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你笑什么?”陈枣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多久了?”霍珩问。

陈枣支支吾吾说:“有一段时间了……”

之所以不说,是顾及他的脸面么?霍珩想,原来他真的已经狼狈到这个地步了,狼狈到需要陈枣来怜悯他了。

霍珩原先只是想暂时搬离陈枣家,可现在看来,他其实没有什么留在陈枣身边的必要了。

他的高傲不允许他被怜悯,也不允许他成为陈枣的拖累。

霍珩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陈枣的头。伸到一半,定在空中,又收了回去,搞的陈枣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霍珩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陈枣,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好好赚钱,不要想东想西。”

陈枣不开心地嘟囔:“你又教我做事。”

“嗯,不教了。”霍珩上了车,“分头回家,我给你打了车,司机一会儿就到。”

车窗缓缓上升,隔开车里车外两个人。

陈枣呆呆望着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几句,侧脸在黑暗里那么冷漠,仿佛石雕一样没有温度。车子启动,引擎轰鸣,他开车驶入了夜色。

当天夜里,霍珩把东西全部搬走。

其实他东西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箱子就装完了。陈枣看他提着行李箱下了楼,又立刻趴到窗户上看。不多时,他的背影从单元门里出来。一身黑,和夜色一样深沉。

湾城的秋天越来越冷,他的背影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房子明明不大,却好像一下子空了下来,陈枣的心里也空空的。

第二天,路妍找他谈了话,说了霍珩的事儿。陈枣想说是不是不用这样,可又没有把霍珩留下来的理由。他本就希望霍珩离开的,不是吗?

“大枣,”路妍看他呆呆的,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不要糊涂呀,千万不能恋爱脑,知道吗?”

陈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放心啦,我非常理智!”

“真的?”路妍表示怀疑。

“真的。”陈枣拍胸脯保证。

“我也不是说你们非得断了,总而言之,千万别在网上互动。等将来粉丝量级上去了,你今天做的一切都会成为黑料。”

“哦……”陈枣挠了挠头。

低头看手机,今天霍珩对话框一天都是静默的状态。

妍姐说得没错,他要专注事业,不能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扰乱心神。可是好奇怪,为什么跟霍珩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霍珩走了他还是不开心?陈枣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非但理解不了霍珩,连自己都理解不了。

深夜下班,下意识走到小糯的房间去睡,走进门才想起来,霍珩已经不在这儿住了,他可以睡回自己的房间。转身回自己屋,打开灯,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一应布置还是霍珩的风格,干净、冷淡、色调单一。

陈枣坐上床,发呆了几秒,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切出霍珩的对话框,然后点霍珩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八百年没有更新过,一片空白。他是个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旅游不拍风景照,也没有深夜emo的生活感悟,朋友圈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不像陈枣,吃个冰淇淋都要P图,配上小猫小狗的可爱贴纸,发个朋友圈。

陈枣设置朋友圈对霍珩可见,然后随便拍了张窗外的夜色,发了个朋友圈,写:湾城的深夜。

不一会儿,点赞一个接一个,有妍姐,有小喵,有楚昕,还有远在大洋彼岸的张助。尹若盈评论他:“早点睡觉!”

五分钟过去,陈枣把点赞列表上的一大串名字挨个看过去,没有霍珩。

他在干嘛,在加班?

另一边,霍珩坐在落地窗前,自己给自己倒酒。手机停留在陈枣朋友圈的页面,陈枣的朋友圈充斥了吃的喝的猫猫狗狗等没有意义的内容,今晚发了个夜景,拍摄技术实在太差,让人想要赞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残月挂在空中,是半圈圆弧,仿佛是对他的冰冷嘲笑。他望着月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手机,评论道:“有摄影师的天赋。”

另一头,陈枣最后一遍刷手机,终于刷出了霍珩的回复。

陈枣安了心,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尔后放下手机乖乖睡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连一个月,陈枣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邀请他直播的品牌方很多,大多是零食、饮料。除了搞直播,还有各种活动要参加,包括和其他主播、博主的联动、录制短视频、拍写真、职业培训……路妍还打算给陈枣拓展做饭博主路线,因为陈枣擅长做饭,公司想把陈枣往这个方向去培养。

