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明珠已经跟着邹博章走出几步, 闻声停下,回头看去。

在刚才的位置,褚堰还站在那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衫子, 手里提着篮子, 面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大人先回房歇息,我和舅舅有话说。”她淡淡一笑,而后转回头对邹博章道, “什么事?”

褚堰眉尾压了压,眼看着妻子并未回来, 继续同别的男子一道离开, 直接将他丢下。有什么话都要躲着他说, 真当他是外人呐。

不同于这两日对他的躲闪和客套, 她对邹博章的笑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

心口生出憋闷,看着两道走远的身影, 他是想追上去, 将两人分开。虽说安明珠喊邹博章舅舅,可这两人根本不是血缘之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就现在这样子,他根本就追不上。

“褚大人, 你回来了?”尤氏从伙房中出来,便看见站在隔门边的男人, 脸色阴沉。

她心中懊悔,不该答应让他去捡蛋。这位是朝廷大员,吟诗作画可以, 怎么会做农活?

如此想着,赶紧上去想将篮子接过来。

“我来就好。”褚堰道声,嘴角弯出轻轻的笑。

尤氏一愣,她方才明明看他阴着脸,现在却是正常的面色。想来,应当是自己看错了。

褚堰慢慢往伙房走着,视线仍不忘瞅向妻子离开的方向,可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人影:“那边是哪里?”

尤氏跟着看过去,道:“就是些罩房,平时庄子里人住的地方。”

褚堰嗯了声,抬步迈进伙房。

这边,安明珠同邹博章绕着出了庄子的后门,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舅舅有什么事?非要到这里说。”她问。

邹博章顺手从路边折了截树枝,拿手里随意摇着:“没什么事,就是不爱看那位端着架子的褚大人。”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恶,言语干脆直接。

“这是为何?”安明珠觉得有趣,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

大部分时候,褚堰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高高在上。

邹博章看着身边女子,遂咧嘴一笑:“就是不喜欢,他将来会插手军中之事。你知道的,这些文臣鬼心思多,极难打交道,咱们邹家军可没少受他们的气。”

他说的这些,安明珠也有所耳闻,大抵就是沙州那边范围太广,关内关外的都有驻点,所需的粮草和物资不少,这些每年都要向京中汇报,然后申请。文臣们以为,那些将士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说是邹家军要得太多;甚至还有说现在边关稳定,而邹家军人实在太多,建议官家缩减……

“可他是直接受官家的令,平时做的事并不牵扯军中啊?”她虽然不过问褚堰平时公务,但是也知道,他所做的都是官家的意思。

邹博章拿树枝敲着手心,慢悠悠道:“现在不牵扯,后面不就有了。不都说他要升迁了嘛,三品的位置无非就是六部的尚书之位。”

安明珠垂眸思忖,轻声道:“舅舅的意思是,他后面会任兵部尚书?”

仔细想想,六部只有两个位置空着,一个是兵部,一个是吏部。

吏部尚书,通常会选年长的,且清名在外的儒臣任职。像前一任的吏部尚书,便曾是如今官家的老师,自从两年前人告老还乡,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着。

如此看下来,确实那兵部尚书是留给褚堰的。

“我听到的都是这么传的。”邹博章道,手里的树枝越发玩儿的花。

安明珠莞尔一笑:“可据我所知,兵部不能直接插手军中之事,不可以调配军队,不可以任命将领,无非就是记录些军中的事情。”

邹博章站下,点几下头,而后道:“但是兵部握着往军中发送的物资之类,往年,我们可没少吃那兵部老小子的亏。”

此处正好背光,略有些阴冷。

安明珠听了,道:“他在公务上应该是公正做事的。”

抛却别的原因不谈,她相信褚堰在政务上的作为。在莱河,她也算亲眼看见他如何处理一些事情,并且想得更深。

“你还帮他说话?”邹博章抬手,拿手背贴上女子的额头,“小丫头,你最应该提防的就是他。”

安明珠往后一退,避开那只凉凉的手,咯咯一笑:“舅舅不是才见过他几面而已,说得比我都了解似的。”

虽然,她也没了解褚堰多少。

邹博章鼻间送出一声轻哼:“别不听长辈言,日后吃亏哭鼻子。”

他这故作深沉的样子,惹得安明珠更加笑出声:“小舅舅只比我大五岁而已。”

闻言,邹博章故意眯起眼睛,作势扬起手里的树枝:“小丫头没大没小,讨打是吧!”

