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损坏了,无法继续往下看。
陈枣的脸颊凉飕飕的,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落泪了。他连忙把眼泪擦干,继续认真想找霍珩的办法。
看了一遍视频,也找不到霍珩可能会去的地方。偌大一个湾城,他到底会去哪儿呢?或许他已经离开了湾城,去别的城市了?去西雅图了?
陈枣用力揉着自己的脸,一筹莫展。
霍珩是他见过最坚强最果断最聪明的人,肯定不会有事吧。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指针指向凌晨一点,陈枣依然无法放心。
找不到霍珩,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来找自己呢?想来想去,想得脑袋都痛了,陈枣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陈枣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拿出番茄酱,用水调了一下浓淡,然后抹到手腕上,做出割腕自杀的样子,自己给自己的手腕拍了张照片,还加上滤镜P了下图。他现在P图的技术很高超,乍一看,真像那么回事。
尔后他发了一个仅对霍珩可见的朋友圈。内容只有这张割腕照片,没有配文字。
一分钟过去,一片寂静,霍珩没有回复他的朋友圈。
难道他睡了?没看见么?
两分钟了,连个赞都没有。陈枣走来走去,每隔十秒就要拉开窗帘看一下楼下。
没人,没车,冬夜笼罩在黑暗的囚笼里。冷风呼呼刮,陈枣探出窗户的脸颊被吹得冰冰凉。
十分钟过去,陈枣放弃了。陈枣洗干净手腕,打算直接去公安局找警察帮忙。刚把手洗干净,他家的防盗门被轰然撞开,霍珩闯了进来,与呆呆的他四目相对。
陈枣立刻给沈柠打电话,“我找到他了!”
“谢谢谢谢,”沈柠叮嘱道,“替我骂死他。还有,一定要把他看住,不要再让他失踪了!!”
陈枣刚把电话挂断,霍珩走上前来,拽过他的手查看。他的手腕完好无损,除了两条旧伤疤,并没有添新伤疤。霍珩霎时间明白这家伙在撒谎,黑眸里浮起薄薄的怒气,道:“陈枣,你又拿安全的事开玩笑!?”
“你去哪里了!”陈枣比他还气,“你多大人了,为什么要玩失踪?”
“下次你再这样,我不会管你。”霍珩道。
“你到底去哪了?”
“陈枣,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两个人各说各的,根本无法沟通。
陈枣拔高声音,开始发疯,“啊啊啊啊——”
霍珩的声音成功被他盖过,霍珩沉默了,陈枣气呼呼地瞪着他。灯光下,他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赶过来的,身上沾了薄薄的沙尘。陈枣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咸咸的海风味,顿时明白,他是去港口了。
港口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一路上超了多少速,闯了多少红灯,才在10分钟之内赶过来?他的分都快扣没了吧。
他别开脸,“和你没关系。”
陈枣气得跺脚,“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霍珩,我讨厌你!”
他活像个炸毛的猫,张牙舞爪的,霍珩静静看他愤怒的样子,眼眸里的薄怒渐渐消散。两个人站在一起,倒像陈枣才是那个公司快倒闭的人。
“你去港口干什么?”陈枣质问他。
他声色淡淡,“我父母的老房子在那里,去那吹吹海风,想想办法。”
陈枣愣了一下才明白,霍珩说的父母是他的亲生父母。陈枣低低哦了一声,又问:“办法想到了吗?”
“想到了。”
“太好了,”陈枣就知道霍珩能解决,松了口气,又问,“什么办法?”
“百源基金打算投资《代号V》。”
奇怪,既然有公司愿意投资,之前霍珩在国内找投资怎么没有成功?工作以来,陈枣渐渐发现,雪中送炭的人少,趁火打劫的人多。这个什么百源基金愿意投资,肯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陈枣问:“他们开了什么条件吗?”
果然,霍珩说:“嗯,他们要我出售我手里的全部股份。”
陈枣:“……”
这不相当于夺取霍珩的胜利果实吗?
“他们脸太大了吧,”陈枣怒发冲冠,“都怪霍汝能,他最坏!”