总而言之,他的行程被路妍排得满满当当。

陈枣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遛狗。偶尔感觉到孤独,但因为工作实在太多,他甚至没有时间emo。虽然之前说气话不送饭了,但考虑到沈柠,还是去了。现在只有每天送饭的时候才有机会跟霍珩见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柠下来拿保温桶。

不过幸好,他们仍有线上聊天——

霍珩:【在干什么?】

大枣子:【在学英语,以后我要用英语和Austin沟通。】

大枣子:【照片.jpg】

霍珩:【很厉害。】

大枣子:【明天晚上我跟他视频,试试我的英语水平。】

霍珩:【嗯,加油。】

大枣子:【嘿嘿。】

往上翻聊天记录,他们的对话总是这么简短,好像没有别的内容可以讲。霍珩例行夸赞,夸夸的句子基本都差不多,不是夸陈枣“很厉害”,就是夸陈枣“很好看”,陈枣总觉得他很不走心。

要不要跟霍珩说说话呢?陈枣很犹豫。陈枣有点想找他,又有点不想找他,因为他好敷衍。

陈枣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咬咬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大枣子:【你在干嘛呀?】

过了许久,霍珩都没有回复。

今天是怎么了?以前都秒回的。陈枣躺在床上生闷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枣以为是霍珩回复了,立刻划开微信。却不是霍珩,而是江芷茗。

江芷茗:【大枣,我出新书了,刚好我这几天回国办点事,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我送你TO签[害羞.jpg]。】

大枣子:【哇哇哇,你太厉害了!!我周末可以嗷。】

江芷茗:【好哦,我明天确定一下行程,等我电话~】

大枣子:【嗯嗯。】

“咚咚咚——”

外头传来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陈枣从床上坐起来,很疑惑。

都晚上十一点了,会是谁?霍珩么?

陈枣蹦下了床,迅速冲出房间,打开了门。门外不是霍珩,是气喘吁吁的沈柠。这家伙一身冲锋衣,脸色煞白,跟白无常似的。

“你怎么来了?”陈枣惊讶地问。

沈柠累得满头都是汗,伸进脑袋来张望,“霍珩在不在你这儿?”

“不在啊,”陈枣把他的头推出去,“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块儿加班么?”

“我都三天找不见他人了,”沈柠急道,“我还以为他会来你这儿求安慰呢。”

什么东西,陈枣听不明白,“求什么安慰?怎么了?”

沈柠很震惊,“你不知道?霍氏有员工控告霍珩在霍氏任职期间挪用公款,霍珩那个混蛋老爸交了一大笔保证金,把霍珩的资产全部冻结了。美国那边收到这个消息,觉得霍珩不靠谱,暂停了投资进程。本来合同都签好了,就等着汇款,结果现在没下文了。眼看就要给员工发工资,还有年底的年终奖,霍珩的钱被冻了,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

?

怎么会这样?霍珩怎么会挪用公款?虽然霍珩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陈枣急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不到钱,又找不到霍珩,”沈柠叹气道,“就算霍珩没有挪用公款,等事情调查清楚,公司也倒闭了。他老爸太狠了,就是想要芋泥糕倒闭。他现在可不能失踪啊,万一司法机关传唤他他不在他麻烦大了。大枣,你和霍珩在一块儿那么久,肯定比我了解他。你帮我想想,他会去哪儿?”

