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五百年前,你是长烬帝君的皇后……

“乌有先生?”我迷惑地挠了挠头, 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不是在寝殿被窝里的吗?怎么突然跑到雪地里来了?南境哪里下雪了?

“小公主, 你不记得我了呀。”乌有先生语气轻柔, “五百年前, 你帮过我一次。”

“我失忆了……”五百年前?又一次有人提到五百年前?为什么我会和五百年前扯上关系?

乌有先生脾气很好地让我坐下, “忘记了也没关系, 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对了, 小公主,你没有怀孕吧?”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咽住, 瞪着眼珠子望他, 乌有先生自知失言地叹了口气, “唉, 小公主, 你可千万不要怀孕呀,你要是怀孕了那你的孩子就会成为新的神火之主,你的孩子会沦为棋盘棋子, 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

我瞪着他:“你、你在说什么呀!”

乌有先生温柔道:“五百年前,你出现在了战场上被长烬帝君带回南境,你在和长烬帝君的婚礼上失踪, 当时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回到了未来,果然, 五百年后你再次出现在了西境, 七年前你与微生濋成婚我因故耽误并未到来,未曾想这一耽误就造成了意外,庄生因你而现世, 但也因你而被困住,小公主,他为了你被囚禁三年了。”

“庄生……是谁?”我迟疑道。

乌有先生耐心道:“你知道四神侍吧?神在沉睡前将权柄分成四份分别交给了自己的四位仆人,让他们代行神权,东西南北各有一位神侍。神侍春掌管创生之权,她是东境的守护神,神火侍者守护着伏天氏,他是南境的守护神,庄生掌管光阴之力,他是北境的守护神,还有最后一位神侍,他的名字不可说,我不能提他,当我提及他的时候他也知道我了。”

我茫然。

乌有先生用那种仿佛在与老友交谈般的友好语气朝我说道:“小公主,庄生是北境的守护神,但从你出生时起他就在守护你,你的出生、童年、婚姻甚至死亡他都在陪伴着你,然而神侍们之间的争斗不是儿戏,为了夺权,庄生必须以身入局,他想把你藏起来,但不知道该把你藏在哪里才最安全,原本只要你的父亲还活着就没人能伤害到你,但你的父亲死劫将至,他若是死去那就没人能保护好你了,于是庄生拜托我来保护你。”

我愣愣张嘴:“庄生……为什么要守护我?谁囚禁了他?死劫是什么意思?”

乌有先生温柔地望着我:“因为他爱你,他希望你不再受到伤害,希望世间一切灾祸都能远离你,他是你的守护神。”

“我…听不懂。”

乌有先生点了点我额心的火焰印记,我的额头顿时有了种火烧般的触感,我腿一软险些跪倒在了地上,他扶住我,“果然是那位亲自封印的,这可难办了,我也解不了。小公主,你身上的神火是不是最近开始躁动了?那是因为他醒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是因为你而诞生的,他是历代伏天氏的怨念集合体,一降生就拥有灭世之力的怨魂。”

“只有你能阻止他杀死虞殃,只有你能阻止他灭世。”

我盯着他的青衣,忽然想起来乌有先生是谁了,我读过他的书,乌有先生在书的结尾总爱自嘲“万事皆子虚乌有也”,“庄生在哪里?”

青衣书生叹息道,“他被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座囚牢,春死后神侍只剩三位,神火侍者浑浑噩噩无法沟通,庄生势单力薄,他被那位关起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位……是西境守护神?”

“是的。”

“是他帮虞无名修炼鬼道的?”

“是的。”

“是他在三年前我苏醒时把我带到西境,囚禁庄生,让我成为凤皇的女儿的?”

“是的。”

乌有先生道:“神侍不会轻易插手人间之事,但七年前你被神火侍者所伤命在旦夕,庄生主动现身南境为你逆转光阴,在春死后他已经躲了西境守护神几百年了,他的踪迹很快暴露,我猜就是那时发生了意外让你回到了五百年前。”

“不对。”我突然否定道,“你说得不对,如果我回到了五百年前的话那应该有很多人都认识我,可是不仅是东皇和云中君,即使是离殊尊者也不记得我。”

乌有先生温声道:“那是因为时间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五百年前如果你一直不回到自己的时间的话,那么即使不用庄生动手你也会被强行送回来,因为你不属于那里,时间会慢慢抹去你的痕迹,还记得你的人是在与时间的对抗中赢了的,你的父君就是其中一个,但他无法记得全部,因为没人能真正对抗时间。”

我心乱如麻,蓦然想起了虞止水,他明显认识我,也提到了“五百年前”,难道这个乌有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乌有先生轻轻地拍了拍我肩头的雪,“小公主,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神……是谁?”

乌有先生温和地笑了起来,他若有若无地望了我一眼,“神?神主?祂有许多名字,但没人见过祂,祂一直在沉睡,祂若是醒来,世界将天翻地覆。”

飘飘扬扬的大雪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雪地上的雪逐渐融化,青衣人叹息道,“小公主,这些本不该让你承担,但如今北境失去了守护神,东境守护神早已陨落,南境守护神失踪,只有西境守护神尚在,四神侍之间的争斗会影响四境,我希望你能劝你的父君停战,天横帝君固然强大,但没有守护神的南境战胜不了西境。”

他看向我叹道,“小公主,永远不要妄自菲薄,你拥有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你可以左右四境的格局,因为你拥有很多人的心。”

我……拥有很多人的心?我茫然地望着他,脑子有些糊涂,我不像我的太子渊哥哥那样聪明,也没有我的大皇兄虞舟那样的智慧,更比不上父君的强大,我一直以为自己平凡又无用,他是第一个说我强大的人,我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骗我。

我低着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五百年前……我和虞烬是怎样的关系?”

