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几乎是被他挟在了怀中。
寒风在耳边呼啸, 听到“京市”的那一刹,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而后惊慌地抖着声:“不行!我不去!我要回家!”
然而邵衡比她高将近三十公分, 将她抱进怀里后就再也没松开, 让她的挣扎好似蚍蜉撼树, 几个跨步, 不过眨眼就到了舱门。
他掐住她的腰际,像抱小孩子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驾到机舱里, 而后自己跟着钻进来, 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扣紧她的安全带。
耳边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大, 分贝大得让严襄几乎头晕目眩。
她提高声量,几乎是叫出声:“我要回家!你听懂了没有!”
邵衡伸手捞过降噪耳机, 牢牢地扣紧她的耳朵。
严襄那股心慌耳鸣的感觉慢慢平复, 她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对他的行为感到惊愕,在她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阴晴不定, 而是发疯!
她软着声儿,恳求:“邵总, 你就放我回家吧。”
邵衡黑沉的眸子终于扫向她的脸,他慢条斯理地抓住她的羽绒服下摆,然后一点点地将拉链往上,直到她光洁冰凉的颈脖完全被包裹住。
紧接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 剐蹭带来一股寒意,使严襄瞬时汗毛竖立。
他有些不对劲。
邵衡道:“老板去哪儿,秘书就得去哪儿。”
机身陡然向上, 身体失重感越发强烈,真的起飞了。
*
一个半小时后,邵氏一处私人停机坪。
邵清在此地等候多时。
等待过程中不免走神,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眸光不自觉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
那是数袋女士衣物,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数小时前,邵衡亲自给他打电话下达的命令。
老板对女人从来都是退避三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桃色传闻,跟女人有关的要求还是他头一回收到。
他心中不免好奇——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轰鸣声从远处天际传来,邵清乍然回神,打开车门去迎接。
率先下来的男人身高腿长,裁剪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眉宇间仿佛多了点儿无奈。
机上的女人大概不肯下来,他竟然纡尊降贵,躬下身将她制在肩上,硬将她从直升机上扛了下来。
她的脸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头上又罩着绒绒的毛领帽子,只依稀能看清她的眉眼。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①。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她那双清凌杏眸应当是弯着的,这会儿却透出缕缕愁绪。
与她更不匹配的,还有脚上那双厚重的男士滑雪靴,打眼一看就知道大了许多,走起路来一绊一绊。
女人的手推拒在老板胸前,抵触地不肯让他去碰,然而却还是被他揽住,一步不停地往这里走来。
邵清替他们打开车门,清清嗓子:“老板,您列出的东西都在里面。”
邵衡略一点头,道:“去京北的宅子。”
车门阖上,春潮般的暖气袭来,终于让严襄缓过神来。
刚刚在直升飞机上又吵又冷,她冻得几乎瑟瑟发抖。趁着飞机还未完全升高,她紧急给赵阿姨发了个短信,嘱咐她现在就去家里陪小满,她会以三倍工资结算。
严襄完全没心思和邵衡置气,她只担心独自在家的小满会突然醒来。
等了几十秒,赵阿姨仍未回消息,她只好打去电话,好在通了。
在邵衡面前,严襄不敢露馅,只说叫她看信息,收到赵阿姨回复的“立刻就去”以后,她这才将手机收起,裸露在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她缄默不语,一直到自己的双脚忽地被他托在手中。
严襄没穿袜子,刚刚挣扎间又不慎踢掉了一只拖鞋,现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只则完全光。裸着。
直升机上四面透风,她的脚被冻得毫无知觉,被他握在手心里时,温暖的热度遽然传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邵衡没有松手,他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就这样捏着她沾满灰土的脚,从直升机的座位底下翻出一双男靴滑雪靴。
他亲手为她穿上,沉声:“这是我之前为了滑雪备在这儿的,不是别人的。”
严襄在心中翻个白眼——难道还指望她感谢他?她现在宁愿穿别人的,也不愿意穿他的。
她从温暖舒适的家里蓦然被骗来这里,实在一眼也不想看他,这个人,完全是面目可憎的资本家!
