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几日, 来储恩寺的香客不少。八月了,很快就到中秋节,很多人来寺里祈福。

安明珠跟在玖先生身旁,一起进了寺中正殿, 大雄宝殿。

这里刚修缮过, 正中一座金色的大佛, 面容饱满,慈眉善目。重塑的金身,映亮了整个正殿。

有工匠在涂刷墙壁, 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涂料香气。

“这座殿真大。”安明珠不由感叹。

自从和离离开京城后,她看到了的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那是锁在四方墙内, 从不曾看见的。

玖先生捋捋胡须, 示意大佛后面的墙壁:“如今等墙壁干透, 还需要几日,这期间,就想想这面墙壁想画什么?”

“这一面正北的墙, 我觉得应以佛为主, 先生觉得做一副说法图合适否?”安明珠问。

来储恩寺前,玖先生跟她说,会交给她一面墙做画壁。谁知来了后,竟是三面墙, 还是在这大雄宝殿内。

三面墙壁,分别是正北与东西两壁。

玖先生颔首, 眼中带着赞同:“正壁佛说法图,东壁涅槃图,西壁便作降魔图吧。”

安明珠认真听着, 这三幅图都来自佛家的故事,并广泛在壁画中呈现。闻言,便应下。

“明娘,这几日你好好准备下,等墙壁干透,便可以作画了。”玖先生又道,边在殿中踱步看着,“三面墙,你年前应该能画完。”

“嗯?”安明珠一愣,遂问道,“先生,你不是只让我作涅槃图吗?”

玖先生停步,回头看她:“我的意思,是让你先作东壁的涅槃图。要是你做得好,也帮我把剩下的两面画壁作完吧。”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盯着他看,脸上尽是怀疑。

“你这丫头看什么?”玖先生脸一板,正经道,“我没喝酒,清醒着呢!”

“那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安明珠仍是不解。

实在是她没有作过画壁,即便自己是想好好做,但是仍会担忧做不好。

玖先生笑了笑:“你要是涅槃图也画不好,我就让人把墙壁重刷了。画得好,自然另外两幅也没有问题。”

安明珠垂眸,心中思忖着。

“难得我想教你,你要不想学的话,就算了。”玖先生哼了声,转身往殿外走。

安明珠无奈笑了声,赶紧跟上去:“先生真是的,总喜欢被别人哄着。我一直都听先生的话,我答应。”

明明是个长辈,偏生有时候脾气上来,就像个孩子。

玖先生站在殿门外,看去前面:“明娘,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琢磨,我去找人下棋了。”

说完,就下了台阶。

安明珠看着人清瘦的背影,唤了声:“先生,少喝酒。”

见人消失在大门处,她才收回视线。

再次回到大殿内,她开始仔细端详三面墙壁。大殿整体呈正方状,空间开阔,墙壁长且高,可以想象出,若是绘上壁画,会有多精美壮观。

虽然墙壁干透还需要几日,但是其中要准备的事情可不少。

颜料、画笔之类的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图要怎么画?

安明珠之前并不怎么看佛书,是去千佛洞后才接触的,并且喜欢上。只是要作好大雄宝殿的这三幅图,以她现在所知的远远不够,还需看更多的佛书。

并且,要把涅槃图先画在纸上,纸便是缩小版的墙壁。力求后面画壁的完美呈现。

从储恩寺出来,已经是晌午。

安明珠径直回了住处,一进院门,便看见墙边浇花的女子。

大概是听见她的推门声,女子回过头来:“姑娘,你回来了?”

是碧芷,她腰间扎了个围裙,将水瓢往桶里一扔,遂迎了上来。

安明珠手里握着两本书,朝来人一笑:“玖先生没回来吧?”

“没回来,小十出去找了。”碧芷道,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接了书,“姑娘去坐着歇歇,饭食已经做好了。”

安明珠点头,边往屋里走:“碧芷,你也来了两日了,该回家了。”

可能是武嘉平说了她在这里,碧芷得知后,背着个小包袱就找了过来。

“不成,我不走,”碧芷摇头,神色坚定,“我留下来给姑娘做饭泡茶。”

安明珠笑,站下来看她:“这里有阿婶烧饭的,平时的事情也有小十……”

“不一样,”碧芷摆手,又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姑娘你的喜好。”

安明珠有些无奈,眼前这丫头上来犟脾气的时候,她也拿着没辙:“你要嫁人了,有很多事要做的,留在我这里不妥。”

“没有不妥,不就是缝嫁衣、绣盖头吗?我都带来了,没事的时候就做了。”碧芷道。

眼看人是打定主意不走,安明珠也没了办法。

午饭,玖先生并没有回来。

一张饭桌摆在院中,安明珠和碧芷用着饭。

沽安离着京城近,京中发生什么,这里没多久便会知道。

饭后,碧芷边收拾桌子,边说着这半年来京城里的事情。

“你是说尹家同意阿澜和卓公子的事了?”安明珠捧着一盏茶。

在沙洲时,她和尹澜通过两封信,只是并没有提起有关卓公子的事。这厢听碧芷如此说,心中替人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惊讶。

这也就几个月而已,事情竟然成了。

碧芷点头,将桌子擦了个干净:“千真万确,卓家已经下了订,这门亲事没跑儿。”

安明珠嗯了声,又问:“我只是没想到,尹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毕竟,卓家是商贾,而尹家是世家。门第,终究摆在那里。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碧芷道,“姑娘其实可以回京城一趟,看看姑奶奶和表姑娘,什么都就知道了。”

“回京吗?”安明珠半仰着脸,看向京城方向。

回去一趟也不是不方便,那里终究是长大的地方,有自己太多在乎的人。

远在沙洲的时候倒是不觉,现在离着京城近,确实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

碧芷弯下腰,笑着道:“说不准,不用姑娘你回京,她们就找来了呢?”

