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侯府外宅。
谢尽欢坐在客院的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步姐姐则站在背后,贴心揉着肩膀,帮他缓解连日操劳的疲惫。
而客院正屋内,蒙着眼睛的步岳父,在榻上端正盘坐,鬼媳妇则身披血色长裙站在门口处,手里拿着玉牌,可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玉牌中涌出,飘向蒙着双眼的步青崖眉心。
因为帮不上忙,步月华在忐忑等待片刻后,又看向谢尽欢,询问道:
“你好些了吧?”
“我没事……”
“还没事,堂堂天下第一武夫,刚才竟然一直喊慢个些……”
“呃……”
谢尽欢听到这话,就有点一言难尽,毕竟刚才多人团练,时间不算长,但郭姐姐折腾白毛仙子的架势,那叫一个报仇雪恨!
其中具体不好描述,反正他靠在榻上,面前的紫徽山都晃出了残影。
谢尽欢作为陪练,当时的感觉就是被飞起来蹬,就算他扛得住,白毛仙儿也受不了,不说慢些能行?
见步姐姐还敢调侃,他抬手就在腰后满月捏了捏。
“诶~”
步月华确定玉牌里是老爹的残魂,内心免不了激动紧张,怕老爹多年未见,睁眼就发现她这小丫头在瞎搞,连忙把手摁下来,继续温温柔柔捏肩膀。
而如此等待良久后,夜红殇收起了神通,而后单手掐诀:
“清风引魂,皓月护神,三魂归体,七魄安身……”
呼呼~
随着空灵咒诀传出,院落内就掀起微凉夜风。
在榻上盘坐的步青崖,原本呆滞的神色,明显有了细微变化,脑袋微微动了下。
“爹?!”
步月华见状一喜,连忙来到台阶之前。
谢尽欢也起身整理了下衣袍,确定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后,才走到几人身边准备向岳父大人行礼。
而正屋内,步青崖在晃悠两下后,才如同大梦初醒,抬手拉下遮掩的布条,茫然环视左右,又看向门前之人:
“丫头?你……你长这么大了?对了,司空天渊狼子野心,试图联合红彰何氏篡国,此事务必通知钦天监……”
步月华时隔多年再度听见老爹的声音,已经热泪盈眶,连忙上前道:
“爹,你昏迷了近三十年,现在已经是定熙年间了,司空天渊早死了……”
“三十年?”
步青崖神魂被拆分,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被司空天渊下黑手的时刻,在记忆中就是上一瞬。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步青崖明显愣住了,听月华说天下已经太平,才回过神来:
“没事了就好,嗯……月华,你这些年一个人,过的挺苦吧?”
步月华擦了擦眼角:
“我这些年有师父照顾,过的挺好,爹不用担心。对了,我师父是女武神,这位是谢尽欢,我……我相公……”
“哦?”
步青崖闻声一愣,看向旁边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公子:
“谢公子仪表堂堂,一看就出身正道名门,不过应该比月华小不少,我都没听过名字,当真年轻有为……”
谢尽欢连忙拱手:
“当不起,步伯父叫我尽欢就好。”
步青崖微微颔首,又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夜红殇,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毕竟夜红殇从未忘记的‘大妇飘’的身份,此刻已经变成了身着端庄长裙、挽着妇人髻的打扮。
辅以不下五米的气场和超凡身段,光看气态就知道是一家之主、山巅高人,步青崖站在面前,都感觉自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江湖雏儿。
步青崖虽然刚醒,但能感觉出刚才是这位神通广大的的贵妇人帮忙还魂,此刻拱手一礼:
“敢问前辈是贤婿的令堂,还是师长?”
?
谢尽欢微微一个趔趄,本想解释这也是他媳妇,不曾想阿飘直接回了句:
“都差不多。”
“哦……如师如母!”
步青崖再度拱手一礼,还想吹捧几句名师出高徒,结果步月华看不下去了,连忙插话:
“爹,您别瞎猜,夜姐姐年轻着,只是几年前救了尽欢,传授了艺业,不是娘也不是师父。爹昏迷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要不我和爹先好好讲讲……”
步青崖大梦初醒,确实摸不清情况,但能看出这是女婿家里,交涉起来不太方便,为此询问:
“寒英还健在吧?”
“在,就在外城的逍遥洞,爹想见的话,我这就叫他过来……”
“这是洛京?逍遥洞我熟,以前在那儿混迹好几年,我自己过去问问,这天色看起来也不早,你们都早点歇息吧……”
步月华连忙摇头:
“爹忽然过去,还不得把步寒英吓死,我送爹过去吧。”
“也行……”
谢尽欢作为女婿,见此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跟着步姐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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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逍遥洞。
凌晨时分,主街依旧灯火通明,九龙堂内,不少缺月山庄门徒都起了身,跑去其他门派驻地奔走相告,宣告老庄主的归来。
原本一盘散沙的蛊毒派各宗,听到步青崖回来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未来万里南疆的话事人,齐刷刷跑了过来,在堂口外恭敬等着拜码头。
而主楼上方的书房里,步青崖在书桌后就坐,翻阅一大堆资料,眼底全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另外还有点小意见:
“情妇?我缺月山庄好歹是蛊毒派龙头,再不济也该是个平妻……”
步寒英在旁边倒茶,闻声连忙道:
“唉,这都是外面瞎传罢了,而且情妇怎么了?谢公子一年荡平南北,北周女武神都对其情根深种,月华顶着巫教妖女名号,能俘获谢公子芳心,还借此让蛊毒派重归中原,已经是咱们步家祖坟冒青烟了……”
“女武神不是月华师父吗?”
