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明珠的手有些抖, 才将经历过艰险,现在心情难以彻底平静。

手指尖上沾着血迹,是两人牵在一起时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清洗。当她捏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袖角时, 油然而生一股怯意。

“疼不疼?”她问了声, 因为实在太安静, 必须说句话,以减轻心中的紧张。

褚堰视线上移,从女子的手到了她的脸上。

烛火耀映中, 她紧抿着唇瓣,眼睫轻微颤着。明明自己都在怕, 却还问他?

“还好。”他回了声。

安明珠嗯了声, 接着手里轻轻提起袖角。男人沾血的手臂便露出来。她忍不住皱眉, 实在是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 担心二次伤到对方,也担心自己做不好。

袖子彻底掀开,然后露出了小臂上的伤口。

她呼吸一滞, 不由被吓得松了手, 跟着往后退。

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如此,便拿眼去看褚堰。

后者倒是无所谓,自己将袖子撸起来,盯着那条狰狞的伤口, 好似不知道疼般。

“我来。”安明珠重新上前,拿起桌上的干净手巾。

她弯下腰, 拿着手巾帮他擦拭小臂上的血,动作轻柔。然而那条伤口真的无法不看,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切纸刀的确太锋利了,伤口不大,却是很深。

“把药撒上就行了。”褚堰道声,自己去捞桌上的药瓶。

“嗯?”安明珠看他,“可是伤口都没清理好。”

他坐着,她在他面前弯着腰,两张脸正好平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褚堰手里动作利落,拇指一掰,单手便将瓶塞给掀开了:“小时候也是这样,过两日就好了。”

安明珠一怔,眼看他将药往伤口上到,反应上来一把给抢了过来:“小时候的伤口能和这种伤比吗?”

小时候不过就是磕着碰着,去点儿皮而已。可眼下的伤不好好处理,会恶化的,更何况天这么冷。

也不知是不是抢瓶子太突然了,褚堰竟是楞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看着她,眼底闪过什么。

“仔细处理好得快啊。”她给了声解释,没再理他,继续给他清理着伤口。

这样近看,伤口的皮肉着实吓人,血腥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搅得胃里翻腾。

褚堰不再说话,任由她帮着处理。视线落在她脸上,精致的五官无比清晰,连着眉间那一小团蹙起。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扑簌簌的拍打着窗纸。

墙上的画作,架上的香炉,桌上的茶具十二先生,无一不表明着她时常来这里。原来她并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游玩,也会有自己认真要做的事情。

眼下,他看得出她怕血,可还是忍着,一点点的帮着擦拭处理。

安明珠并不知道褚堰在想什么,专心着自己的事。

她将药粉撒上他的伤口,然后小心看他的脸:“疼吗?”

褚堰摇头,心中不由想笑,比这疼得多的时候都有。如今的刀伤不过是深了点儿,也就是她当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命硬,这点儿伤算什么?

但是女子的手指在手臂上的触感,是真切的轻柔,带着微微痒意,与伤口的疼形成对比。

实在无法忽视,

药粉很管用,眼可见的便止住了血。

安明珠轻舒一口气,然后双手扣在一起,活动着。因为太紧张,指头有些僵硬。

“我给你包起来。”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剪刀,就开始剪自己的斗篷。

斗篷已经破了,刚好用柔软的里子做绷带。

剪好的布条用手扯了扯,相当的结实。

再次看了眼他的伤口,因为不再流血,便也就不再那么骇人。

安明珠在他前面的凳子坐下,开始小心缠绷带:“先这样简单处理下,等回去找郎中换下来。”

她轻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臂。

褚堰眼眸低垂,视线里的女子低着头,因为太过仔细,发顶几乎顶上他的胸口。而她小小的后脑更是看得清楚,乌黑的发,晶亮的珠花,还有一截白皙的后颈。

忽的,安明珠觉着耳边一痒,似有什么擦过,于是一抬头。

然后便对上褚堰的一双眼,他的手里捏着一条干草叶。

“粘在你头上的。”他道,然后手一落,将草叶放去桌上。

安明珠想着可是混乱中粘上的,便也没在意。

心里想着刚才的场景,要不是褚堰出手,自己应该会被修画师劫持,到时候少不了受罪。想想也是后怕。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褚堰是有些身手的,至少是会打架。

“好了。”她将伤口包好,最后打了个结。

褚堰看着缠的歪歪扭扭的绷带,还有那的突兀的死结……

“先将就下,”安明珠有自己的认知,看着男人小臂,“虽然不好看,好歹也能止血。”

