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褚府里的人就开始忙碌。各处的檐下开始挂上新灯笼,门上也贴了红彤彤的对联。
放眼看去,一片喜气洋洋, 见了面, 也是必须送上一句吉祥话的。
安明珠起床的时候, 身旁位置是空的,褚堰又是一夜没回来。
昨晚,她和他一起回的府, 他在留在家里用了晚膳,而后就去了吏部。
刑部尚书的位子空了两年, 定然是有不少事要做的, 去了解一下, 年后任职也顺手。
从一睁眼开始, 外头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她穿上衣裳,坐去妆台前。
台面上,菱花镜中映出女子娇美的脸, 乌黑的头发披着, 仙女一样。
“夫人越来越好看了。”碧芷站在人身后,笑着道。
安明珠扯扯唇:“嘴这样甜,是想要赏钱了?”
碧芷忙道谢过夫人,手里利落的帮人梳着头。
没一会儿, 院中传来说话声。听那清脆的嗓音,便知道是褚昭娘来了。
果然, 下一刻小姑娘就进了卧房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嫂嫂。”
大哥不在,她便就自在许多, 来正院也没那么多约束。
安明珠应着,然后看向对方:“果然是大姑娘了,穿什么都好看。”
今日过节,褚昭娘穿了一身新衣,便是用褚堰从炳州回来带的稠料。已经出落出身形,人高了,格外婀娜。
听嫂嫂夸自己,小姑娘脸一红,而后轻轻在妆台旁的凳上坐下:“嫂嫂才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依奴婢看,夫人和昭姑娘都好看,都是美人。”碧芷道。
一时间,卧房中全是女子们的说笑声。
褚昭娘眨巴两下眼睛:“碧芷,娘说了,过节就要多说吉利话,这样的话,新一年会顺顺利利了。”
“那奴婢就祝昭姑娘事事顺心。”碧芷嘴甜,捡好听的哄人开心,“说起来,今年年节是感觉和往年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褚昭娘问,而后想到了什么,道,“我知道了,是少了谭姨娘的吵闹。”
看得出,她是顶不喜谭姨娘母子的,根本不想理会他们。
“今天娘有什么交代吗?”安明珠问,手里一根金钗,簪去了发间。
褚昭娘说没什么事,然后问:“大哥这么忙吗?昨晚又没回来。”
安明珠笑笑,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妆台一角的小匣子上。
木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涂着红漆,上头雕着梅花。
褚昭娘也看到了,不禁拿到手里看:“这是什么?怎么摆在妆台上?”
眼看她的手指落在铜扣上,安明珠伸手去取了过来:“没什么。”
“我知道了,”褚昭娘俏皮一笑,凑近神秘道,“是嫂嫂给大哥的年节礼。”
安明珠手一紧,指甲正抠在铜扣上,倏地一疼。
见她不语,褚昭娘以为自己猜对了,又悄悄问:“大哥给嫂嫂年节礼了吗?”
安明珠摇头,道:“你今日怎么尽问这些?”
“因为今年大哥在家过年,是咱们第一次全家人过年。”褚昭娘认真解释道,“别人家也都会送家人年节礼,只是大哥这样忙,会不会忘了……”
不禁,她有些担忧,最近大哥和嫂嫂关系好了,可别因为忙,忘了年节礼。
“当然不会,”碧芷立马接了话去,道,“武嘉平说了,大人会给夫人准备年节礼。”
褚昭娘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碧芷你快说。”
碧芷摇摇头说不知,又道:“连武嘉平都不知道要送的是什么。”
“好了,去娘那里吧。”安明珠开口,也算结束了这场对话。
去了涵容堂,徐氏坐在屋里,已经让人备好茶水。
见儿媳和女儿来了,便一起叫到身边说话。
她今日也换了一套略喜庆的新衣,脸上全是欢喜。
三个女人围在桌前喝茶,说着年节期间的打算。褚家在京中没有亲戚,倒是不用一天到晚的拜年。
安明珠静静坐着,耳边是徐氏母女的说笑声,时不时回上一句。
对她们母女来说,这个年节真真是双喜临门吧。昨日褚堰升迁正三品,今日年节辞旧迎新……
这时,管事进来,说安家那边来人,给安明珠送来些鱼肉果子点心之类,让她去接。
闻言,安明珠手里的茶盏一歪,洒了些水出来。
“怎么了?”徐氏问了声。
“烫了一下,”安明珠将茶盏平稳放回去,而后起身,“我过去看看。”
说完,便走出了涵容堂。
一路当了前院,她看见了摆在墙下的几个筐子,同时还有边上的章妈妈。
果然,安家不会让她过安心年。
安明珠款步走过去,看着几只箱子:“章妈妈辛苦,不知我娘和元哥儿可好?”
