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房中静寂无声, 炭盆里烧得通红,不停地往外散发热量。

床帐间,安明珠被身后的微动吓了一跳,她的手腕被微凉的手指握上, 带着轻轻的拉扯。

从来, 就算同睡一榻, 她和他都是有自己的位置。可如今,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靠近……

“早些睡吧。”她从齿间艰难挤出几个字,而后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并快速转身,面朝床里。

她缩着脖子, 根本无有半分睡意, 心里慌乱得厉害。

他要做什么?

可是她的躲避似乎没有用, 身后的人没有退却, 那只探进被中的手落上她的腰际。隔着一层稠料,他指尖的凉意让她打了个颤儿。

“明娘,”他唤着她的名字, 指尖收紧, 感受着那片温软,“我们是夫妻。”

安明珠脑袋嗡得一声炸开,这“夫妻”二字,似乎表明着下面他要做什么。

然后, 腰间的手勾着她,将她往他那边带。她太轻了, 就这样被揽去了他身前,她着急,手抓上褥子, 却只是将褥边给掀了起来,别的毫无用处。

当后背靠上他的时候,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嘴角蠕动两下:“不,不可……”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褚堰一怔,而后自己闭上眼睛,眉间紧紧皱起。哪怕他不愿承认,可还是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挣扎和排斥,她不想。

他没有松手,仍将她困在身前,鼻尖碰上了她的秀发,带着淡淡的香,蛊惑人心般的告知他,若是松开,她立刻就会逃得远远的。

分明,他一点点的向她走近,可她却步步退却,仿佛再怎么努力,那段距离也难以消除。

尤其是今日邹博章过来,他看着两人自在相处,和与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他在生气,而她不在乎。

安明珠咬了咬唇角,察觉到他并没有做别的,便去掰腰间的那只手。

下一刻,她听见了耳边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娘,对不起。”褚堰眼中全是自嘲,而后圈着她的手一松。

接着,身前的人儿便呲溜一下滑走了,躲到了床的最里面,抱着一床被子,浑身散发着警惕和提防。

他的心和此时的身前一样空洞,落在褥子上的手攥紧。

安明珠心跳得厉害,要不是她在床里,此时一定都跳下了床去。她盯着男人,见他缓缓坐起,心中警铃大震:“你别……”

“是我不好,”褚堰开口,黑暗中垂下头,“吓到你了。”

安明珠嘴巴还张着,他这样道歉,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你怎么了?”

她问,声音微微发冷。

褚堰歪着脸看她,苦笑一声:“安明珠,我在吃醋啊!”

这个回答,是安明珠没想到的。好容易脑子转了下,想到了邹博章。

她的小舅舅?这太不可思议了。

见她不说话,褚堰有些慌,心中更是懊悔方才行为,想用亲密的方式来证明她是自己的。

“明娘,你说句话好不好?别不理我。”他想去她跟前,可是也明知她的拒绝。

安明珠不知道该说什么,适才也是真的吓到了。现在见他不再上前,神经稍稍一松。

她越是这样,褚堰越是担心:“我不抱你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抱她?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忽的想起来他满身的伤,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事情。

帐中静默着,两个黑影相互看着对方。

最终,褚堰长长一叹,伸手撩开了帐子。

见他有了动静,安明珠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肯开口了?”褚堰笑了笑,能开口就好,最怕她一个字都不和他说,“我去脚踏上睡。”

他双脚落去脚踏上,手里夹上自己的那床被子。

床里,安明珠不语,看着他下了床,然后放下床帐,整张床上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

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知道是褚堰真的躺在了脚踏上。

“明娘,我觉得脚踏这里还不错,靠着炭盆热乎乎的。”床帐外,男人笑着说了声。

安明珠心情有些复杂,双手缓缓放下,也彻底放下了那份戒备。

她盯着床帐发呆,耳边是他方才说得话。他的道歉,他的解释……

双手揉了揉脸颊,她重新躺去床上,拉上被子盖好,只是并没有一点儿睡意。

“明娘,你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帐子外的男人又开了口。

安明珠不回他,干脆让自己闭上眼睛。

好似知道她不会给回应,褚堰平躺在脚踏上,身边是垂下这床帐。就是这薄薄的一层阻隔,将他和她给分开来。

其实,睡在这里并不舒服,炭盆的灼热让他静不下心,踏板也很硬。

“明娘,”他再一次唤着她的名字,“你睡着了吗?”