乌有先生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像在对待一个即将破裂的瓷器,又像在给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浇水,“五百年前,你是长烬帝君的皇后。”

“……”

我怔然地望着他,一时忽略了他的动作,我突然低声说道,“小祸,他的名字是小祸。”

乌有先生朝我温和点头,“好,我知道了。”

……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保持着捧书的动作,而那本署名“乌有先生”的书正盖在我的脸上,我拿起书,纸质的书本在我接触的下一秒就化为灰烬消散,我怔然地望着残余的灰烬。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我竟不知不觉睡了一宿,我盯着已化为灰烬的书,看来那个“乌有先生”就是凭着这本书把我拉入那个雪地的,就像南境皇宫静室里的那些画卷一样,这本书有着和画卷一样的作用,但不同的是它应该是一次性的。

我抿了抿唇,仔细整理着乌有先生告诉我的话,七年前,神火侍者杀了我,于是庄生出手逆转光阴,但发生了意外他把我送到了五百年前,五百年前我是长烬帝君的皇后,我应该也是那时与年轻的父君和虞止水还有乌有先生认识的,我在和长烬帝君的婚礼上又发生了意外,庄生再次现身把我送回现在,但他也因此暴露行踪,被西境守护神抓住囚禁,他数次出手都是为了我,所以乌有先生没有说错,他是为了我而被囚禁的。

虞无名与西境守护神还有凤皇联手编织了谎言让我成为了西境公主凤曦,小祸——虞无名说他快醒了,乌有先生说父君有一死劫,而那个死劫和小祸有关。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祸。

可是为什么乌有先生会说只有我能阻止小祸呢?难道我认识他?

小祸是伏天氏历代的怨念集合体,乌有先生说他是因为我而诞生的,只有我能阻止他灭世,他到底是哪里看出来的我有这个能力的呢?

想到雪地里的谈话,我心里一紧,突然有了很大的危机感,话说回来,小祸——他到底是谁啊!

我觉得如果有人能解答我的疑问的话,那就只有我曾经的师尊虞无名了,可是我又不能跑到西境去见他,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唉这个小祸我还没见到就觉得他很麻烦了,想杀我爹就算了,还想毁灭世界,哪里来的熊孩子,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我突然一惊,我为什么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年龄比我小的熊孩子?

难道、莫非、大概……我失忆前也认识这个小祸?!

失忆前的我到底有多厉害啊,怎么感觉四境都是我的熟人呢。

我深沉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拯救世界的可能性,然后花了几秒的时间冷静下来,虞曦啊虞曦你在想什么呢,你要武力没武力要脑子没脑子,除了很有钱有权之外一无是处……

“唉。”我叹了口气,要是能再见无名师尊一面就好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不知道跟我爹提这个他会不会同意,我最近不太敢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劝我爹停战的可能性,然后发现可能为零,我在西境的时候就听说过南境暴君的名声了,我之前试探着劝他他的脸色都变得很可怕。

我从地上站起来,决定去找父君一趟,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要告诉他这些真相,关于小祸,关于庄生,还有西境守护神。

我在途中遇到了大司命,我见到他眼神躲闪十分心虚,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淡淡道:“公主感觉如何?”

“很、很好。”他问的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大司命笑容淡漠:“公主年幼,若是身体不适请务必让我知道,我会给您准备药物。”

“不、不用了!”

我红着脸拒绝了,天哪他可是个神诶为什么像个管家嬷嬷一样这么关心自家陛下和公主的私事……不对啊,哪家陛下和公主会是这样的关系……

大司命收敛了笑容,他垂眸望着远处,“公主殿下,二殿下这几日会回来,昨日您应该已经见过大殿下了。”

我左右摇摆险些忘记正事,“哦……我知道了……”

大司命道:“大殿下昨日来找我询问您这几日的行踪,我告诉他您这些时日都待在皇宫,待在陛下身边。”

我懵然,老哥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怕你妹跑了不成?

大司命定定地望着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轻笑出声,“公主殿下,您不用害怕,伏天氏历代皆是内部通婚,但您是陛下的皇后,陛下死后按理来说您应该嫁给陛下的长子,您不用这么害怕,没人会质疑您的身份的。”

我忽地后退几步,睁大眼睛看他,声音颤抖:“陛下……哪个陛下?”

大司命微笑:“自然是您的第一任丈夫。”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你、你记得?”

大司命道:“看来您已经知道了,那就不需要我过多地解释了,长烬帝君才是您的第一任丈夫,那时您是他的皇后,而陛下是南境的太子,陛下杀了您的丈夫后才登上皇位,公主殿下,您刚刚被带回南境皇宫的时候我还不确定那个孩子就是您,但现在看来果然是您。”

他克制地笑了笑,伸手拨弄了一下藏在袖中的骰子,“十几年来您什么都不记得,陛下也确实是在把您当女儿扶养,但现在,我就不确定了。”

我心乱如麻,脑子乱糟糟的,大司命悠悠道,“您现在要去见陛下吗?”

……他说的是哪个陛下?

我麻木地点头,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为我带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