“明姑娘放心,中书令会好好照顾大夫人和元公子。”章妈妈回道,也就往前了两步,“中书令还有话捎给姑娘。”
闻言,安明珠扫了对方一眼:“说吧。”
章妈妈见四下无人,也就直接开口:“姑娘找到家主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安明珠同样直接回之。
章妈妈皱眉,不禁打量着她:“姑娘这样什么都不做可不行,事情必须这两日办成。”
安明珠面上无波,眼睛清清凌凌:“这两日?”
“是,”章妈妈应下,语气肯定,“明姑娘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家主肯定会为你做主。”
安明珠心中琢磨着“做主”二字。
无非就是她做成了这件事,便与褚堰彻底交恶。跟着便是和离,然后安家接她回去。
可回去了又如何?安家还会给她安排下一个褚堰,继续做一颗棋子。
她站在墙下,身形纤细。
心中泛着冷意,清晰的认知到,祖父和褚堰的博弈已经彻底明朗开。
“好,”她颔首,微仰着脸去看高高的院墙,“明日,我给你。”
得到答复,章妈妈便应下,而后离开了褚家。
褚堰回府的时候,就看见妻子站在院墙下,看着几只筐子发呆。
随之,他走过去,直到站去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这几只筐子就这么好看?”他不禁出声,然后就见妻子猛地转过身。
“你、你回来了?”安明珠开口,下意识捂了下胸口。
褚堰颔首,手熟练地去揽上细细腰肢,往自己身上一带:“你在想什么?”
安明珠心口还在跳着,闻言淡淡一笑:“冬日的蟹肥吗?”
竹筐里,几个螃蟹被草绳捆得结实。
“煮了不就知道了,”褚堰笑,声音带着愉悦,“等明日我给你做蟹粥吃。”
安明珠眼睫颤了颤,看向他:“明日吗?”
褚堰下颌一点,看进她漂亮的眼中:“明日初一,我有空。”
说着,他带着她一起蹲下,从筐里拿出一只蟹,掂了掂分量。
安明珠看着那只蟹,继而看去他的脸。
连着几日的忙碌,他眼下略带疲倦,只是嘴角的笑意又那样柔和。
“这只,”他将挑好的蟹给她看,提着草绳晃了晃,“最肥的,明日给你做。”
说完,他拉着她站起,一起往前走。
安明珠看他还提着蟹子,问:“不放回筐里吗?”
“我先拿出来,免得一会儿被哪个嘴馋的给煮了,”褚堰笑,“这只可是给你的。”
两人在岔道口分开。
褚堰要去书房,安明珠则要回正院。
武嘉平站在不远处,看着大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蟹子。
“大人拿着蟹子做什么?”他好奇问,遂跟在人身后往前走。
褚堰不语,只是看着前路。
武嘉平知道人现在心情好,看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大人这两日真是春风得意。”
“有长进,都会说春风得意了。”褚堰看人一眼。
武嘉平抓抓脑袋,笑:“是不是大人准备的年节礼,夫人很喜欢?”
褚堰脚步一慢,不禁拿手摸了下腰间,眸光跟着变柔和:“年节礼,自然是晚上过节的时候给她。”
武嘉平心道这些过于讲究,给个礼物还要按着时辰来,也就好奇问道:“大人,你到底给夫人准备的什么礼物?”
“又不是给你的,你操这心作甚?”褚堰快走两步,进了自己的书房。
“成,大人你高兴就好。”武嘉平道。 。
年节的夜晚,是最热闹的。
夜空一刻都不得闲,盛放着朵朵烟花。
年夜饭摆在正厅,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香四溢。
每个人身着新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等着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徐氏给每个孩子分了压祟包,下人们也都有赏,这个年看起来又热闹又温馨。
等用完饭,褚昭娘便拉着碧芷去外面点烟花。
连徐氏也跟着一起出来看。
褚堰牵上妻子的手,带着她在小道上走着。
“这边太闹腾,我们找处安静地方说话。”他停下,双臂环上她的腰,让她面对着自己。
此处正是那几棵银杏树下,光线阴暗,连炮竹声都小了不少。
安明珠手心攥了下,整个身子与他贴合,道:“我也有话想说。”
“好。”褚堰应着,轻啄女子的软唇。
两人穿过这片黑暗,继续往前走着,是书房的方向。
安明珠不语,任由他领着。
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去了后面府里唯一的高处,修在假山上的一座小暖阁。
想来是提前便准备好,里面暖融融的,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中间摆着一张小几。
暖阁只这么小小的一间,当初便是为了赏景,而建在假山之上。
两人脱了鞋子进入,踩在软毯上。
褚堰走去前面,将隔门拉开,便看见了远处的烟火。
安明珠被他拥到身前,一双手臂从后面将她圈住。
站在这里,她看见了脚下的怪石嶙峋,看到了静卧黑暗中的书房,同样看到了院墙外……
“原来年节这么热闹。”褚堰看向远方,唇边带笑,“下一个节是上元节吧?”