好像,只有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才能让他感觉两个人是联系在一起的。 。

一夜过去,安明珠醒来。

自己躺在床上,身旁自是没有人的,简单想了想昨晚的事,便往床帐看了眼。

耳边并未听见什么动静,她探身过去,拿手指轻轻挑开帐子,从露出的一角缝隙看出去,发现脚踏上是空的。

褚堰已经起来,将被子叠的工整,摆在脚踏边上。

安明珠轻舒一口气,现在她和他的那些缠绕非但没理清,反而越来越紧。

“夫人,你起了?”碧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

安明珠这才从床上下来,整个人站在脚踏上,只着轻薄的中衣:“你怎么又来了?吴妈妈已经安排人过来了,你回去多陪陪家人。”

“又不远,我一会儿就走来了。”碧芷笑着道,一边将盆放到盆架上。

她走去衣架旁,将上头的衣裳取下,而后走到床边,给夫人更衣。

安明珠轻轻抬手,手臂穿过宽大的衣袖,看着面前乖巧的婢子:“等这次回京,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

“夫人?”碧芷一愣,连手上动作都忘了,眼圈又开始泛红。

自由身,便是主家给的最大恩赐了,世上有几个人能得到?

“你发什么呆啊?”安明珠捏捏对方的脸颊,心里同样微微发酸。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她自是舍不得。但越是这样,她便更不能自私的将人留在身边,她有自己想做的事,那么碧芷应该也有。

碧芷回神,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继续伺候夫人穿衣:“奴婢还想多陪陪夫人,别这么早赶我走。”

“好,”安明珠笑,披好衣衫从脚踏上下来,趿上自己的鞋子,“那你陪着我过完年吧。”

“是。”碧芷红着鼻尖点头。

说到这里,安明珠不禁有些好奇,问道:“碧芷,你家到底怎么打算你亲事的?你可以与我说说,我也好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主仆一场,这些是她应该做的。

“夫人就知道问这些,难道碧芷一定要嫁人?”碧芷小声嘟哝,红着脸去盆架那儿,拿出新手巾搭上。

安明珠便也不再问,只道:“也不急,我给你准备下,到时候你出嫁,我便让吴妈妈交给你。”

“什么?”碧芷从话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儿,转过身来,“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明珠笑,轻盈走过来,双手浸入水中:“我的事可多了,你走了,就得重新寻一个丫头了。”

碧芷松了一口气,而后站在一旁道:“今儿是腊八节,我原想接夫人去家里一起过个节的,所以这么早过来。”

“是够早的,这日头才冒头儿呢。”安明珠掬起一捧水,揉洗着脸蛋儿。

娇嫩肌肤被水清洗过,越发的白皙水润。

碧芷忙递上手巾,笑道:“可是还有比奴婢更早的人,是大人。”

安明珠擦着脸,她并不知道褚堰是何时起来的:“他在哪儿?”

“在伙房,”碧芷道,手里接下用完的手巾,扔进了盆里,“正在给夫人做八宝粥。”

“八宝粥?”安明珠一愣,随即想到了昨晚的煮蛋。

碧芷点头:“我来的时候,大人已经在生火了。”

安明珠拉开连接平座的拉门,走去了外面。

冬晨清冷,入目全是颓败的荒凉。

她站在平座上,手扶着发凉的栏杆,低头便看见东墙边的伙房。

所站的位置并看不见里面,只是房顶烟囱冒着炊烟,袅袅的升去空中。

这时,有人从伙房走出来,素青色袍衫,像昨天去鸡舍时一样,袍摆掖在腰间,袖子撸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蹲下,手里一把砍刀,将几块粗柴劈开。那双平日看书写字的手,有力又精准,看得出以前做过这些。也就想起武嘉平当日所说,童年养在乡下的褚堰。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看来。

晨光中,他脑后马尾随意披着,让他看起来多了份随性。

“明娘,”他朝她挥挥手,脸上笑着,“很快就好了,你等我。”

说完,他抱着柴进了伙房,那条右腿仍能看出不便。

碧芷走出来,探出头往下看:“没想到大人会做这些。”

安明珠不语,视线从伙房移开,看去远方。

“夫人,大人变了好多,”碧芷道,往自家夫人看了眼,“他现在很在意夫人你。”

“别瞎说。”安明珠眉间微蹙。

碧芷也知道这俩人之间一直有隔阂,只是大人的改变,她这个做丫鬟的都能看出来,她不信夫人看不出?