她缄口不言,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戴上帽子,额头歪向另一侧机身。
眼不见为净。
本来就没经过她同意,别指望她能像之前那样讨好他、拍他马屁。
索性人已经上天,再没别的法子。伴着轰鸣声,严襄渐渐入睡,一直到直升机抵达京市。
这会儿在车上,邵衡紧握住她的手,双眸闭上,一句话不曾多说。
他要是真说什么,她还可以在他的下属面前同他大吵一架,让他下不来台。
可偏偏他就这样闭目养神。
她恨恨瞪他一眼,撇过脸去,对向窗外。
她身侧,男人缓缓睁眼,深沉厉眸中笼罩出一层暗色。
下午时分,他坐在机场贵宾楼,不过二三十分钟,地勤便来请他登机。
邵衡望向天边逐渐西斜的红日,莫名不想动弹。
他即将离开南市,飞往地球另一端,而且——没有她的陪伴。
他扭头对柴拓道:“手机给我,我要看六楼监控。”
这是当初于永军留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帮到他。
柴拓依言奉上,邵衡淡淡扫过画面,目光锁定在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
她同几个秘书互相分享着下午茶,品类丰盛,蛋糕甜点、奶茶咖啡,几个人互相碰杯cheers,神态好不惬意。
没一会儿,她伸个懒腰起身,拎着水壶为窗边盆栽浇水。
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柔美的面颊上,映出如梦般的光影。
她唇角抿起带笑,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绿植的枝叶,脸上的温柔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倚靠在窗边,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发丝胡乱飞舞。她闭着眼,悠然享受这一刻的安闲。
邵衡心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扣动,发出沉闷的嗡声——
他不在,她就感到如此的自在么?!
柴拓在一边提醒:“邵总,该登机了……”
邵衡止住他,眸子依然凝紧屏幕里她的动作,舌尖抵住上颚。
她施施然回了工位,然后看了眼手机,拎起包包,和其他正点下班的同事一起起身出门。
邵衡彻底沉下脸。
他不在,她就阳奉阴违,原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遵守,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一时间怀疑,她那些极其愚蠢的贪图富贵的话,真的是她所思所想么?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要将她抓到他身边来。
她的心思不在他这里,那就是落在旁人那儿。
难怪他冷落她数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连他以为的主动求和,也没见她动作。
到现在,他要出国数日,让她独自待在国内,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和上一个男人藕断丝连、重修旧好的机会?!
邵衡完全无法忍受。
他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手机还给柴拓,叫他代为领导团队,自己则飙车回到市区。
再让严襄跟着一道坐航班已经来不及,便只能动用私人飞机。
而他在南市没有申请过国际航线,只能回去京市。
他冷呵——
她不是想去京市么,他正好满足她这心愿。
直到在直升机前将她彻底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应该这样,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外一分一秒,她必须时时刻刻被他的羽翼包裹。
车子疾驰。
邵衡垂下眼帘,瞳孔定定地看着她被自己紧扣住的手。
他缓缓张开,如蛇一般蜿蜒地往她指缝里挤,最终如愿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负气地甩了几下,到底没挣脱开,只能任由他死死牵着。
邵衡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弧。
*
邵衡在京北的宅子是一处庄园,外观是西式建筑,尖耸的蓝色屋顶与白色的砖面,圆形的拱窗相隔排列。入口处是将近三米的红褐色挑高大门,在炽白灯光的映射下,更显庄严。
严襄进到挑高六米的客厅,眼睛被那盏硕大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得眯起,将近十二点钟,她困得几乎能就地打瞌睡。
邵衡紧随其后,手插在大衣的兜里,姿态闲适轻松。
他带她坐电梯上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引她进去。
严襄不管不顾,径直蹬开鞋趴在床上,不再顾忌卫生与干净。
她是故意要让邵衡不满。
她的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里,原本只打算装睡,但鼻间满是清淡的香薰味,渐渐将她引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总不该禽兽成那样,她睡着了还会满脑子做暧吧……
一夜好眠。
严襄再醒过来,微白的天色已经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她的羽绒服被脱掉,只着睡衣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她颈后有温热均匀的鼻息喷洒上去,腰身上也有些重量,是他牢牢圈着她的手臂。
他身上火热,两人紧紧相贴,温度实在太高。
严襄热得承受不住,又被他死死抱着无法动弹,只能极力往被子外伸长脖颈,大口呼吸冷空气。
热意好歹被驱散一些,她呼出一口气,忽地,身后的男人有了动静。
他轻微地呓语低哼两声,还不大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用鼻尖轻蹭她的后颈。
下一秒,略微干燥的唇瓣落在她耳后,泛起一阵痒意。
邵衡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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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少爷:有老婆抱的早晨如此美好,早安,全世界[抱抱]
我写的时候就这样:又幸福了哥。/
①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引用自《踏莎行》(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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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宝们,我明天试试看能不能多写点当加更[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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