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 安明珠昨天才走过。如今走着,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
昨日她是故意绕路,目的是去观音庙拿账本;而今天,随着身边男子慢慢的走, 竟是能认真的欣赏景色。
“有人说冬天并不好看。”褚堰开口, 脚下走得很慢, “我却觉得很好。”
安明珠不免会去看他那条拖着走的腿,他没有束腰带,松松垮垮的套着衫子, 外面披了件斗篷。就这幅样子,谁能想到是官家身边得力的给事中大人。
听着他说的, 她往四下看看, 除了那片平坦的田地, 便是不远处河边的芦苇。
一片荒凉, 她没看出哪里好看。如果硬要说可取之处,便是那些随风摇摆的芦萦,虽然是加重那份荒凉意境。
“不要走太远, 天要黑了。”她提醒一声。
褚堰应着, 侧脸看着妻子,她与他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像是有意保持距离。
“能跟我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他自嘲,轻笑一声, “我总要知道为什么落了这一身伤。”
安明珠心中摇头,都伤得不能正常走路了, 他竟还能笑出声。
“我娘病了后,有人惦记上了她的产业。”她便也就开口说起事情始末。
他因此事受伤,理应告诉他。再者, 现在事情已经清楚,没什么可隐瞒的。
褚堰认真听着,其实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听她说话而已。
等走到河边的时候,两人停下来。
褚堰坐去地上,将斗篷解下来,叠成板正的四方,而后放去地上:“明娘,来坐下。”
他拍拍自己的斗篷,示意她。
安明珠摇头:“我站着……”
话未说完,手腕被对方攥上,将她拉着坐下。而她不敢用力挣脱,怕再加重他身上的伤。
就这样,她坐在了他的斗篷上。
“就坐一会儿,”褚堰道,手由攥着她的手腕,改为握上她的手,“休息一下,咱们就回去。”
夕阳即将落下,给白色的冰河铺上一层橘色。
安明珠看着前面,软软的唇抿了下:“我让人准备辆马车,晚上回京应该还来得及。回去让胡御医帮你看看,好得快些。”
“明娘,”褚堰歪着脑袋,看着她笑,“谢谢你关心。”
“嗯?”安明珠双眼瞪圆,没想到他如此理解她的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褚堰颔首,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只是现在回去不妥。”
他说这个,安明珠倒是觉得奇怪了:“不妥?”
褚堰嗯了声,接着细心解释道:“我这副样子回去,你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吧?”
安明珠垂眸,眼睫微微扇着:“知道了,那便等你好了再回去。”
他若是这样回去,徐氏母女会担心,自己母亲那里也会担心。还有,朝中会有各种传言,他要升迁了,自然各方面都要稳妥。
这时,她手腕上痒痒的。
看过去,见是褚堰将一根芦杆给她绕在手腕上。
“昨日给你的那条坏了,我给你编一条新的。”他抬眼,眸中尽是温和。
嘴角的那点儿淤青根本无损他这张好看的脸,脑后随意扎着的马尾,让他少了平日里的严肃。越是这样随意的样子,几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那股疏离感。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两只手开始编芦杆。
“这个给你编一条结实的。”他对她一笑,遂低下头认真编着。
风来,吹着他落在脸上的碎发,清晰出那一副优越的五官。
安明珠看着眼前人,恍惚那一年的春天,他也是在自己面前,这样坐在地上,低着头,拉上她的手……
“你怎么会编这个?”她问,以此来抹去脑中那些过往记忆。
褚堰摇头:“我其实不会编,这是第二次,昨天是第一次。”
安明珠眨眨眼睛,有些不解:“你不会?”
可他昨日明明编成了一个圆环,虽说这时看起来,他编的是不怎么熟练,那几根细长的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捏不住芦杆。
“不会,只是想着小时候阿姐是怎么给我编的。”褚堰道,声音轻了很多。
安明珠不想会听到他提起过褚晴,这是第二次,一时不知该怎么同他回话。
“小时候我不开心,阿姐便编这个手环来哄我,”褚堰正好将手环编完,抬头看着女子,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如今我也这样做,能不能哄好明娘呢?”