从去莱河的一路上照顾,到前日为了夫人拼命,一切都那么分明。

“夫人,大人留在庄子,不就是为了你吗?”她小声道。

真要是不喜夫人,为何要这样想尽办法接近,就如现在在伙房做粥,这分明就是想讨夫人欢心。

可是看着夫人淡淡的脸色,她也就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双方自行解决,旁人在一边根本帮不上忙。

安明珠看眼身旁婢女:“今日腊八节,你不用留着这边伺候,回家去吧。等过完节,你再回京。”

碧芷应下,遂离开回了邹家田庄。

回到房中,安明珠将拉门关上,自己去了妆台前整理头发。

没有在京城时的那般精致,这里只需简单收拾一下就好,显得人清清爽爽的。

也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他站在门边,一眼看见妆台前美丽的女子,一缕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光。

“今日腊八节,过来吃腊八粥。”他嘴角一笑,遂走去桌边,将托盘放下。

安明珠看过去,他将一个汤碗端着放到桌上,而后取两只小碗摆好:“这些事交给别人做就行。”

褚堰垂眸,拿勺子往小碗中盛粥:“这是我小时候吃的,很好吃。左右无事,便做来尝尝。”

安明珠走去桌边,坐下,下一瞬,他便将一碗粥放来了她手边。粥熬的软糯,豆香混着米香,单看这卖相,就知道好吃。

而她也饿了,遂拿起汤匙搅着粥碗。

见她这般,褚堰嘴边泛出笑意:“你的碗里加了糖。”

闻言,安明珠看着碗,可能是碗在盛粥之前就放了糖,所以她并没发现。她拿手指试了试碗壁,立时试到一股烫意,赶紧缩了回来。

褚堰见她这般,遂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捏着汤匙搅着散热。

“我自己来。”安明珠伸手,想去要回来。

“我来,”褚堰看她,又道,“今日既是腊八节,便该回京才是。不若用完早膳,我们回去?”

安明珠往他的腿看了看:“你身上伤还没好。”

她可记得那一身淤青,没个十天半月的,消不下去。

因为她的这句话,褚堰心里一软,语气跟着温和许多:“我没那么金贵,现在都不觉得疼了。你看我嘴上的淤青,是不是快褪了?”

为了证明般,他指尖点了下自己嘴角。

安明珠看过去,是觉得淤青淡了些,可是又记得他走路还是很慢。

“骑马吧,”褚堰又道,低下头继续搅着粥,“你也骑,路上慢慢走,过节嘛,你该回去看看岳母。”

说完,他将粥碗送回到她手边。

安明珠看着粥碗:“骑马?”

褚堰端起自己的粥碗,嗯了声:“你不是要作策马图吗?自己可以骑马感受下。”

他的这个主意,安明珠觉得不错,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今日借着回京,正好可以骑马。

“要不,你还是坐马车吧。”她始终觉得他的伤没这么快好。

褚堰摇摇头:“我想骑。”

见他这般说,安明珠也没再多问。今日腊八,是应该回京的。

事情算是定下,她舀了一匙粥吃到嘴里。

粥又香又糯,齿间还咬到一片软软面面的东西:“栗子?”

她头次在八宝粥里吃到这个,竟然出奇的好吃。

“有,”褚堰点头,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爱吃的,“小时候腊八节,娘和阿姐也会做八宝粥,因为家中没那么多样的谷米,便就有什么放什么,凑齐八样来煮。”

安明珠吃着,浑身都觉得暖暖的:“你家庄子里也有栗子树?”

褚堰笑意一淡:“是褚家的,有时候栗子落到地上,我和阿姐就会捡回来,还不能让人看到。”

“为何?”安明珠问,褚家的难道不就是他的,为何还要怕别人发现?

褚堰吃了一口粥,云淡风轻道:“因为被人看到,会放狗咬我们,那狗跑得可快了,和咱们府里的虎崽一样。”

安明珠胸口一堵,他看似简单的说着往事,显然并不知道武嘉平将他小时候的事已经告诉了她。他笑着说这些事,是想让她也跟着笑……

他前日说,他在哄她。眼下,他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这些来哄她?

“怎么不吃了?”褚堰见她停了手,往她碗里看了眼,“是不是想吃栗子?”