安明珠这么一抬手,就将小树枝给抢了过来。

邹博章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指着面前女子,皱眉控诉:“你还想打我?我要回去告诉阿姐!”

见他这样,安明珠笑得停不下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明明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偏要装作一个受气包小媳妇儿似的,让人忍俊不禁。

邹博章也跟着笑了两声,而后身形站好:“你看看你,这样多笑笑不就好了?偏要去纠结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啊?”安明珠拿指尖揉揉眼角,嘴角仍旧笑着,“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还不承认?你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是吧?”邹博章看着她,然后手指一点,戳了下她的眉心,“眼里都写着呢。”

安明珠揉揉眉心,垂下眼帘:“只是最近凑巧事情多。”

“明娘,不若就别去管这些什么事情,”邹博章道,“跟我去沙州,在那边开心生活。”

“嗯?”安明珠抬眸,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

邹博章往前方看去,慢慢道:“至少那里不会有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你是自由的。我虽才来京里两三日,可也看出来这边什么都得讲规矩,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过得可真苦。”

安明珠不语,只是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万里原野,天空高远……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亮,然后将树枝往邹博章身上一丢,转身往回跑。

“你还真打啊!”邹博章握上树枝,看着跑出去的女子,笑着摇头,“真是个小丫头。”

安明珠沿着后门回了院子,才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边,似乎正要出去。

她看一眼对方,简单道了声:“大人也要出去走走吗?这边路不算平坦,你仔细些。”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便继续往前跑去。

“你……”褚堰甚至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便看见女子跑过拐角,身影完全消失。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脑中想着方才她脸上开心的笑,舒服而明朗。自从魏家坡回来,他就没见她这样笑过。

这是同邹博章说得有多开心?

还有,尤氏不是说这里只是几间可以住的屋子吗?怎么还有一道后门?

这时,墙外传来男人的歌声,嘹亮且豪爽,有别于京中曲调的优雅婉约,一听便是西北的曲子。

安明珠这边,直接跑回了房间,而后快速拿出画纸铺开在桌面上,研墨润笔,一气呵成。

面对眼前洁白平整的纸,她将笔尖轻轻落上,随之在上面灵活游走,所到之处留下清晰墨迹。

她抿着唇,神情专注,让自己抓住那份说不清的感觉,眼睛明亮透彻……

一层的厅堂,尤氏将泡好的茶搁到桌上,然后倒进两只杯盏,分别送去隔桌而坐的两个男子手边。

“两位大人请用茶,奴婢现在要去准备晚饭,两位大人有什么讲究吗?”她往两人看看,问道。

一桌之隔,褚堰坐于左侧,闻言往对面扫了眼:“用过晚膳天就黑了,邹小将军回京会不会不方便?万一有个耽搁,城门可就关了。”

桌子右侧,邹博章闲适的端起茶盏:“不碍事,若太晚便留下来,正好可以和明娘多说说话。”

“也不是不行,”褚堰淡淡一笑,“我和明娘房间的隔壁便空着,收拾收拾就好。”

邹博章不置可否,喝了口茶:“褚大人身上的伤都养了两日多还不见好,我在军中学了个推拿的法子,要不要给你试试?保准明日便好好的。”

褚堰摆摆手,算是拒绝:“不是不信小将军的手法,只是已经照着郎中的方法来,倒不好半途而废。”

“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差。”邹博章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哒的一声,给出自己的看法。

褚堰面色不变,优雅的捞过自己茶盏:“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小将军,追一个细作,愣是从沙州追到了京城。”

邹博章皱眉,眸色跟着深沉。晓得这是在说他只有力气,而不动脑子。而他又不能说出来自己是故意为之……

一旁,尤氏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交代晚饭的事,尽听了些无关的话。

眼见两人是忘了她方才所问,干脆就轻着步子退出了厅堂。

而外面,吴妈妈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几人,是后面留在田庄做事的。

见此,邹博章站起来。

“明娘作画的时候,不喜被打搅,”褚堰开了口,边吹着茶汤热气,“小将军不是要上楼找她吧?”