霍汝能使绊子,霍珩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霍汝能会用这招。等事情查明,霍珩拿回清白,霍汝能就要承担诽谤的后果。霍汝能老了,昏庸了,为了让霍珩失败,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想而知,不把霍珩搞得山穷水尽,霍汝能不会停手,找到百源基金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你就这么同意了?”陈枣觉得不可思议,“代号V就这么送给别人了吗?”
“项目能继续推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陈枣,有时候该放手,就要放手。”霍珩望着他,眼眸深深,“强求没有好结果,对不对?”
陈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莫名觉得霍珩说这个话别有深意,是在说代号V,又是在说他们。
霍珩等不到他的回答,嘲讽一笑,说:“既然讨厌我,那就别插手这件事了。”
“凭什么?你说不插手就不插手?”陈枣又开始叛逆了。
霍珩啧了一声,“你又能怎么办?”
“我……”陈枣卡壳了。
的确,他能怎么办呢?
霍珩资产被冻结,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他公司里现在有两百多号人,又都是技术人才,工资贼高,一个月光开工资就得支出几百万。陈枣手里根本没这么多钱,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线直播也无法在区区几天时间里挣到几百万。
借钱?问谁借呢?尹若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陈枣的朋友里,没谁能借几百万出来的。而霍珩呢?霍珩根本没有朋友。
霍珩不用看,就知道陈枣的大脑转冒烟了。
他平静地说:“这事你管不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陈枣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忽然从他高大的身影中,看见很久以前那个单薄的小男孩,那个盼望着霍洺回家的小哥哥。
以前总觉得霍珩很莫名其妙,很难懂,然而现在,陈枣突然读懂了他。
他并不是一个难解的谜题,答案其实显而易见。是他太擅长伪装,冷漠坚硬的外壳把所有人拒绝得很远,才让陈枣难以接近问题的核心。
“霍珩!”陈枣喊他。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长腿一迈,跨出了门槛。
陈枣追上去,他人高腿长,很快就下了楼,眼看就要消失在楼道里。
陈枣扒着栏杆,脱口而出:“秦子珩!”
霍珩终于抬起头来,很震惊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霍珩问。
“不告诉你。”陈枣低低哼道。
霍珩:“……”
他觉得陈枣入错行了,陈枣应该去当侦探,而不是主播。或许多给陈枣一点时间,陈枣连他上辈子干什么的都能查出来。
陈枣继续道:“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秦子珩。你说得对,你的事太复杂了,我管不了。但是如果是秦子珩在这里,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很聪明,很能干,而且很执着。”
霍珩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当然啊,”陈枣说道,“秦子珩同学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每次评比的小红花数量都最多,是我见过最棒的男孩子,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秦子珩不会逃跑,也不会动不动就玩失踪。”
“是,秦子珩比我厉害。”霍珩双手插兜,声色平缓。
这是摆烂了么?陈枣气道:“我能帮到你,你上来,我给你一个能让你扭转乾坤的东西。”
“什么东西?”霍珩压根不相信。
“你上来我就告诉你,”陈枣开始倒计时,“我数三下。三——”
霍珩没动,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那个模样,和视频里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二——”陈枣语气逐渐变凶,“快点上来,信不信我打你?”
霍珩:“……”
“一点五!一!”
霍珩低低叹了口气,拾阶而上,回到了陈枣家。陈枣关上门,一面东翻西翻,一面问:“怎么样,振作起来没有?你等会儿啊,我马上把东西找出来。”
“嗯,”霍珩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你找吧。”
陈枣看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以前他是霍总,逢年过节家里收到的礼物堆成山。现在呢,那些人还和他做朋友吗?大概早已变成陌生人了吧,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一筹莫展。所有人都喜欢秦子珩,但并没有人喜欢霍珩。霍珩没有朋友,当然不会有人愿意无条件地帮助他。
一时间,陈枣心里涩涩的。
陈枣拿出找到的东西,背在身后,走到霍珩面前。
“到底是什么?”霍珩垂眸看他。
他不说话,神秘兮兮地踮起脚尖,把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霍珩眉心。
霍珩愣住了,转头对着窗玻璃一看,发现自己眉心被贴了一枚红艳艳的小红花,十分滑稽。这小红花透着一股年代气息,估计是陈枣和陈糯小时候买的,也就陈枣这个什么都不舍得扔的家伙能保存到现在。
“秦子珩表现很好,值得表扬,”陈枣说,“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喜欢不?”