说着,他将自己碗里的栗子挑出来,送进了她碗里。

“那,你躲开了吗?”安明珠问,声音轻轻的。

“嗯?”褚堰反应上来,她问得是他被狗追的事,唇角一弯,“是,躲开了。”

然后,他看见她偷偷松了口气。

他回来低下头,吃着自己的粥。回想起那日与阿姐捡栗子,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跑掉。

一个九岁,一个五岁,他们怎么跑得过恶犬?

是阿姐停下吸引了恶犬,然后被咬上小腿。他亲眼看见阿姐跌倒在地,还不忘让他快跑。

再后来,他用铁线做了个套,将那只恶犬勒死了……

他抬眼去看身旁安静吃粥的女子,心头一软。他以前经历的那些恶劣,她应该都想不到,这样也好,说与她听的时候,她最多只会问是不是跑掉了?

而他,就告诉她好的结果。 。

阳光不错,两匹马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安明珠披着竹青色斗篷,身下是一匹温顺的母马,走在路上相当稳当。

身旁,褚堰的马就高大些,身形矫健,四腿修长。

天虽然冷,但是四下的空旷,却让人觉得心情多了份宽广。

“这是去京城的路吗?”安明珠前后看看,这条路都看不到头。

因为是冬天,总感觉景物也是一样的,一时有些分不清南北。

褚堰看去前方,道声:“左右是走不丢的,这些路我熟。”

听他这般说,安明珠便继续骑马往前走。

前面的路平坦,她干脆双腿轻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

风拂面而过,不算是真正的驰骋,却也有份独特的自在。于是,她又让马儿跑得快了些。

后面,褚堰看着跑远的妻子,嘴角淡淡而笑:“夫人,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

安明珠回头看他,见他还是慢悠悠的走:“我去前面等你。”

左右就是这条路一直走,走不丢。

等跑出去一段,安明珠勒马停下,因为前面有一处上坡路。而她记得,从京城到田庄,并没有这处坡路。

不禁心中狐疑,是否走错路?可褚堰方才明明说,这路他认得。

安明珠蹙眉,察觉到他这句话的不对劲儿。他只说不会走丢,可并没说这路是对的。

她回头去看,男人仍旧慢悠悠的骑着马,隔着一段长长距离,她能感觉到他一在直看她。

“这路对吗?”她朝他喊了声。

褚堰看眼前面的坡,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要不夫人先去坡上看看,能否看到京城的城墙。”

闻言,安明珠哭笑不得,方才他还说认得路,这厢就不确定了?

可也没办法,只好骑马上坡,总要先知道自己在哪里,才能做后面的打算。

马儿跑了好久的路,上坡的速度便慢了些。

安明珠只想这路千万别是走了相反方向,要不然又是麻烦。

这厢,终于跑到了坡顶,清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贴着额上,挡着落下来的阳光,好让自己看得更远一些。

远处并没有城墙,京城不在前面。

正在失望之际,忽的,一片招展的番旗映入眼帘。

立时,安明珠愣住,仔细去看那旗上的绣字,竟是一个大大的“邹”字。

同时,也看到了坡下的一座白色帐子,来往走动的士兵,骏马的嘶鸣声……

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见是褚堰骑马跟了上来,他身姿笔直,面容柔和。

“那是……”安明珠抿抿唇,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褚堰颔首,唇边带笑:“是邹老将军,你外祖。”

“真的是,”安明珠心中澎湃着,跟着笑开来,“所以,你知道,是故意走这条路?”

还说什么腊八节必须回去,说一起骑马,说上坡来看有无城墙……

他分明就是刻意引她前来,来迎接外祖。

褚堰勒马停下,看去坡下面:“夫人快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嗯。”安明珠点头,冲他一笑,而后便骑马往坡下跑去。

前面的番旗越来越清晰,帐子也越来越近。

安明珠心中激动起伏,完全没想到,褚堰会带她来迎外祖。

很快,她停在营地外面。

有士兵发现了她,走过来询问。

她说想见邹老将军,知道军中有规矩,便从身上拿下一块玉牌,让士兵送进去。

玉牌为圆形,上头刻着两个字:明珠。

士兵让她等候在此,叮嘱不许乱走,这回折返回营地,一路进了大帐。

安明珠深吸一气,从马上下来,而后就等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帐子。

过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

最前头的是个男人,头发花白,遥遥的望向路上。

随之,大跨步往这边走,身上铠甲发出嚓嚓的声响。身后几名将领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眼看人越来越近,安明珠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

“明珠!”来人唤了声,声音中全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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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大人追妻,把自己从床上追到了脚踏上,服气![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