邹博章大步往外走,一边留下几个字:“这个我自然知道。”

而此刻的房间,安明珠丝毫没察觉楼下和院中的热闹,完全沉浸在作画中。

画纸上,一匹骏马正在驰骋,身形矫健,鬃毛飞扬,尽显自由与奔放。

是以,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吴妈妈也已经离开回京,留下几句话让尤氏代为转达。

因为邹博章来了,所以饭桌摆在了一楼厅堂。

满桌子菜,还有碧芷带来的米糕。

三位主子围桌而坐。

安明珠难掩欢喜,才坐下就冲着邹博章笑:“听了舅舅的话,我刚才回房画了两匹马,用完饭你帮我看看,像不像沙州的马。”

她觉得,虽然都是马,但还是不一样的。京城的马更温顺,容易驾驭;边关的马更为强健,且带有张扬的野性……

“好。”邹博章爽快应下,跟着夸赞了声。

褚堰不语,握着正要摆去妻子面前的筷子,指节发紧。

安明珠脸颊微红,往邹博章碟里送了个米糕:“碧芷娘做的,舅舅尝尝。”

“还是这么爱吃甜?等你牙坏了就哭吧。”邹博章言语中是无奈和纵容。

“她并不是只爱吃甜,”褚堰淡淡开口,视线在饭桌上一扫,“她更爱吃小馄饨,尤其是我府中厨娘做的。”

闻言,邹博章道:“就是去了邹家的那位苏姓女子?明娘回京后,便去吃,或者让她干脆留在邹府做事……”

哒,一双筷子落到桌面上,发出轻响。

褚堰看眼筷子,又看去邹博章:“苏禾是我褚府的人,明娘想吃馄饨,自然是在家里吃。”

真是放肆,这些个军中出来的就如此不讲道理?

邹博章笑笑,毫不在意:“一时在,又不代表一世都在,万一人家想留在邹家呢。”

褚堰皱眉,知道邹博章说的是苏禾。可他莫名其妙的就会往妻子身上想,她如今还是褚家的妇,可一旦她离开,就不会再和他有一点儿关系。

碧芷走进来时,就看见饭桌上的三人不用饭,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尤其是褚堰和邹博章,两个男人平时也没那么多话,这厢分坐夫人两边,却好似要分个高下一般。

“我看伙房有一盘煮蛋,就给端过来了。”她走到桌前,才发现桌子满了。

看着盘盘盏盏的,她想着端上来应该也没人吃,遂准备转身送回伙房。

见状,褚堰忙道:“给我。”

接着他便从碧芷手里接过盘子,而后在自己手边腾出个位置,摆下。

盘中几个圆乎乎的蛋,正是他和安明珠从鸡鸭舍那边捡回来的。

他从中挑了一个外壳最光滑的,往前送去妻子面前:“明娘,吃个蛋。”

“好。”安明珠看他一眼,笑着顺手接下来。

褚堰亦看着她笑,薄唇一张:“这是咱们过晌……”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将那只蛋放进了碟中,遂转过头继续同邹博章说话。

他唇角抿平,手心里还有鸡蛋留下的温度。

耳边是妻子开心的话语,不过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别的男子。说着沙州,说着关外。

心里逐渐郁结起闷气,捞起一旁的酒盏便灌进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口腔,进了食管,而后冲进胃腹,升腾起一股灼热。

“饭菜要凉了。”他提醒一声。

两个说话的男女看向他,才各自捡起筷子夹了东西吃。

虽然终于有了饭桌该有的样子,可褚堰还是觉得闷气,哪怕喝了几盏酒,仍旧没办法驱散,反而有愈发严重之势。

他看安明珠还是没有吃蛋,遂自己拿了一颗,剥开,露出里面软嫩的蛋肉,然后咬了一口。

唇齿间全是蛋香,明明很好吃……

一顿饭吃罢,也到了邹博章该回去的时候。

天完全黑透,好在没有风。

安明珠到大门外送邹博章,才知道人今日并不是从京城来的。而是昨天从这里离开,沿着往西北走的官道查看了一番,那正是邹老将军进京要走的路。

“以前在沙州也是如此,提前走一遍后面要走的路,查看情况,有无敌人之类。”他解释,即便到了京城,也没忘这么做。

安明珠点头,才晓得人昨晚到现在都没睡,便提议留在庄子休息。

邹博章摆手婉拒,说要回去看看邹氏,同时将府里事情安排下:“我就是担心,义父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罚我。必然不会像你那般,扔我一狠小树枝就算完。”

“那也没办法,谁叫舅舅自己跑来京城的?”安明珠笑,知道外祖是不会忍心罚这个小舅舅的,不然早派人来将他抓回去了。

“你还笑?”邹博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着头,“你就不会说,到时候帮我求情?”

闻言,安明珠点头:“好,我帮舅舅跟外祖求情,说你追那贼子多辛苦?”