这就是他所谓扭转乾坤的东西?霍珩就知道期待不能太高。
太可笑了,这么幼稚的东西,霍珩怎么会喜欢?
即使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秦子珩,也不喜欢小红花。他争取小红花,只是因为每次家长来领养小孩,孤儿院总是推荐小红花最多的孩子。
而评比小红花的那个老师非常严苛,动不动就打他们的手板心。霍珩被打过很多次,才被夸奖“听话”、“优秀”。直到进入霍家成为霍珩之后,七岁多的他仍时常因为梦见那个老师而夜半惊醒。
不过没关系,陈枣无须知道小红花背后的故事。
他把小红花摘下来,黏在手背上,揉了揉陈枣的脑袋瓜,说:“喜欢。”
“有帮到你吗?”陈枣期期艾艾地问。
“有,帮了很大忙。”
一听就是哄他的,陈枣攥紧拳头道:“我去找霍汝能,他要是还欺负你,我就把我的身份曝光!”
“你怎么曝光,小红书发帖吗?你搜搜看,有多少人自称霍汝能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陈枣:“……”
他这才想起来,他手里根本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亲子鉴定没有霍汝能的署名,拿出去没人会相信。早知道他就应该和霍汝能签协议拿那三千万,至少这样他手里有协议作为证据。
陈枣觉得自己笨死了,气得想哭。
霍珩低头看手表,说:“很晚了,我真的该走了。”
走?走去哪儿?又要失踪吗?陈枣一点也不放心。现在的霍珩好像一片羽毛,不抓住他,他就会随风飞去。陈枣凶巴巴地说道:“你不许走,沈柠说了,我得看住你。今天你就在我这里睡,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要。”
“霍珩!”陈枣气死了,“你能不能听别人的一回?”
霍珩脸色阴郁,不耐烦涌上孤冷的眉宇。陈枣到底在干什么?他已经搬离了他的房子,下定决心不再与他做无谓的纠缠,陈枣为什么又要把他骗回来,送他小红花,还邀请他留下来过夜?
他不是最讨厌他了么?讨厌就要讨厌得彻底,不要再插手任何和他有关的事。因为一旦陈枣露出心软的征兆,霍珩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比如现在。
“我数三下,你进去睡觉!”陈枣又开始数数了,“三、二……”
这毛病可能是跟霍珩学的,陈枣学东西总是很快。
“一!”
最后一个数字数完,霍珩猛地欺身向前,吻住了陈枣的唇。好久没有亲吻陈枣了,甫一触碰到陈枣柔软的嘴唇,霍珩便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霍珩彻底放弃了自控,肆无忌惮地用舌头撬开陈枣的牙关,入侵他的口腔。
陈枣吓呆了,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用力挣扎起来。奈何霍珩的怀抱就像一个铁笼,他根本挣脱不开。霍珩攻势凶猛,他被迫含着霍珩的舌,身体几乎瘫软成水。霍珩变本加厉,吮吸着、舔舐着,仿佛要把陈枣拆吃入腹。
亲了不知道多久,霍珩才和他分开。陈枣嘴巴被亲肿了,又气又恨,下意识甩了霍珩一个巴掌。
霍珩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巴掌声脆亮,霍珩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指印。打完之后,陈枣自己也呆住了。气氛凝滞,周遭好像被胶黏住了,陈枣张着红肿的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半晌之后,霍珩开口打破了寂静:“手疼么?打那么重。”
“……”陈枣弱弱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霍珩没回答,只道:“今晚我留下,但是陈枣,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想和我保持亲密关系,以后就不要再邀请我过夜。”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屋,正想反手关上门,余光瞥见呆若木鸡的陈枣。
他好像很委屈,站在那里,眼眶泛红,蔫巴得像根没人要的小草。
被打的明明是霍珩,怎么陈枣比他还委屈?
霍珩终究是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去睡吧,乖。”
说罢,霍珩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