乎是犹豫地、迟疑地摸了摸他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