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一年前, 有人告诉邵衡,他会对一个丧偶有女的女人痴迷到无法自拔,他只会嗤之以鼻。
那时候的他, 手握邵宁两家资源, 意气风发, 是二代中最出色的继承人。
他见惯了父母双亲的露水情缘, 认定爱情二字不过是浮云朝露,昼起夜消, 且爱情还是他眼中最没有利益可谋。
可与她在一起, 再到沉溺其中,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
原来,当遇见这个人, 所有的标准和原则都会被抛之脑后。
只要是她, 就好。
邵衡垂下眼, 沾了温泉雾气的浓密睫毛微湿,面颊上被热意染上一层绯红。
同翟宇望说完, 他心中如释重负。
何必要走死胡同, 何必要钻牛角尖?
她怀疑自己,那他就让她一步步信任。
就如同当初, 让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哗啦水声响起,邵衡从温泉池中站起,披上浴袍。
翟宇望双臂展开,懒洋洋问:“你去哪儿?”
“去找她。”他淡道。
翟宇望应了声,也从水中起身:“我跟你一块儿, 刚好去找小泠……”
他顺便拿起手机,这才发现谢泠早给他发来消息,只是他光顾着聊天没注意。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翟宇望干巴巴道:“……小泠说严襄来找你了。”
邵衡的心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他微滞了下,沉声:“什么时候?”
翟宇望有些心虚:“十分钟前。”
邵衡浑身血液仿佛逆流。
他脑中瞬时想起,那时在拍卖行,严襄听他们说话只听一半,便认定他要联姻。
这一次,她听到哪一半?是不是又误会了他什么?
邵衡眸色暗沉,不再犹豫地快步离开——
他只披着这件微湿的浴袍,连外衣也来不及换,便沿着游廊往小院外走去。
他担心她一气之下径直离开。
刚泡了温泉,又是高温,她哪有力气开车,万一突然晕倒……
邵衡迈开大步,脸色微沉,正向游廊尽头走去,忽地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他脚步顿下来,眼睛远远望过去。
女人背对着他,双手向后撑在两侧,她长卷发扎成花苞在侧边,缕缕碎发滑落,搭在修长的颈脖。
她坐在岸上,穿着花色的浴袍,系带掐出盈盈细腰,正向上仰头,不知在想什么。
邵衡喉间发涩,大步走过去,没刻意收敛动静,道:“严襄。”
见她不看自己也不动,他便坐到她身边,同她一样将脚伸进池水中。
邵衡想同她解释:“刚刚……”
忽地,他放在身侧的手掌被握住,紧接着,又一只手抚上来,将他牢牢包住。
严襄的脑袋倾向他肩头,柔柔地靠着。
她说:“我想你。”
邵衡掌心发麻,手指屈了屈紧扣在她的手背。
他想说“看不出来”,毕竟她每天对他礼貌疏离,脸上总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这能是想他吗?
可最终,他看了看她白皙温柔的脸颊,嗓音发哑:“我爱你。”
想要出口的“我也想你”变成了“我爱你”,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无力,也是他此刻想要再度挽留她的迫切。
严襄微微一怔,三字言传入耳中,嗡鸣一片,一路震至心头。
听完邵衡的那番话,她无法直面他,便悄悄离开。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他的如意,能让他甘心。
更甚至,他现在如此坦荡地说“爱”。
她眸底涌上一些湿意,带着鼻音开口:“对不起。”
话音落下,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拒爱,又道:“对不起上次怀疑你。”
她温声细语:“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太急了。小满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情急之下误会你,伤了你的心,所以对不起。”
邵衡想,如果在她心中有一架天平,原本小满在下,重如山,他在上,轻如羽毛,那么现在,他所在的托盘似乎往下移动了一些。
因为她的解释,他心里最介意的那点在此时烟消云散。
邵衡低下去,轻吻在她的额头:“我也对不起。我习惯了掌控和占有,没能做到和你坦诚以对。”
他的唇落在她皮肤,并没有离开:“我太在意了,我无法不去想你和他,无法不去较量我在你心中的占比。”
他自嘲地笑:“我从没有这样幼稚过。”
严襄抬起脸,昂着下巴,送上温热的红唇,和他柔柔贴在一起。
呼吸交织,她手捧住他的脸,说:“你感受到了吗?你在我心中的占比。”
她清眸如星如月,瞳孔倒影中只有他,里头仿佛流淌着一汪春水,将他的灵魂拉入,软绵绵地浸泡其中。
不是从前的敷衍应付,也不是毫无分量的甜言蜜语,她一字一句,正式承认他在她心中。
邵衡喉头滚了滚,开始吻她。
“襄襄。”
他一边亲一边呢喃叫她,唇舌攻城略地,搅起春风细雨。
严襄伸出手,终于摸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良久,紧贴在一起的唇终于松开。她原本的菱唇变得更饱满,而他嘴角也沾染上了口红,都是彼此的味道。
他压低颈脖,将脸埋入,重重呼出口气,问她:“你这些天是不是故意那样子?”
得到了她的喜欢,他原本焦急上火的心态终于平衡,想通了她这段日子若即若离,分明是故意做给他看。
严襄轻笑,摸了摸他的耳朵:“哪样子呀,邵总?”