褚堰将手臂放下:“有劳你了,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找辆车。”

“这么晚了,还下着雪,应当不好找。”安明珠道,心里想着,要是走回府里还有一段路,没有斗篷御寒不行。

而且褚堰有伤,再给他冻着恶化了。

“既如此,便就等等,”褚堰又道,“武嘉平应当会找过来,我留了记号给他。”

安明珠点头,指着靠墙支着的一张木榻:“也好,你先过去休息下。”

那是一张单人榻,供她平时休憩用。冬天冷,罗掌柜特意铺上一张柔软的绒毯。

接着,她又走去墙角边,想把炭盆点上。房中没有热乎气儿,实在是太冷。

她蹲下,嘴里吹出一口气,手里的火折子便燃了,然后便凑近木炭,想要点上。

可是并不顺利,那木炭就是不燃。因为平时都是碧芷做这些,她实在是不会,也没想到这么难。

不由就小小叹了声:“怎么弄啊?”

“我来吧。”头顶上落下一道声音。

安明珠仰脸,发现褚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他在她身旁蹲下,将一把废纸屑送进炭盆,又用铁夹子轻轻在上面压了两块炭,虚虚的并不压实。

“先要引火,然后才将炭点上。”他解释着,从她手里拿走火折子,点了纸屑。

火苗升腾而起,在炭盆中跳跃着,而支起的两块炭也被引着点上。

安明珠双手凑近炭盆,烤着火:“难怪我点不上。”

褚堰将火折子熄掉,脸一侧,看见女子嘴角软软的笑:“有些事太直接反而艰难,借些旁力便有意想不到的容易。”

“这样吗?”安明珠看着火焰,想起他与张庸的对话,他其实本就想借着修画师,来引出后面的人。

那么,他是不是故意将事情做成很棘手的样子,其实他根本就很有把握,故意为之?

想到这儿,她又记起祖父的话,说她拿捏不住褚堰,又想将二房庶女送进褚府……

蓦的,她脑中闪过什么,随即眼睛跟着瞪圆。

所以,其实真正拿捏不住褚堰的人,是祖父。而她和二房庶女,就是所谓的旁力。

而旁力,不过就是用来牺牲的。

“明娘?”

耳边似乎有谁叫她,她木木转头看去。

是褚堰,他还在她身旁,眉间皱着……

下一刻,他抓上她的手,她回神。

“会烫到手。”他道。

安明珠看去炭盆,果然见着里面的炭都已燃透,冒着通红的光。

她抽回手,然后站起来:“我烧些水,咱们洗洗手。”

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来后,她深吸一气,想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抛掉。

不管是安家的事,还是褚家的事,她都不想再管。既然祖父已然当她是弃子,她便顺势为之,后面与褚堰和离,从此,谁跟谁斗,谁输谁赢,都不关她的事。

再回去的时候,她提了把水壶,然后栽在炭盆上方的铁架上。

水热了,手洗干净了,甚至头发也打理了整齐,还是没等来武嘉平。

安明珠手臂支着桌面,打了个哈欠。

对面,褚堰找了本书看,气定神闲,像是晚间的那场打杀与他无关。

“是什么书?”她强打精神,找话说。

褚堰将书封对着她:“前朝的《顾子略》,没想到在你这里。”

“嗯。”安明珠没看过这本书,但一听书名便是那种枯燥无趣的,干脆闭嘴不再问。

说起来,这些无趣的书,有时比那些名画更贵,原本、孤本更甚。

虽然这里全是些纸张书籍,却真真比黄金都贵重。如此一想,她手里的资产还真不少,可以说一世无忧了。

褚堰见对面人不再说话,偶尔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小巧的下颌一点一点的,根本就是扛不住睡意了。

果然,她双臂抱着往桌面上一搁,便将头枕上,睡了过去。

安明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一轻,用什么东西硌着后颈,她不舒适的动了动……

褚堰身形一僵,站在原地不再动,低头便见她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过来。

他是见她趴在桌上,才想将人抱去窄榻上的。而她后颈下,枕着的就是他有伤的小臂。

好在她并没多点儿分量,两步便送去了榻上。

仔细将人放平,拉了绒毯给她盖上。好似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她当即身形一侧,双腿勾起,脑袋往绒毯里缩。嘴角柔软的弧度,代表着她此刻的舒适。

她面朝外,神情恬静,只是嘴角似乎轻轻动了动,可能是梦里在说话。

褚堰想起自己在她面前举刀时,她居然喊了爹。

“应该很害怕吧?”他小声说着,而后回去桌边坐下。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武嘉平。

安明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从榻上坐起,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上榻的。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房中的一切清晰起来。

窗边,褚堰站在那儿,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儿,正往外看着。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便看过来。

“醒了?”他将窗户合上,走到床边,“嘉平来了,就在门外,我去看看。”

安明珠刚醒过来,人还略带点儿迟钝,视线里是血迹干透的袖子:“伤好些了?”

