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蟹粥?

安明珠微怔, 她哪里会忘记?

年节那日,祖父让人送来几筐东西,说是年节期间可以用,其实是逼她从褚堰那里偷消息。

也记得, 褚堰正好回府, 从筐里选了一只最肥的蟹, 说要初一给她做蟹粥,还特意将蟹带去了书房。

不过,这件事最后终究没成, 也不知那只蟹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的手指还在流血。”她眼睫扇了下,不去回想那些事。

褚堰看眼手指, 遂弯下腰去, 又想用溪水冲干净。

见状, 安明珠忙道:“等等, 别碰水了。”

溪水凉,他的手已经浸泡了好些时候,夏日这么热, 就不怕恶化吗?

见他停下, 蹲在水边仰脸看她,她轻叹一声,蹲了下去。

她将他掖在腰间的帕子抽走,折叠了两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 褚堰眼中闪过欣喜,便将那根手指往前一送:“谢谢你, 明娘。”

一声简单地“等等”,一个小小的关切,让他无比开心。

他的妻子还是那样善良, 心思柔软。

安明珠没说话,只是拿帕子帮他把手指包了起来。她也知道他不是不疼,只是嘴硬罢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有感知,会疼痛。不然,当初在皇家别院时,他想追上她,可是那只伤脚就是使不上力……

简单包好,她站起来,退出去两三步,重新与他空出距离。

褚堰看着手指,嘴角弯出弧度:“现在真不觉得疼了。”

他坐去一块石头上,开始穿鞋。

安明珠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左脚掌,在最中间的脚心处,是一个伤疤,狰狞着。

心中明白上来,那里就是他被竹签扎到的地方。明明只是一根竹签,为何伤疤这样大?甚至,相对于右脚,左脚心凹进去一些。

“回去吧。”褚堰穿好鞋,站起来整理好了衣衫。

这样的他,又变成了那副翩翩风度的样子,完全的掩饰了身上那些伤疤。

安明珠点头,自己率先转身,沿着青草间的小径前行。

后面,褚堰提着桶,桶里的蟹子还在慌张的乱爬。

两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周遭蔓延的青草随风摇摆,晚霞中,有种别样的宁静感。

“听说这里狼很多?”褚堰找了话说,“你见到过没有?”

安明珠摇头,轻道:“没见过,不过夜里听到过狼嚎。”

回答完他的话,她后知后觉,他这是不是在吓唬她?

这处地方偏僻,天也开始黑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亮光也没了。

杜阿婶见着同安明珠一起回来的男子,已然知道他是谁。

褚堰提着桶进了院子,随后问:“阿婶,家里有盆子吗?”

“有,我这就去拿。”杜阿婶道,忙去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屋门外,回头看了眼院中的男子,他正挽起袖子,随后坐去小凳上……

收回视线,她进了屋,一直去了自己的卧房。

去小溪耽误了些功夫,这时候有点空闲,想看看带回来的佛书。

她点了灯,坐在窗边,将书打开来看。

书上只有文字,并没有图。有描叙佛的样子,和现在很多的佛像差不多。

玖先生说想要一座不一样的佛,这到底要怎么做?

安明珠看了一会儿,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想象着佛的样子与姿态。

抬头时,便看见坐在院中的男人。他身下一把小木凳,脚边摆着一只木盆,手中拿着一把剪子,正在处理蟹子。

他神情认真,手里仔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侧过脸往窗口这边看来。

安明珠赶紧低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只是画的并不是佛,更像是乱画。

院中,杜阿婶端着一碗水,送去给褚堰喝。

看着盆里处理好的蟹子,果真是像模像样,又想想这位的身份,心中不经讶异。

平常男子都不一定会做这些,这位朝中三品大员却会。

“阿婶,粥熬好了吗?”褚堰喝完水,将碗放在身旁小桌上。

杜阿婶说已经差不多,又笑着道:“大人处理蟹子倒是熟练,是因为喜欢吃蟹粥?”