安明珠看着天空中烟火忽明忽暗,轻轻道:“是。”
褚堰垂眸,怀中女子安静乖巧,柔软得不像话:“上元节,我们也一起过,我给你做花灯吧。”
“什么?”安明珠仰脸看他。
“左右今晚有一宿的时间,我给你做灯,等上元节便点上。”褚堰说着,便带着她回到阁中,“明娘,你等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离开了暖阁。
门一开一关,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明珠独自站在那里,手有些僵的探进袖中,而后摸出来一个红漆木匣子,刻着梅花纹。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跪坐去小几旁。
这时,下人进来,往小几上摆了果品茶酒,而后又轻轻退下。
安明珠将匣子放在手边,遂倒了一盏酒,而后仰头喝下。
辛辣的酒液刺激了喉咙,呛得她咳起来,竟是将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褚堰恰在这个时候进来,见状赶紧上前,为她轻顺着后背。
“慢慢喝。”他无奈的笑,指肚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安明珠压下咳嗽,道声没事。
而后,背上的那只手离去,他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拿指尖拭了拭眼角,便看过去,见到了几根竹条,一团线绳,剪刀……
想起他刚才的话,她问:“你真的要做灯笼?”
“嗯,”褚堰点头,手里一撕,便将那竹条分成两根来,“先练一练,等上元节再给你做一盏好的。”
他将竹条圈成一个环,然后用线绳将绑紧,如此做了几个。
除了这些做灯笼用的,安明珠还看见一方纸卷,一个精美的螺钿匣子。
她收回视线,又喝了一盏酒。
“明娘,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吧。”褚堰低着头,编制着那些竹条。
安明珠放下酒盏,看向男子:“我有件事要同你讲。”
“好啊,”褚堰放下手里的活,到了小几对面坐下,“你说完了,我带你出去。”
他将纸卷和匣子放在几面上,同时也看到了妻子手边的匣子。两个匣子,材质不同,大小竟是一样。
不由,他看去她的脸。
她喝了酒,脸庞泛着红润,那双眼睛充满氤氲的水色。
“要不,我先说吧,”他笑着,将螺钿匣子推着送去她手边,“明娘,年节安康。”
安明珠的指尖试到凉意,却像烫到了般,往回一缩。
她轻微的举动,让褚堰一怔,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
“大人,”安明珠将手搭在几沿上,眼帘半垂,“嫁来褚家已近三年,妾身仍无所出,心中实感愧疚……”
“明娘,”褚堰皱眉,开口唤她,“你怎么了?”
安明珠抿抿唇,遂将手边的匣子推去了对面:“今日,自请下堂。”
话音落,暖阁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张小几之隔,夫妻俩分坐两边。年前的各处奔忙,好容易等来的同桌而坐。
安明珠垂着眼帘,并不去看对面,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明娘,你看看我给你的年节礼,好不好?”良久,褚堰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商量。
余光中,他的手伸过来,去开螺钿匣子。
安明珠看他,淡淡道:“大人,先看我的吧。”
也就在这时,她看清了他眼中翻卷的浓沉,脸上的笑早已消失,让她感到害怕,想后退。
小几上,男人细长的手收回去,改为勾上那个木质匣子,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然而视线始终锁着对面的她。
她手心攥紧,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却。
然后,她见他打开了匣子,垂眸看下去。
里面是方正的叠纸,手指一捏便取了出来。
褚堰将纸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字,和离书。
如今的暖阁,并没有让人觉得温暖。
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是无比的煎熬。
“呵,”良久,褚堰嗤笑一声,将那张纸往几面上一拍,“和离?”