“嗯。”褚堰低头看眼手臂,不在意的垂下,“桌上有吃的,你用些。”

“你买的?”安明珠看着桌上,一碟蒸饺,一碗杂粮红薯粥。

褚堰往外走,在门边回头看她:“在前面街口买的,粥里放了糖。”

说着,人便消失在门边,然后是下楼梯的咚咚响声。

安明珠双手揉揉脸颊,有些不习惯碧芷不在身边。

刚想到这里,一个人便跑了进来。

“夫人!”是碧芷,红着一双眼,二话不说跑到床边蹲下,上下仔细打量。

这一切快到安明珠都没做出反应,看着还在流泪的婢子,她轻轻一笑:“我没事儿。”

“真的?”碧芷吸吸鼻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这一晚上吓死我了。”

安明珠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呢?没伤着吧?”

碧芷擦干眼泪,边道:“都是那个车夫胆小,驾车掉头就走,我都没来得及下车。后来出去一段,我才下来,反正车费我不会付的。”

“后来呢?”安明珠见人好好的,也放了心。

“我就往回找,后来碰到武嘉平了。”碧芷松口气,“我就说要找你,他说大人和你在一起,我回到府里也没见着你。武嘉平那厮心大,一口咬定你没事,我这等到天亮才出来。”

昨晚上的凶险终究是过去了,这件事看似也有了结果。

可是安明珠总觉得,另一件更大的事情跟在后面……

简单吃了些东西,几人便从书画斋离开。

罗掌柜早早的过来,让人安排了一套新衣,安明珠收拾整齐,走出门边。

外头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想缩脖子。

一宿过去,雪下得老厚,踩上一脚,咯吱吱的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子。

街两旁店铺里的伙计,纷纷拿着扫帚,清扫自家门前雪。

褚堰就站在门外阶下,此刻换上干净的常衣,清素的淡色,像一个平常的读书人。

他正与武嘉平交代着什么,后者偶尔点头。

安明珠看看天空,仍未见晴。云彩依旧压着,也不知这场雪是否还未下完?

“夫人,你交代的事查清了。”罗掌柜走到身后,将一封信送上。

“有劳掌柜了。”安明珠拿走信,在空白的封皮上看了眼,而后收进袖中。

罗掌柜道声应该的,接着道:“我与京中各家的掌柜多少有些来往,查一查倒不是难事。这卓家是去年来京城做买卖的,经营一些南货、丝绸布料之类。”

所说的卓家,正是表妹尹澜相中的卓公子家里。

虽说这是人家男女两人的事,但姑母现在估计难出侯府。而她,手底下两个掌柜皆很能干,查一查并不难。

这件事她插过手,自己明白些,也算是一种责任。

“买卖之中见人品,卓家在这方面如何?”她问,若是在买卖中用些奸邪手段,那是不行的。

罗掌柜详细说着打听回来的:“这方面倒是好的,没有问题。我是觉得,这位卓家公子将来说不准还是一方人物。”

安明珠一听,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夫人想想看,那卓家本也就是平常商贾,这两年都把铺子开到京城了,全是卓公子一人之功。”罗掌柜话语中带着欣赏,“听说还是如今卓家的家主。”

“这么年轻?”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她也算见过卓公子,从面上看是个懂礼道的青年。

罗掌柜笑:“英雄出少年嘛,咱家大人不也是不到双十年华,便高中状元?”