安明珠往他脸上看了看,想起褚晴忌日那天,他晚上独自在树下喝酒。其实他平日里看着为人冷清淡漠,始终心里也是有在意的吧。
后知后觉,他想说的是话里最后的那句哄她。
她低头看着手腕,套在上头的芦杆圆环微微晃着。而他正用指尖,将圆环捋了一遍。
“没有刺,”他说,并抬眸看着她,“不会伤着你的手腕。”
两人坐在这里,安明珠说的话不多,大都是褚堰再说。
可他从来也不是个话多的,每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就往她脸上看看,在意她的心思。
落日昏黄,冷风稍停,芦苇停止了摆动,难得一切安静下来。
安明珠拽拽自己的斗篷:“该回去了。”
她刚要准备起身,蓦的,小臂被攥上,然后带着她撞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勒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拥住。
抱得那样紧,她整个身躯与他贴上,脸颊枕在他的胸前,鼻间立时嗅到淡淡的药味儿。
陡然,她瞪大眼睛:“你……”
想要推他,反应上来他一身的伤,自己那样做有些不妥。
“明娘。”褚堰将人抱住,每一下的收紧都让他觉得疼痛,身上的,心中的,“我很想和你说说话。”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是想和她说话吗?
褚堰笑笑,无奈道:“你别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是想让你留在身边。”
“我不是在吗?”安明珠更无奈,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褚堰眼睛半眯,下颌抵在女子前额,轻叹一声。
没关系,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会做给她看。
安明珠身体试着挣了下,下一瞬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大概是碰到了他身上的伤。既不敢乱动,她也就耐着性子商量:“你松开,被人看到不好。”
“看到不好?”褚堰勾着唇角,下颌蹭下她的额头,“明娘你是我妻子,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她还真会瞎说,谁这个时候跑来这里?
安明珠心里发气,故意将头往一旁别开,不再和他说话。
褚堰一愣,低头看怀里女子,心中略略发慌:“我给你讲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小时候住的庄子,也有一条河,但没有这条宽。”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松手,心中搜刮着找话与她说。从来,他心中惦记的是朝堂那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些自然不能与她说。
他想对她说一些美好的,可是心里想遍,才发现他身上似乎从来就没发生过美好……
安明珠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忧郁,偷偷抬眼去看他,正对上他一双墨一样深的眼眸。于是,心虚的看去别处。
褚堰不禁笑了声,将心头的那片阴霾扫去:“让我想想,我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
有趣的?
“我会做陷阱,还做得很好。”他看向远处,将身旁女子更揽紧几分,然后听见了她发出一声轻轻嘤咛,遂心中软了许多。
安明珠靠在他身旁,呼吸有些不稳,强打精神:“什么陷阱?林子里捕兔子吗?”
乡下的话,无非就是林子里捕些野物。
闻言,褚堰嘴角闪过冰冷,眼神跟着便硬:“不是林子,也不是兔子。”
是人,他用陷阱捕到一个人,一个欺辱过他的人。对方断了腿,却不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那时候他六岁……
果然,他真的不曾有过美好。
他无奈摇头,遂双手环抱住妻子:“以后,我把有趣的事都记住,然后跟你说。”
过去没有美好,可他以后会有。身边的妻子,不就是他最大的美好吗?
所以,他才会这般挽留,这般贪恋。 。
田庄经此一事,伤了些元气。
姚氏那几个人自是不能再用,而原先遣走的人,要想找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况且淳伯还有伤。
因此,安明珠从邹家田庄于管事那里借了两个人来,暂时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什么田里的事,正好有空去找回之前的人。等明年春,一切应该也就恢复正常。
至于姚氏几人,吴妈妈在今日早上,让人将他们带去了京城。大房多年不问安府的事,可这件事做得着实过分,绝不可能如以前般轻易揭过。
而碧芷也从家里来了田庄,照顾安明珠。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虽然还是冷,但是日头明亮。
安明珠坐在朝阳的墙角下,懒洋洋晒太阳。
“夫人为什么不去我爹娘那里住?”碧芷拿套子包好袖炉,塞去人手里,“还可以吃我娘做得拿手好菜。”
安明珠往躺椅上一靠,将袖炉捧住:“那毕竟是邹家的地方。”
借两个人来帮帮忙也就罢了,还是要分得清楚才是,届时,也不会让安家多说什么。