家里的姑娘不和大人说话,晾着人自己一个在这里洗蟹子,她便找了句话说。

褚堰垂眸,用剪子将蟹子从中间剪开,一分为二:“小时候做得多,就会了。”

杜阿婶坐在对面,摘着青菜:“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小,手里没有力气,用剪子很费劲儿,被蟹子夹到也是常事,”褚堰将两半蟹子放在盘中,面色和缓,“可就算做好了,我也捞不着吃,那些都是给管事的。”

如今,他并不介意说出这些。这些终究是自己的过往,不说,不代表没有过。

他端着盘子站起来,看去屋中坐在窗户边的妻子:“明娘,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大步走进伙房。

伙房中,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他将蟹子全部倒进锅中,随后拿勺子搅了搅。

盖上锅盖,他蹲下,往灶膛了添了两块柴。

杜阿婶走去窗边,冲着里面笑了声:“明姑娘,大人在为你做粥,你看今晚要不要加两个菜?”

安明珠合上佛书,道:“不用了。”

很快,饭食做好了。

杜阿婶将院中的矮脚桌收拾出来,摆上碗筷。

此时,武嘉平也回来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伙房,半天没缓上神来。他家大人居然在烧火做饭。

“看什么看?”褚堰走出伙房,淡淡扫人一眼,“出去担水,把水缸都挑满。”

“哦,我这就去。”武嘉平赶紧应下,随后去墙边担起两只水桶,出了院子。

待饭食全摆上桌,武嘉平也担完了水。

四人在坐在院中,围着一张桌子,除了几样菜,便是中间那一盆香糯的蟹粥。

“瞧着真像老夫人熬的,很久没吃到了。”武嘉平搓搓手,啧啧赞了声。

褚堰不理会旁边随从,先去拿了妻子的碗,给她盛粥。

“这里的蟹子小,不过却很肥,你尝尝好不好吃?”他把碗给她送到手边,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安明珠捏着汤匙,发觉桌上另外三人都在看她。尤其是杜阿婶,笑得那个欢喜。

“夫人,你快尝尝,”武嘉平忙道,“不然大人不会让我吃的。”

他心知肚明,有夫人在,大人就不会发火,所以也就肥了胆气。

闻言,安明珠端起碗,匙子搅了搅。立时,蟹子的鲜香气便钻进鼻子。

以前,褚堰给她做过吃的,是白水煮蛋。相比,手里这碗粥卖相相当好,米粥软糯,蟹子混在粥里,将蟹肉蟹膏的都给煮了出来,最后还撒上绿色小葱点缀。

她舀了一匙吃到嘴里,鲜美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确实美味。

“好吃。”她轻轻道声,眼眸垂着。

褚堰紧捏着饭勺的手松了松,遂唇角勾起:“慢慢吃,还有好些。”

因为简单的“好吃”,让他开心不已。就连武嘉平差点儿打翻他的茶盏,也不再在意。

只是,在武嘉平想要捞走最大的那块螃蟹时,被他给拦了下来,然后拿筷子夹着,送去了妻子碗里。

正如褚堰所说,这蟹子虽小,但是极为肥美,一肚子紧实蟹肉。

安明珠是爱吃的,这种清淡的蟹粥让她想起了京城的食物,不禁竟有些想念。那里有太多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都过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完,夜已深。

褚堰和武嘉平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大人,我有些明白夫人为什么喜欢这里了。”武嘉平吃饱喝足,悠闲的走着,手里摇着一根狗尾草。

褚堰看着前方,也就道了声:“为什么?”

武嘉平打了个饱嗝,清清嗓子道:“这里多清净自在?远离尘世那些烦恼,多好。”

“你想出家?”褚堰挑了挑眉,又道,“成,本官准了。”

武嘉平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大人,原来你也会打趣人?这样才对嘛,别那么冷冰冰的。”

他当然知道大人不是真让他出家,是因为心情好。

褚堰嘴角勾了勾:“嘉平,这些年让你跟着,辛苦了。”

“大人你……”武嘉平收起脸上的笑,神色认真起来,“别这样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最苦的是眼前这位。平时所有心思藏在肚子里,一个人背,一个人扛,一般人谁受得了。

也就想起自己想去东海的事儿,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说她喜欢这里,”褚堰轻道,“那她会不会跟我回去?”

这个问题把武嘉平难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褚堰自是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轻笑一声:“确实是难题。”

终归,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等官家的功德窟定好,他便要离开回京。 。

盛夏,蝉鸣声嘶力竭。

眼看念恩堂的壁画就要完成,只剩下一小片墙壁,快的话一两日就能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水清镇,杂货铺店主帮她进了颜料。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老路那里。两处地方,都没有听到关于晁朗的消息。

褚堰跟着她一起来的,见她打听别的男子,心里有些发闷。他当然知道那个异族男子,就是当初妻子拉着跑的那个。

“还没回来?关外还在打仗?”安明珠站在草棚下,手里提着袋子。

她一直在千佛洞,对关外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老路皱着眉:“说是一直在打。我这里还有他要的茶,一直没过来取。这小子,是不是真出事了?”