这话一问出来,陈枣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比沈柠了解霍珩吗?沈柠至少知道霍珩在美国干过什么,而陈枣根本不了解霍珩的过去。霍珩这个人又没什么爱好,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健身就是排满整天行程的工作,再要不然就是和陈枣上床,然而他们已经很久没上过床了。

遇到危机霍珩会去哪儿,这座城市哪里对霍珩来说有特别的意义,陈枣完全不知道。

陈枣突然发现,他对霍珩的了解确实很少。但霍珩知道他爱吃甜的,知道他喜欢猫猫和狗狗,知道他朋友是谁,同事是谁,知道他不高兴会找尹若盈,知道他颓丧的时候会去小糯的墓地。他所有的事都在霍珩的掌握中,而他对霍珩一无所知。

他慌张了起来,霍珩会从此消失吗?不仅从他的生活消失,也从这个世界消失。

即使霍珩这个人刻薄、可恨,总是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陈枣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存在。

陈枣戴上帽子和围巾,穿上鞋,说:“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两个人兵分两路,各自去找霍珩。

陈枣打了辆车去湾山豪苑。霍珩的大平层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陈枣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纹能不能打开锁,密码改了没有,尝试着把手指贴到把手上。

咔嚓一声,电子音响起:“门锁打开。”

霍珩没有删掉他的指纹,也没改密码,陈枣突然就有些难过。

门前没有快递,轻轻推开门,里头黑黝黝,空气干燥而清冷,听不见一点人声。

陈枣打开灯,顿时愣住了。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家具全部不翼而飞,若非这个小区安保森严,陈枣几乎要以为霍珩家遭了贼。霍珩的超大电视没了,真皮沙发没了,实木桌椅没了,什么都没了。推开卧室门,床也没了,地上只有简陋的地铺,和一大瓶矿泉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霍珩的家为什么变得如此家徒四壁?

他把家具都卖了吗?为什么?难道是之前他装有钱的时候,为了给陈枣发工资?陈枣心里跟泡了水似的发着胀,世界上怎么会有霍珩这种人呢?陈枣又气又伤心,要是霍珩在这儿,他一定要给他几拳。

在房子里寻了一圈,冰箱里没有吃的,厨房的灶具上没有油烟,衣帽间的衣服裤子倒是还在,整整齐齐挂着,仿佛服装店里陈列的商品。

霍珩总说陈枣照顾不好自己,根本不对,明明是他照顾不好他自己才对。他这日子过得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没有一丝儿活人气,比不上陈枣一星半点。

不在家里,他会去哪儿呢?陈枣试图找到他去向的线索,翻他的垃圾,然而这家伙连垃圾桶都是空的。他在家都不产生垃圾么?打开杂物间,这里头倒是有不少东西,有陈枣读初中那个年代的杂志,有好几箱老旧的游戏碟片和游戏卡带,有纸张泛黄的游戏公司商业分析,还有几箱沉甸甸的旧书。

霍珩的书全是名著,砖头一样的大部头。陈枣拿出一本《百年孤独》,里头不小心掉出一张卡片。

是生日贺卡。

写给谁的?

陈枣打开一看,一行工整而带着稚气的字映入眼帘——

亲爱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今年你四岁了,希望你在外面平安健康。

爸爸妈妈很想你,常问我如果你回来了,我会怎么对你。妈妈似乎并不相信我会对你好,她要怎么才会相信我?小洺弟弟,希望你早日回家,我等你。

你的哥哥,霍珩

陈枣愣愣看着贺卡上的内容,呆了许久。他又翻其他的书,抖出其他三张生日贺卡。

亲爱的小洺弟弟:

五岁生日快乐,你过得还好吗?爸妈离婚了,大概是因为讨厌我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能回来,他们会重新在一起吗?如果你能回来,你会喜欢我吗?

你的哥哥,霍珩

亲爱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今年你六岁了。爸昨天喝醉了,对着我喊你的名字。我告诉他你失踪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我听说妈回来过一回,但她并没有来看我,只去了警察局问失踪小孩的情况。

我想,或许我不应该来到这个家。如果你回来了,大概也会很讨厌我吧。

你的哥哥,霍珩

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爸娶了新的妻子,他好像已经不再沉溺于过去,不再思念你。他跟我说,他要给我生个弟弟。他的新妻子表里不一,表面上对我关怀备至,背地里却让他把我送回孤儿院。他以为她只对我表里不一,其实对他也是一样。有一回她以为我不在家,和朋友打电话,说他身上有股老人味。