“月华不也是婉仪师父,婉仪还是紫苏小姨,正道都不计较,咱们巫教毒耗子计较这些作甚……”
“你意思是,婉仪和紫苏,也是谢尽欢的……”
“对。”
“这成何体统?!”
“体统?青冥剑庄您记得吧?”
“记得,南方小剑种,当年还和他们庄主打过照面,好像叫叶……叶……”
“叶云迟,人家可是叶圣嫡女,正道第一千金,叶圣都没说成何体统,咱们配说这话?”
“哈?”
……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内。
步月华站在柜台后,接待前来拜山头的各宗香主,隐隐听到步寒英的胡说八道,脸色时红时白。
谢尽欢也有点尴尬,抬手轻抚步姐姐后背安慰:
“事情就是这样,步师叔私下讲清楚,以后沟通起来也不别扭,就当长痛不如短痛了……”
步月华都不敢想象老爹听到这种‘四世同房’的离谱消息,会震惊成什么样,她作为闺女,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此刻回应:
“这个步寒英,怎么老揭我短?他应该把紫徽山抬出来,爹一对比,就知道我这不算啥了……”
“就步师叔这话痨架势应该都会抖出来……
“唉……”
步月华揉了揉眉心,觉得三十年的事儿,一时半会聊不完,且聊完后翁婿俩见面,估摸会相当尴尬,为此扭头在谢尽欢脸上啵了下:
“好啦,你先回去吧,你在这儿,我爹都不好说心里话,等我先解释好了,你们再聊更合适……”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当下也没在这里杵着,悄悄回敬了一口:
“行,记得帮我多说两句好话……”
“知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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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度回到侯府,已经接近子时。
谢尽欢落在偌大府邸中,可见宅子里安安静静,恩客们都已经睡下了。
虽然夜色已深,但谢尽欢今天还没见翎儿叶姐姐,当下先到后宅看了眼。
叶姐姐为了养胎,这段时间作息非常规律,按理说应该睡熟了。
但谢尽欢来到后宅,却见叶姐姐不在自己屋里,再度跑到翎儿房中,才发现主卧内隐隐亮着灯火,还有细微交谈传出:
“别操心了,你都怀了谢家的香火你怕什么?”
“夜仙子道行通仙,言行也霸道,郭太后和栖霞真人都服气,我就算怀了娃儿,还是叶圣嫡女,在面前也有点撑不起气势……”
“郭太后和栖霞前辈,怎么会对夜姑娘言听计从……”
“我就奇怪这个……”
……
?
谢尽欢听见这话题,就暗道不妙,本想轻咳一声提醒。
但可惜,对这个话题十分敏感的‘大妇飘’,直接就冒了出来,从背后捂住嘴,脸颊凑到耳畔,呵气如兰:
“嘘~悄悄进去,待会姐姐奖励你个大的,一气化三清加三刀六洞!”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奖励怕是有点太大了,但翎儿奶瓜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阿飘听见,他有没有命拿奖励真难说。
谢尽欢本来还想周旋一下,但阿飘手段了得,不答应就让他断片,当下也只能悄摸走了过去。
翎儿身为长公主,有不少丫鬟,住处比较宽大,外面是客厅,里面摆着各种酒具,里侧的睡房还连通着耳房,内部是朵朵的房间。
谢尽欢为了隐秘不好走正门,为此先进入了耳房,结果发现肤白貌美的大奶朵,此刻也没睡,正用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小床上,聆听主屋的谈话。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主屋并不冷,朵朵穿的还不是很多,就是一件兜住奶朵的小肚兜,雪腻腰背尽收眼底,薄被只是搭在满月之上,望下便是肉嘟嘟的双腿。
谢尽欢被鬼媳妇挟持,也不好进主屋,为此就悄然来到了朵朵跟前,一起偷听。
朵朵正聚精会神,察觉动静惊的一缩,转眼发现是谢尽欢,眼神又化为欣喜,连忙往里面挪了些,给大半夜偷丫鬟的老爷让个位置。
可能是有些动静主屋里交谈声随之停下,继而传来翎儿的询问:
“朵朵?”
“嗯?”
朵朵发现谢尽欢做了个‘嘘~’的手势,就很乖巧回应:
“殿下,没事,我就是翻个身。”
“是吗?早点睡觉,别听墙根。”
“哦……”
朵朵连忙回应,而后轻手轻脚扶着老爷躺下,而后就靠在怀里,凑到脸上啵啵啵。
谢尽欢担心阿飘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这时候有点提心吊胆,轻抚后背想让朵朵待会再说。
但朵朵可太贴心了,哪里会让老爷在这里干躺着,当下就钻进秋被窸窸窣窣,堵住了自己的红唇,以免不小心发出声音……
“?”
谢尽欢受宠若惊,抬了抬手,想让朵朵不用这么客气但朵朵看不见,也只能任由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