邹博章总算满意的颔首,伸手戳了下她的眉心:“孺子可教也。”

这一幕被站在门台上的褚堰看入眼中,一张薄唇抿成了直线:“邹小将军再不上路,城门要关了。”

不就是道个别吗?这都站在黑影里说了半天了。

“对,舅舅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安明珠跟着道。

邹博章翻身上马,又叮嘱了安明珠两句,这才双腿一夹马腹,骑着跑去了路上。

安明珠跟着跑出去几步,冲着黑夜喊:“路上小心!”

直到听不见马蹄声,她才转身往回走,也就看见了依旧站在门台上的男子,他还没有回去。

她走上门台:“回去吧。”

褚堰看着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着一颗蛋,是她接过去一直没吃的那颗。

“怎么了?”安明珠见他不说话,问道。

“没什么。”褚堰道,声音有些冷清。

安明珠看去院内,道:“大人先回房休息吧,我去和尤婶说几句话。”

说完,她先进了大门。白日里吴妈妈带来几个人,她当时正在房里作画,没出来,正好趁现在过去问问情况。

迈过门槛,她回头看了眼,见男子还站在那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大门处离开,她在伙房里找到了尤氏,也就知道了吴妈妈对这边的安排。

新来的婆子正在洗刷碗筷,一旁的方桌上有一盘鸡蛋。

“这就是夫人和大人捡回来的蛋,”尤氏笑着解释道,“还是大人亲自煮的。”

本想离开的安明珠,因为这句话而驻足:“他煮的?”

此时的她正站在门边,恰巧看着褚堰走进厅堂,身影有些孤寂与落寞。

尤氏称是,跟着细细道来:“大人说是给夫人你煮的,因为不会做别的,只会煮蛋。”

安明珠呼吸一滞,想起了今晚的饭桌上,他留下那盘鸡蛋,然后送了一只到她手里。可她没吃,一桌子菜,那蛋实在不起眼……

从伙房出来,她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便看见男人站在桌前,看着她过晌的那幅画。

“还没画完,先记下来。”她关好房门,走去桌边。

褚堰嗯了声,并未往她看:“画得很好。”

安明珠去看他的脸,见着神色淡淡,没有丝毫笑意:“郎中今日没来吗?”

“来过了,过晌,在楼下的客房。”褚堰简短回答着。

安明珠抿抿唇,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忽的,视线定在桌子的一角,那里有一只鸡蛋。

“那个,”她有些小心的伸出手指,指着桌角,“是今天捡的蛋吗?”

褚堰终于抬眼,看着她嗯了声,随之手一伸便将蛋攥进手里。她又不稀罕,他怎么就带回房来了?

安明珠眼看他转身,朝门边的杂物篓走去,忙道:“别扔……”

下一瞬,男人停了脚步,回头看她。

“你说的嘛吗,母鸡冬日里很难产蛋的。”安明珠也不知道怎么就将他叫住,好歹嘴里说出来一个理由。

褚堰看看手里,又看看女子:“你想吃吗?”

到了这里,安明珠几乎可以确定,他手里的蛋,便是放进自己碟里的那只。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或许不忍心糟蹋那一份好意,或许也算是自己捡回来的……

“嗯,好。”她应下,声音轻软。

男人嘴角起了淡淡的笑意,迈步走回来:“可巧,还热着的。”

桌上的画被收了起来,两个人坐到桌前。

“给我吧。”安明珠伸手过去,想着将蛋接过来。

可是对方并没给,而是直接将蛋往桌角上一磕,随着一声脆响,蛋壳上便有了裂纹。

“我给你剥,”褚堰看着她道,手掌将蛋在桌面上滚了一圈,“蛋皮锋利,你的手要作画,不能伤到。”

安明珠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可看他已经剥开,也就没说什么。而且说话间,能嗅到他那边淡淡的酒气,也是她和邹博章说话太多,竟都没注意到他这边。

当接过剥好的蛋,果然指尖试到有淡淡温度,可是伙房中的那一盘明明已经凉透。

她缓缓咬上一口,舌尖卷着送入口中。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答。

所以,他一直攥着这只蛋,因此没有凉透吗?

夜里收拾完毕,房里熄了灯,两人躺去床上,还是每人单独一床被子。

安明珠正习惯得准备转身朝里时,一只手探进她的被中,握上了她的手。

还不待她明白上来,便感觉到他的靠近,属于他的呼吸扫上耳际。

不禁,她的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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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舅舅:笑死了,真有人追老婆是带着去捡蛋吗?

大人:呵呵,有人连一起去捡蛋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