昨天晚上,我把她说他有老人味的录音给他听了。他很生气,找来律师和她离婚。她在家里又哭又闹,还说我是魔鬼。她打他,他也打她。好可笑的两个人,他们在客厅里打架,我站在楼梯上看。

弟弟,我真希望你也在这里,看他们多么可笑。

不对,我想你还是不要回来了。不要回到这个地方,这里不是家。

霍珩

贺卡一共就这么几张,霍珩从十三岁开始,就不再写给陈枣的贺卡了。

陈枣心里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干涩又疼痛。他摸了摸贺卡上的卡通小人,又摸了摸贺卡上一年比一年成熟潦草的字迹。九岁的霍珩是个期待弟弟回家的小孩,十三岁的霍珩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而二十七岁的霍珩则成了一个玩弄陈枣的坏蛋。

霍汝能那么对待他,或许他只有长成二十七岁的冷漠模样,才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

这些过往他从未向陈枣提及,直到陈枣闯入这个连他自己都遗忘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过去存放在这个角落,是想要忘记,还是不愿回首?他为什么喜欢游戏呢?是因为在游戏里,他能够找到另一个他想要的世界吗?

陈枣又翻别的书,看能不能再找出霍珩的贺卡。陈枣翻出了霍珩大学时期做的商业计划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霍珩真的很厉害,大学没毕业就做了自己的独立游戏。商业计划书里写得特别复杂,陈枣看不懂,光记住了游戏的名字——《一只猫》。

陈枣在小红书搜索这个游戏,搜出来许多测评。

玩家说,这游戏是个横版的2D游戏,流程只有十几个小时,非常简单。说的是在人类因为战争毁灭世界之后,一只小猫在末世里流浪,寻找别的生物做同伴的故事。

游戏起始,玩家扮演的小猫在垃圾堆里走出,穿越下水道,走过废弃的荒城,爬过树木全部枯死的丛林,路过堆满枪械和坦克的战场遗迹。

它拜访过人类的旧居,破旧的教堂,全是墓碑的公墓……偶尔在废弃商店捡到的猫抓板,就是它最珍贵的宝物。

终于,当它独自走过漫长的旅途,才发现世界早已没有任何生灵。就连它自己,也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在临死前造出来的一只机器小猫而已。

故事的结局里,它独自蹲在黄昏下眺望世界,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岁月漫长,最后的最后,它因为年久失修而彻底报废。

一溜测评里,玩家全在哭,骂制作人太狠心。

陈枣心头仿佛压了块石头,堵得慌。陈枣似乎闯入了他的秘密世界,到处掩藏着难解的谜团。陈枣就像个调查线索的警察,吃力地寻找着答案。

霍珩,霍珩,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你会去哪里呢?

湾山豪苑找不到,他又偷偷去了露华金庭。落地窗里,霍汝能和秦婉茹在看电视,没看见霍珩。他打电话问沈柠,沈柠也一无所获。陈枣回到自家楼下的公园,白日的热闹退了潮,落叶满地,天上的星星掉在池塘里,凉浸浸的,半死不活。

他来到陈小芋的墓前,霍珩同样不在这里,只有照片里的大肥猫几年如一日地伸着懒腰。

“小芋,”陈枣摸了摸它的墓碑,就好像摸了摸它的肥脑袋瓜,“你和霍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用你的名字命名他的公司?《一只猫》里的猫长得和你好像,那只猫是你吗?”

陈枣抱着膝盖,无助地想,霍珩,你到底在哪儿?

他打电话问沈柠:“他以前待的福利院你知道在哪儿吗?”

沈柠很茫然,“这我哪儿知道?要不咱问问他老爸?”