碧芷似懂非懂,只知道夫人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碧芷,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打小便跟着我,”安明珠轻扇眼睫,微微笑着,“你以后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碧芷愣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满脸的疑惑。
安明珠不由笑出声:“找个自己合心意的郎君,还有,他一定要对你好。”
“夫人又说这些?”碧芷脸一红,垂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安明珠看去高远的天空:“等回京,我把卖身契给你,你以后便是自由身了,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闻言,碧芷惊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夫人……”
“你爹娘是邹家的人,我管不了,”安明珠声音清浅,脸色柔和,“至于你,我是能做主的。”
话音一落,就见碧芷双膝跪地,两只手搭在她的膝上,眼眶瞬间红了:“夫人,奴婢……”
她哽咽出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奴籍,有谁不想脱籍?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那赎身的银钱;就算银钱够了,还看看主家的意思,放不放人。
若是主家不肯,便只能一辈子为奴,包括以后的孩子。
瞧着人哭成这样,安明珠心头同样有些酸涩,毕竟十年的朝夕相处,人非草木。
还记得,她被卢氏逼着站在墙边练身姿,是碧芷一直帮她撑着伞遮阳;也曾为了她,被二房的姑娘们欺负……
“好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她拍拍人肩膀,安慰了声。
碧芷赶忙抹干眼泪,心中情绪激动得无法平复,只能一遍遍的喊夫人。
安明珠看着对方:“我想吃你娘蒸的米糕。”
“好,”碧芷当即站起来,边揉眼边道,“我这就回去让她给夫人做。”
说完,福了一礼,而后快步跑了出去,往自己家的方向。
安明珠看着人的身影消失,遂也舒了口气。一张卖身契,在她这里算不了什么,对碧芷这样的奴籍来说,却是天一样大的事。
她给了碧芷自由,就和当初心中打算的一样。因为和离后,她不可能带着碧芷一起离开,对方的家在这里。
正想着,身前慢悠悠走来一个人,身形修长。
她捧着袖炉的手不禁收紧,身上也没了方才的闲适。
“你怎么又下楼了?”她从躺椅上坐正,看着对方道。
来人是褚堰,他在躺椅旁站下,一手伸出扶住墙壁:“我觉得好了许多,下来走走,可能明日就会彻底好起来。”
这话,安明珠显然是不信的。
昨晚她回房时,正看见那赤脚郎中帮他推拿筋骨,因为裸着后背,便也就看清了那一片片的淤青,好生骇人。人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那么快好?
褚堰见她盯着自己的嘴角看,遂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薄薄的唇被指肚抹得变了形,让人觉得多了份邪气。
“你不要看嘴角的淤青厉害了,”他解释着,“其实这就是快要好的前兆。”
安明珠往他手里瞅了瞅,见他提了一只篮子:“你要做什么?”
褚堰将篮子甩了两下:“帮尤婶去捡蛋。”
“捡蛋?”安明珠知道现在庄子里缺人,但是也用不着他去干这些吧?
估计最晚今天傍晚,吴妈妈就是派人过来,届时也就有了人手。
“我想活动活动,郎中说这样有利于经络畅通。”褚堰笑着点头,然后又道,“到时候捡个最大的,晚上给你煮了吃。”
说完,他从墙上收回手,往不远处的隔门走去。穿过那扇门,便是饲养家禽和牛羊的园子。
安明珠眼见他走过隔门,身形消失,是真的去了那边。
不由就想起他满是淤青的后背,连路都走不顺,他还去捡蛋?
她站起来,抱着袖炉朝隔门走去。
一步跨过隔门,耳边立时便感觉到了闹腾,是鸡鸭牛羊的叫声。同时,也闻到了鸡舍牛圈发出的味道。
这吃地方不算小,前面的是牛棚和羊圈,再往里走就是饲养鸡鸭鹅的地方。
褚堰正站在用竹竿支起来的栅栏外,里头是庄子里饲养的鸡。
他将篮子往肩上一挎,手里利索的将袍摆卷起,掖到腰间。大概是余光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明娘,你过来看,那里面有蛋。”
安明珠犹豫一下,而后走过去,一只手小心提着裙裾。
等到了栅栏外,就看见里面的鸡挤在一起取暖晒太阳。有那活跃的,便在栅栏边溜达。
“在那儿。”褚堰一只手落上她的肩头,将她带到自己身前,然后伸手指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明珠看到一处铺着麦秸的窝,里面躺着两颗圆乎乎的鸡蛋。
“我看到了。”她笑着道。
褚堰跟着笑,眼睛看着女子娇细的脸蛋儿,当真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柔软嫩滑:“其实冬天冷,鸡很少下蛋。而这个时候也正好临近年关,很多人家便会将鸡买了,或者杀了过年节。”
“是这样吗?”安明珠并不知道这些,至于鸡在冬天下不下蛋,她也并不缺蛋吃。
她又往他看了眼,简单的衣衫,袍摆掖在腰间,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倒真像个平常人家的郎君。
这时,一只母鸡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鸡窝,然后调整两下,便坐进了窝里。
安明珠看到,问:“它这样不会将蛋压破吗?”