“也有十日了吧?能回来,他肯定早回来了。”安明珠道。

老路点头,又道:“茶叶总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事儿,这不,我雇了个马车,想着直接给他送去村子。”

闻言,安明珠道:“我跟着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左右那里回千佛洞也方便。”

老路说好,便去交代车夫。

褚堰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听了,道:“这个晁朗是什么人?”

“他是我来到沙州第一个认识的人。”安明珠道,往马车走去,“我还有事,大人先回去吧。”

她也不明白,来一趟水清镇,他还得跟着。

“我同你一起去。”褚堰自是不会自己回去,尤其她还是去见别的男人。

“对了,”安明珠脚下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花娘,他有没有去过那里?”

前面,老路听了,摇头:“没去。”

相识一场,也都知道现在关外乱,想知道人是不是平安。

几箱茶叶装上马车,然后离开了水清镇。

车尾板上,安明珠和褚堰并排坐着,头上戴着斗笠遮阳。

“花娘?”褚堰琢磨着这俩字,“看来这位仁兄是多情之人。”

安明珠正在寻思别的事,听他莫名其妙提起了这事,便看了他一眼:“他是北朔人,脾气比较随性。”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晁朗的确有女人缘。

褚堰皱眉,很不喜欢妻子口中说别的男子,同时又有些担忧:“明娘和他很熟?”

“嗯。”安明珠点头,总算相识半年,自然算熟的吧。

褚堰眉间越发皱紧:“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你别太信他。”

安明珠眼中闪过奇怪,也就直接道:“那大人你呢?”

怎么看,这都是在说他自己。

“我?”褚堰无奈笑了笑,遂叹了一声,“好,不说他了。”

他太知道她了,定然不是男人说好话就能哄走的,她有自己的主意。

就拿他来说,当初费尽心思才牵上她的手。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到了上次的那个村子。

说明来意,村里人将茶叶卸了车。

安明珠找到上次帮她打扫房间的阿嫂,问人打听晁朗。

对方说,在前日,晁朗有信送回来,说是人还在关外,但是并没说做什么。

这厢,她才确定那厮还活着。于是,也就让车夫回去给老路少了信儿。

到了这时,已经是傍晚。

若是走路回千佛洞,路上慢,而且晚上容易碰到野狼。

于是,安明珠打算像上次一样,乘坐羊皮筏子。可是不巧,撑筏子的人不在村里。

正在为难时,褚堰道:“我来撑筏子。”

“你?”安明珠看他,心里想若不行,其实留在这里一晚,明日一大早回去也行。

只是那样的话,会耽误些功夫罢了。

褚堰点头,看着支在墙外的羊皮筏子:“我会撑船,想来这个也差不多。”

“要不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安明珠可不觉得这两者一样,都是水上飘的没错,可差别很大。

褚堰知她心中所想,便道:“玖先生不是就等着这些颜料吗?今晚回去,也不会耽误明天的事情。”

再者,他并不想她留在这里,住那个男子的屋子。

闻言,安明珠有些犹疑:“话是这样说,可是……”

“这样吧,”褚堰走去羊皮筏子前,手扶上那充满气的羊皮,“我去水里试试,不行咱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他手一提,将筏子扛上后背,然后背着往河边走去。

安明珠追上前两步,想将人叫回来:“褚堰……”

“明娘,”褚堰在河边回头,面上带笑,“我以前也坐过羊皮筏子,看过人怎么撑的。你今日跑了许多路,先去歇歇吧。”

他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将筏子放进水里,然后纵身一跃,上了筏子,手里握着一柄木桨。

村里的孩子觉得有趣,笑着跑去河边,看那位俊俏郎君撑筏子。

安明珠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眼见他滑离了河岸,去了河心,然后便被水流带着往下走。

他坐在筏子上,手里的桨不时滑两下,或左边、或右边,他在找方法控制筏子。

眼见着,那筏子越来越远,最后竟飘得再也看不见。

安明珠不由担心,一直看着河面,然而并没见着筏子划回来。

“姑娘放心,现在河水平稳,筏子不会翻的。”阿嫂安抚的说道。

安明珠却不这样想,筏子是不会翻,可是顺着水流,要是不会划,他要怎么停下来?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着急也没用。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人还是没有回来。

安明珠坐在河边,不时张望着河面。此时半边天被晚霞染透,连着河边也变成了红色。

她站起来,想去村里看看能不能借一匹马,然后沿着河边往下寻找。

如此想着,她便转身往村里走。

这时,有孩子喊叫出声,双脚跳起,指着河上。

安明珠快速回身,然后就见着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儿,缓缓的,逆流而上。

她跑去河边,翘起脚尖。

身边,孩子们欢快的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于是,她也跟着笑。

不知不觉,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羊皮筏子越来越近,上面的人越来越清楚,不是褚堰是谁?