就知道问这个笨蛋没用。陈枣气呼呼挂了电话,点开小红书,搜索霍珩的资料。霍珩曾经是霍氏的总裁,现在又是芋泥糕的创始人,好歹算个名人,应该会有人八卦他的资料吧?网络是万能的,真的有好事者扒过霍珩的过去,找到了他曾经待过的福利院。

陈枣复制地址,立刻打车前往。

霍珩七岁以前在幸福孤儿院生活,现在这个孤儿院已经倒闭,楼栋废弃,到处是建筑垃圾。陈枣踩着碎砖走进去,打开破破烂烂的防盗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阴馊。没有灯,黑漆漆的,阴影里似乎躲着看不见的妖魔。

陈枣很害怕,吓得脊背起鸡皮疙瘩,感觉许久未曾犯过的焦虑症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他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好几次喘不过来气。

冷静冷静,这个世界没有鬼。陈枣原地深呼吸三下,打开手电筒,强忍着不适观察四周。

“霍珩,你在吗?”

“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哦。”

“我数三下!三、二、一。啊啊啊啊!”

无人回应。

陈枣快哭了,鼓起胆子踏进楼道。墙上贴了许多老照片,全都发黄发黑,上面是各种小孩儿的笑脸,还有孤儿院全体小孩的合影。陈枣一张张脸望过去,个个苍白如纸人,认不出哪个是霍珩。

陈枣脑子里不断想起各种恐怖片,尤其是发生在孤儿院里的,两腿开始发软。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一面大声唱国歌给自己壮胆,一面把照片揭下来,翻到背面。果然,背面有大家的名字。陈枣扫了一眼,没找到霍珩。

奇怪,霍珩不在照片上吗?不应该啊。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时候霍珩还没有被收养,应该还不叫霍珩。

他又重新仔细查看,发现一个小孩儿叫“秦子珩”。

翻到正面,所有小孩儿都在笑,只有这个小孩儿抿着唇,绷着脸,凝视着镜头。尽管照片久远,他的轮廓已经模糊,然而这种严肃冷酷的神态,还是让陈枣觉得无比熟悉。

陈枣揣起照片,又四处找了找,依旧没看到霍珩的身影。倒是无意间进了档案室,墙边的架子上摆了许多光碟盒子,陈枣一眼就发现了署名为“秦子珩”的那张。他小心翼翼把光碟盒子取下来,吹干净灰尘,放进兜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飞速跑出了这间阴森的孤儿院。

他打车回家,翻出养父养母的笔记本电脑,把光碟塞入读碟器。

屏幕上出现许多雪花点,闪烁了片刻,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儿出现在镜头里。男孩儿紧抿着唇,眼睛又黑又大,透露着几分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视频里的男孩儿比照片里的大许多,眉目和骨相和霍珩很像,简直是Q版的霍珩。

陈枣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孩儿就是霍珩小时候。

老师问他:“子珩,新一年的愿望是什么?”

男孩说:“想长大。”

“为什么?”

“长大了可以成家。”

老师哈哈大笑,问:“这么小就想娶老婆了呀?”

男孩平淡地说:“嗯,那样就有自己的家了。”

老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道:“现在我们孤儿院就是一个大家庭啊,老师和同学都是你的家人。当然,子珩以后会有新的爸爸妈妈的。相信老师,他们一定会很疼爱子珩,和子珩成为最亲密的家人。”

“为什么?”男孩脸上流露出不解,“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因为子珩很聪明啊,”老师柔声道,“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每周评比你得的小红花最多。大家都喜欢聪明的小孩儿,没有人不喜欢子珩。以后如果去了新家,你有什么愿望吗?”

男孩想了想,说:“希望新的爸爸妈妈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如果新的爸爸妈妈有了小孩儿,子珩会好好照顾他么?”

男孩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会带他认字、读书,还会带他玩积木。”

“如果他调皮捣蛋呢?”

“我会教他。”

“好的,子珩回答得特别棒。最后一个问题,子珩希望未来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呢?”

这次男孩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轻轻回答道:“我希望……”

“嗯?”

“我希望,”男孩说,“他们爱我。”

作者有话说

PS.《一只猫》的灵感来自《stray》和《猫猫的奇幻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