“不会,”褚堰笑,他这个妻子是聪慧,不过有很多东西也是没见过,“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不会压破。”
安明珠点点头,而后又看去鸡窝:“我知道了,它准备下蛋。”
褚堰笑出声,因为她的可爱,而心中又软又暖,也就直接而干脆的表达出自己的喜欢。手指尖去点了她的耳垂,并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僵了下。
眼看她又要往旁边站开,他没给机会,手下去拉上她的,然后笑着问她:“你想不想看它是怎么下蛋的?”
安明珠摇头,她可不要去看这个。
没一会儿,那只母鸡便从窝里出来,咯咯哒叫了两声。
“蛋下出来了。”褚堰道,摇了摇妻子的手,“我带你进去捡吧。”
“我不。”安明珠当即摇头,并往回抽着手。
褚堰看她,然后问:“你怕鸡?”
安明珠眨两下眼睛,然后看进栅栏中。那些鸡虽然不说多大,但是嘴巴尖尖的,会啄人吧?
而且,地上也脏……
“好,”褚堰并不逼她,松开了她的手,自己将栅栏门拉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捡。”
说罢,他进了栅栏内,将门关好,在看她一眼后,朝里面走去。
鸡窝在朝阳避风的角落里,他一路走过去,丝毫不在意脚底下的肮脏。而对于这个外来者,鸡群也没受到惊吓,兀自挤在一起。
安明珠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蹲下去,将鸡窝里的蛋捡起,放进篮子里。他做这些,竟是得心应手。
很快,他提着篮子走过来,隔着栅栏,与她相对而站。
“把手给我。”褚堰从栅栏缝隙间伸出手,拉上女子的手。
下一刻,他将一个圆滚滚的蛋,放到了她手心上。
“试试,”他对她笑,细长的眼睛全是柔软,“还是热乎的。”
安明珠看着手心,果真那蛋带着淡淡的温度:“是刚才下的那只吧。”
不知为何,她竟也觉得有趣,或者以后她自己也可以养上几只鸡鸭。
褚堰收回手,将那只蛋留在她手里,转而开门走了出来。
“去看看有没有鸭蛋、鹅蛋。”他提着篮子往前走,并回头看她。
安明珠一手托着袖炉,一手握着鸡蛋,缓缓迈步跟上他:“你不怕这些鸡鸭?”
“不怕,小时候做惯了这些。”褚堰说着,并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那些过往,“鸡鸭,它们又不会害人。”
等两人走出隔门,篮子里已经有了八,九几颗蛋。
走到前院儿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从大门进来,长腿阔步,器宇轩昂。
安明珠脚下一顿,下一刻笑得灿烂:“舅舅!”
来人是邹博章,刚站到门台上,就听见女子一声清脆的呼唤。循着看来,便见到了站在阳光下的美丽女子。
没有华服,清雅的打扮,素净的发髻,好像山顶的雪一样纯美。
“明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他冲她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瓜子酥。”
安明珠将手里的蛋往褚堰篮子里一搁,就朝邹博章走去。
褚堰一怔,手一伸却没拉住她的手,眼看着她就走了出去,脚步中带着欢快。而他的手臂此刻有些酸痛,是刚才抬手太急所致。
他脸上的笑淡去,眉头跟着蹙起,视线里,妻子站去门台下,高兴的从别人手里接过什么酥。
“邹小将军怎么又来了?”他朝两人走去,明明昨天才来过。
邹博章从门台上下来,好笑的看着这位朝廷四品大员:“给事中大人掌管朝廷要务,总不能连别人家见不见面都管吧?”
他可看不上这些玩弄权术的文臣,都说现任中书令如何把控朝堂,就是眼前这位,谁敢保证不会是第二个安贤。本朝重文轻武,可都是这些文臣造成。
褚堰哪会听不出对方话中意思,遂站到安明珠身旁,温文尔雅一笑:“小将军误会了。”
邹博章瞅他一眼,遂不再理他,拉上安明珠手肘,将人带着往前走:“明娘,我有事跟你说。”
眼看着妻子被人带走,褚堰提着篮子的手发紧,眼睛亦跟着变深:“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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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褚大人:是时候有个小舅母管管这厮了。[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