他这一个来回,足有半个时辰。

“明娘,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褚堰盘膝坐着,已经到了岸边。

他脸上笑着,手里的桨划得游刃有余。他看着她,等着她回他。

安明珠抿抿唇,不禁往他身边看,只看见个鼓囊囊的布袋,并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她问。

他在河上撑筏子,她实在猜不出他带回来什么?或者是在河上,买了渔民的鱼?

褚堰站起来,利落跳回到河岸上,几步走到妻子面前:“猜不出?”

他笑着,抬手落上她的发顶,揉了下。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来:“这里有孩子们。”

褚堰也不在意,只要能离她越来越近就好,最怕就是她再次将自己推开,那样,心真的很疼。

“明娘你看见没有?我会撑筏子,”他道,“这样,晚上我们就能回去,不会耽误你明日的事。”

安明珠看去羊皮筏子,安静的躺在河边,上头放着他带回来的布袋。

几个孩子跃跃欲试,拿着桨也想上筏子,被大人呵斥一声,然后作鸟兽散。

“我们先吃些东西,”褚堰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才伸出来,又落了回去,“晚上回去,也不用再麻烦杜阿婶。”

安明珠察觉了他收回去的手。

要说与他重逢,他有了什么变化,便是不会在想以前那般,与她亲昵的靠近,除了他追来千佛洞的那晚。现在的他,她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

“好。”她点头,嘴角微微一翘。

两人回到村中,用了饭食。

再出来时,天已经黑子。

褚堰承诺,明日将筏子送回来。安明珠是晁朗的朋友,村民自是信任。

就这样,两人上了筏子。

安明珠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坐在筏子中间。身旁,便是撑桨的褚堰。

“他们好像都知道你,你常来吗?”褚堰问,便看向恬静的她。

“这是第二次。”安明珠道,腿边,正是那个布袋。

现在,筏子在河中心,平稳的往前飘着。差不都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千佛洞,并且不用担心会遇到野狼。

褚堰一只手拿起布袋,往妻子手边一送:“打开吧,都是给你的。”

安明珠低头,打开了布袋,也就看见了里面的各种水果。

“应该就在那一处,”褚堰将桨抬起,指着不远处的河岸,“有一个果园,我去给你摘回来的。园主人还帮着我,挑了最甜的,你尝尝。”

安明珠将羊角灯放下,看清里面有甜瓜、枣子、葡萄……

现在筏子平稳,褚堰干脆放下桨,同她面对面坐着,从口袋里选了一颗最大的枣。

“这一颗肯定好吃。”他下意识想往她嘴边送,到了一半改为送去她手里。

安明珠攥上枣子,手心里圆滚滚的,带着微凉:“你回来这样晚,是去做这些了?”

难怪左等右等,不见他人回来。

闻言,褚堰看向她,轻轻问道:“明娘,你一直等在河边吗?”

是吗?他没有回来,她就在那里等着。

安明珠别开脸,将那颗枣子咬了一口,并没有回答他。

见此,褚堰一笑,低下头去剥葡萄:“你说,我们这样一直飘下去,最后会到哪里?”

“会汇入更大的河。”安明珠道,口里的枣子清脆香甜。

她离开京城时带着舆图,罗掌柜准备的那张。她看过,也记得踏河,最终这些河流,会流进大海。

褚堰点头,她说的也没错。

手里剥好的葡萄给她送过去,这一次她没有接,而是自己拿了一颗剥着。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手收回,葡萄的汁水顺着手指淌下,“千佛洞的事情完成,我就要回京了。”

安明珠正好将葡萄送进嘴里,不想这晶莹的果子却很酸,她以为会甜的。

“嗯,”她轻点下头,“大人在京中还有诸多事务,的确不该在这里久留。”

褚堰捏着葡萄,几欲从他指尖滑落。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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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三式:陪逛街,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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