安明珠颔首,对面男人的脸冷得吓人。哪怕是以前他对她不理不睬,都没有这样让她觉得害怕。
“安明珠,你到底想做什么?”褚堰沉声问着,每个字都带着冷寒。
安明珠喉间咽了下,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加清晰:“上面都写清了,无所出……”
“你自己信吗!”褚堰打断她,蓦的站起来。
还不待安明珠反应,他已经过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下一瞬便被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阵头晕,下意识就用手推他。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将她直接逼着抵在墙上,俯首去俘获着她的唇。唇和舌都疼着,并品尝到了血腥味儿。
她干脆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她听见了他的叹息,手掌更加箍紧她的腰,在试图找一丝她的反应……
“明娘,你说笑的是吧?”他捧上她的脸,眉间皱着,有些小心的问她。
安明珠看着他,淡淡道:“其实,大人也知道,你我之间的隔阂始终都在,没有消失。”
哪怕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可是有些东西就是无法改变。她姓安,他姓褚,如何装作不知?
“你,”褚堰双手发紧,女子因为吃疼而嘤咛出声,“你在说什么?”
安明珠直视着他:“大人的阿姐,是因为什么而死?”
褚堰整个人僵住,脸上浮出震惊:“你,知道了?”
“和安家有关,是吧?”安明珠反问,心口像是被什么给攥紧,好生憋闷。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褚家人从不提褚晴,即便提起,也是很快过去,不会多讲。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过世,提起来伤感吗?
不是。是因为,褚晴的死是安家人造成的。
确切来说,褚晴嫁的人是安家的旁支。而那年,祖父和二叔正好在东州,便是这家招待的。那家的男人没有做好祖父交代的事情,而恰巧,褚晴因为有孕行动不便,冲撞到二叔。
那男人将所有怒气都发在褚晴身上,后来一尸两命……
其实,想知道这些也并不难,去东州安家打听下就知道。
褚堰眼圈泛红,双手抓着妻子的肩头:“可这些不关你的事,我们……”
“这个决定,我早就想好了。”安明珠轻轻说道。
即便没有褚晴这件事,也不管他是不是想和安家为敌。她还是想走,她不想在这无休止的旋涡中挣扎,她想要过舒心的日子,简简单单。
她承认,中间她有过挣扎和迷茫,可是现在,她无比的清楚,她要走。
走,离开。
“想好了?”褚堰看进她眼里,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她不会在年节说这种玩笑话;除夕夜,辞旧迎新,她选在这个时候,同他一刀两断。
她,还是要走。他千般万般的挽留,最后竟还是没有用。
安明珠点头,微微一笑:“大人,年节安康,以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去,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各自,安好。”
褚堰如遭雷击,往后退开两步,身形晃了晃。
脚底下,踩上了他方才扎的竹环,他想给她做花灯的。
他低头看了眼,白色的罗袜上蔓延开血渍,那是尖利的竹子刺破了他的脚心。
一旁桌上,红漆木匣子敞开着。可笑,他最开始心里还欢喜着,以为她也给他备了年节礼。
身前的压制没了,安明珠站好。
视线中,男人站在几步外,低着头,任凭白色罗袜染红,好似未觉。一动不动,似是冻在了那里。
让人觉得很是不安。
她抿唇,唇上沾着血,不知是谁的。
外头想起烟花的爆声,还有褚昭娘的笑声,人竟是也到了这边来。
算算时候,应该是子夜了。
相比于外头的热闹,暖阁里像是冰冻住了,一男一女久久的站立,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堰整了整衣衫,抬起脸来:“夫人醉了。”
他声音清淡,面上没有情绪。
安明珠一怔,蹙眉看他。眼前的他表情淡漠,就像是之前的他,身上是冷淡与疏离,让人不敢去靠近。
他转身走去门边,满是血的脚穿进鞋子里,随之拉开了门。
“等等。”安明珠唤了声,见着他立在门下,并未回头。
她轻着脚步到了他身后,在小几旁弯了下腰。
“大人,这些带上。”她的手往前一送。
褚堰脸微垂,扫了眼她手里,是两个匣子和一方纸卷。
他手一伸,只将自己的匣子和纸卷拿走,至于和离书,仍旧留在她手中。
安明珠看着红漆匣子,手再次往前送:“这个……”
他连看都没看,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整个身影笼在黑暗中,一旁就是尖利的假山怪石。
“安明珠你听着,是你自愿嫁来褚家的,”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冰一样的寒凉,“想要和离,你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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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在最深爱的时候,被甩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