安明珠不禁看去褚堰,那张脸上大多时候没有表情,可就是能将所有事情在心里盘算好。

“卓公子的事,你不用再查了。”她收回目光。

罗掌柜称是,随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什么公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安明珠转头,见是褚堰走了过来。可能昨晚流了不少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什么。”

褚堰抬脚走进门,站到女子身旁,与她一同看向外面:“你先回府,我要去一趟刑部,可能晚一些回去。”

安明珠说好。

“还有,”褚堰看着她,“昨晚事情突然,是我吓到你了。”

“我明白。”安明珠浅浅一笑,这种事她也不会去计较。

“嗯,”褚堰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是淡淡的笑意,“斗篷,我给你一条新的。”

冷风卷着屋顶的雪飘落,细细密密的,暂时迷蒙了视线。

说完,他走了出去。

外面,武嘉平已经牵了马过来。两人翻身上马,然后骑马而去,在街上留下几串马蹄声。

眼见两人离去,安明珠亦是出了门,马车就在门外阶下。

碧芷赶紧跟上,不无惊奇的说道:“夫人,刚才大人笑了。”

安明珠走到马车前,抬脚踩着马凳:“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碧芷伸手去扶人,剩下的话却不知怎么说。直到安明珠进了车,她还是没想好。

车内。

安明珠坐下时,才察觉座子铺了软垫,角落里还规整叠着一床软毯,用于冷了搭盖保暖。就在昨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碧芷后面跟着上来,将袖炉送到安明珠手里:“我就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笑。”

“还在想这事儿呢?”安明珠捧着袖炉,手心暖暖的舒适,“他不爱笑,又不是不会……”

声音轻轻的就此断掉,跟着有些回忆的画面出现在脑中。确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马车往前走了好一段,碧芷掀开窗帘往外看:“夫人你看,方才的蒸饺就是这家的吧?”

安明珠顺着看出去,见到一个经营朝食的摊子,蒸屉正冒着滚滚热气。

恍然,她记起来,书画斋下个街口的摊子没有蒸饺。所以,褚堰是走到这里买的? 。

刑部。

褚堰今日穿着便服,并没有从前面大门进入,而是从一道后门。

要去的自然还是地牢,昨夜一场雪,里面怕是又冷成冰窖一样。

武嘉平不时瞅眼自家大人,见他总看受伤的那条手臂,担心的问了句:“要不先找个郎中给瞧瞧吧?”

“不必,明……”褚堰轻咳了声,抬头看去前路,“夫人帮我上药了。”

武嘉平听了,反倒更觉得不放心:“夫人一个望族千金,应该不太懂上药包扎这些。”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指了指褚堰手臂上的一个明显凸起。

正是袖下,安明珠打得那个死结。

褚堰不耐道:“说得好似你懂。”

“行行,”武嘉平拉长着音调,“反正你自己身上的伤,自己有数,小的不说行了吧。”

不就让他去看个郎中,搞得跟要砍了他手臂一样。

“不过,夫人能为大人做这些,是真的难得,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想看那血粼粼的东西。”武嘉平不禁感慨一声。

褚堰脚下一慢:“我也没想到。”

武嘉平奇怪的看着男人:“有什么想不到的,夫人是大人你的妻子,当然会帮你上药包扎。”

“是吗?”褚堰声音放轻,眼前浮现昨晚的帧帧画面。

灯下,安明珠帮他清理伤口,帮他上药、包扎,告诉他好好处理伤口好得快……

“当然是,”武嘉平肯定道,“哪有娘子不向着夫君的?不过就是夫人姓安,大人对她有偏见。你仔细想想,夫人嫁到褚家,做过一件不利你的事吗?”

褚堰沉默。

自己的随从就这么一针见血的说出来,简单明了。

武嘉平瞧见人这幅样子,干脆清了清喉咙又道:“其实中书令也没见的对夫人多好,看他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老匹夫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莫要胡言。”褚堰出声制止,然后顿了顿,像是问自己般低声着,“她,是和别的安家人不同。”

武嘉平脑袋凑近些,压低声音:“大人,你说什么?”

褚堰平复了神色,重新看去前方:“你自己先娶到妻再说吧。”

说罢,自行迈步往前。

“嗯?”武嘉平抓抓自己脑袋,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我没有娶妻,但我有眼睛,谁好谁坏分得清啊。”

前面,褚堰嘴角上扬,眸光柔和了些:“莽夫,居然也有讲出道理的一天。”

是了,就算姓安又如何,她已经嫁给他,是褚家的妇。况且,她在安家的处境,他能看出一些,并没有外面传得那样好。

她对母亲和妹妹的照顾,对家中的打理,其实做了许多。

既她都做到如此,他这边怎可视而不见?

虽说娶她是不得已,可终究是他的元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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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褚大人,你是真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