邵衡冷哼一声,咬上她的锁骨:“你就气我吧。”
同她女儿说自己喜欢被这么称呼,害得四岁小孩都被她教坏。
严襄眉眼弯弯,双手揉乱他的短发。
“好阿衡,别气了。”
她总是知道要怎样拿捏他。
邵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亲了亲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
他捧住她的脸,眉眼缱绻:“我和小满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但你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待她。”
严襄认真点头,又听他继续:“至于吃醋的事儿,我也不能保证,只能说尽量。”
他变了语气,带了些不乐意。但严襄清楚他性子,能说到这个程度,是真将自己剖开了,总比时不时干喝闷醋要强。
她叹息一声,双手也捧上他的脸颊:“那我努力不让宝贝吃醋。”
邵衡听懂了,这是一句承诺。
她在告诉他,起码当着他的面,她不会去想前面那位。
邵衡眸光又变得柔和。
他这几分钟笑得要比前一个月还要多。
他想要再吻她,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吸气——
两人循声望去,见是出来找人的翟宇望与谢泠。
男人伸手,捂住少女的眼。
邵衡表情自然,一点也没有在兄弟和妹妹面前表演接吻的尴尬,反而直白地说接下来的活动要取消。
他不说他们也猜得到,两人急着回去互诉衷肠。
翟宇望说他见色忘友,邵衡便演也不演,道:“本来就是叫你们来当说客。”
谢泠举手:“邵衡哥,那我是不是能成功拿回压岁钱了!”
邵衡瞥她一眼,点头——小姑娘好心办坏事,但最后结果是好的,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道:“你们多留几天,过几天公司有团建,去山里避暑,你们一块儿。”
*
团建是早早定下。
邵衡工作要求严格,但出手大方,假期也给得足。
这回避暑团建是各人按需报名,吃住全包。
公司里各个员工都在讨论,既舍不得这五天假期,想在家里躺平摆烂,又眼馋吃住全包免费度假——总之难两全。
李思媛问:“严襄姐,你肯定会去吧?”
严襄点头。
她苦恼道:“还说能带一位家属,我是带我妈呢,还是带我闺蜜呢?”
她又问:“严襄姐,你带吗”
严襄迟疑着摇头:“我也没想好呢。”
她唯一的家属就是小满。
但公司里除了邵衡与柴拓,谁也不知道她有个孩子。真带了小满过去,议论目光自然少不了,连带着孩子也要被打量揣测。更何况她还和邵衡在一起。
万一有人专门对小满讲不好听的话怎么办?
可要是不带小满去,两个人又要分别整整五天。
严襄比公司里那些同事还要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拍板,让小满留在家中。
她最厌烦旁人的议论与怜悯,所以才会在陈聿死后和过去所有切断联系,什么亲戚朋友也不留。
虽然下了决定,却还是不舍,连邵衡也受牵连,被问为什么要安排五天这么长时间。
他看出她的不舍,道:“想带就带,有我在,谁敢对你说三道四。”
见她摇头,又给出主意:“你就把她放在酒店里,她年纪小,那些徒步项目又参加不了,但就算只是晚上陪妈妈睡觉也是好的。”
因为他这句话,严襄有些动摇。
五天时间,两天徒步,三天自由行,和同事一直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更何况大家还分散在不同的几个酒店。
其实把孩子带去也行。
严襄还是叹了口气:“给她自己放酒店里,又没人看着,我更不放心,总不能还带个阿姨去吧。”
她明显还是言不由衷,邵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有道理。”
七月中下旬,团建一行几十人,租了两辆大巴车,一路颠簸开往深山。
严襄坐在邵衡的车上,频频看向手机。小女孩这会儿该在上游泳课,电话手表打不通。
她闷声道:“早知道就带她来了,这几天高温,都快要四十度。”
她性格温柔,但从不会一个劲儿的摇摆不定,也就只会对小满这样。
邵衡只是无奈地笑,叫她宽心,说阿姨一定会照顾好她。
霎然间,他想到去年他强行绑她去旧金山。
那时,突然被迫离开女儿的严襄该是多么焦灼,却又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她才会不顾被他发现的风险,频频给“宝贝”打电话。
邵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想问她那会儿是不是快恨死自己,又觉得还是别问,恋爱好好谈,少提起那些有可能降低她印象的糟心事。
他一边开车一边温声安慰她。
这会儿是隔百米就转一次弯的山路,严襄装作没事,双眉展开,叫他注意安全,好好看路。
酒店坐落于山野间,四面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对面是湖景,能听到远远传来的瀑布落声。
环境清幽,同住这家酒店的同事只有零星几个,严襄又是一声叹:早知道就带女儿过来。
她跟着邵衡进了房间,这才发觉他原本住惯了单个卧室的总统套房,这回却换成了两室的家庭房。
邵衡解释为总套被人抢先订走,只好换房型,严襄只觉得奇怪——凭邵衡那霸道的性子,能让给别人?
待两人下去酒店餐厅吃饭,她这才明白过来。
只见原本该在南市的小女孩坐在谢泠怀里,正乖乖地张嘴,咽下她喂来的一口食物。
一见妈妈,她立马蹦下来,张开手飞奔冲向他们。
她早学会了自己吃饭,可这位新认识的阿姨一定要喂她。
邵衡半道把小孩截停拎起来,抱在怀中。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小满当盾牌保护自己:“孩子在这儿,别发火。”
严襄心中复杂,哪能想到他竟然把小满偷偷带来了。
可她不仅不想发火,反而有股被他猜中心思的欣幸。
邵衡的直接能替她掐除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
严襄问:“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邵衡指向后面的谢泠:“你不说了吗,缺个带孩子的阿姨,这位刚好能胜任。”
谢泠身体弱,哪能去体验瀑布溪流徒步,正好留在酒店看孩子。
严襄恍然,原来他当时说的有道理,是替她找解决方案去了。
他道:“没办法,我见不得你为难,只好又自作主张一回。”
邵衡抱着小孩儿走近,道:“看在女儿的面子,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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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谢谢女频只有女主和工具人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