“找来这里?你当是窜门儿走亲戚吗?”安明珠笑,遂捞起佛书来看。

碧芷站起来,看着扮成男儿的女子:“现在京城谁不知道姑娘你的本事?官家在沙州千佛洞修的功德窟,将来里面供着的是你画的卧佛。”

“你就笑我吧。”安明珠一笑,视线落到书上。

“一看姑娘你就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官家都看过佛图,还夸过呢,是嘉平亲口讲的,”碧芷认真道,口气中带着自豪,“我现在真想看看安家那些人,姑娘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们还觉得你离了安家活不下去,一张张脸怕是都火辣辣的疼吧。”

安明珠笑容一淡,如今提起安家来,是真真的心如止水。

“还有好笑的事,”碧芷又道,“来沽安之前,我去见过罗掌柜。那时刚好有客人在,想是知道书画斋是你的,竟问罗掌柜要你的画作。姑娘,你现在也是名家了,画作可以卖银子了。”

两人中间太久没有见面,如今有着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碧芷,从宫里的事说到西域街,又说到城北的田庄。

安明珠听着,便得知于管事将田庄打理的很好,先前吃过亏,主家没有计较,还让他继续做事,所以格外卖力和认真。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来院子。

“夫人,碧芷。”武嘉平一进门,便朝两个女子看去。

“你怎么来了?”碧芷略有惊讶,因为人应该在京城跟着褚堰才是。

武嘉平额头挂着汗珠,笑着道:“我带一个人来找你们的。”

话音才落,就见到一个娇俏的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安明珠一愣,看着那一身粉衣的姑娘,随之眸中浮出惊喜:“昭娘?”

不错,来人正是褚昭娘,脸上难掩高兴,脆生生的唤了声:“嫂嫂。”

说着,就跑进院子。

安明珠才迈开一步,就被跑过来的人张开双臂抱着。她身形一个趔趄,遂也揽上对方的肩。

“你怎么来了?”她着实没想到褚昭娘会来,心中又惊又喜。

褚昭娘脸贴在人的肩上,眼眶发红,吸吸鼻子道:“我好想你,嫂嫂,你都不会去看我吗?”

安明珠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道:“我有事情要做,没回京城。”

“我知道。”褚昭娘点下头,从人身上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嫂子。

安明珠笑,开始打量面前人。

几个月不见,这小姑娘愈发出脱的精致,像个瓷娃娃一样。仔细看,那眉眼间带着褚堰的影子,但是更加柔和。

褚昭娘被看得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在京里都听到嫂嫂你的事了。”

“坐下说吧。”安明珠拉着人去桌边坐下,不忘吩咐碧芷去做饭,给才来的两人吃。

碧芷应下,便进了伙房,果然武嘉平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这厢,安明珠倒了一盏茶,推至身旁人的手边:“你还没说怎么来沽安了?娘……褚老夫人好吗?”

她是知道的,徐氏通常不让女儿出门。

“娘很好,她知道我来嫂嫂这里了,”褚昭娘认真道,又有些期待的问,“我可以在这里住几日吗?”

安明珠一愣,随之问道:“住这里?”

要说住这里,也不是没有地方。这间院子是租下来的,有几间空房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褚昭娘为何来的,褚家又是怎么安排的。

褚昭娘脸颊微微发红,小声道:“娘和哥哥都同意的,我不会给嫂嫂添麻烦,什么事自己也会做。”

因为怕添麻烦,她连婆子都没带。

听到这里,安明珠自是不能将人赶走,便道:“一会儿让碧芷给你收拾一间房,你住下就好。”

“嗯,”褚昭娘开心的点头,满脸的欢喜,“我最近也学了茶艺,以后给嫂嫂泡茶喝。”

安明珠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进门来,一口一个嫂嫂的喊着,完全不顾她和褚堰已经和离。不过,现在没必要去计较这些,再次见到对方,她也是真的开心。

于是,也就说起了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玖先生和小十。

“小十,是家中排行第十吗?”褚昭娘问,声音甜甜的。

闻言,安明珠轻笑出声,想起来这件事也是有趣的,便对其解释道:“他本来叫小七,但是玖先生说七比九大,就给改成小十了。”

“这样吗?先生真有趣。”褚昭娘咯咯笑着。

“你要在这边住几日?要不要写封信捎回京城,给家里报个平安?”安明珠问,想徐氏那样谨慎的性子,定然是会记挂女儿的。

褚昭娘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笑着解释:“我跟大哥一起来的,要不然娘才不会让我出来。”

闻言,安明珠的手倏地一颤,差点儿翻了手里的瓷盏。

褚堰也来沽安了?

“嫂嫂知道秋猎吧?”褚昭娘问,见人点头便继续道,“今年秋猎定在皇家的大鹏岗猎场。”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

大鹏岗猎场正好与沽安交界,沿着前面的龙河,乘船走水路可以直接过去。

褚昭娘喝口茶,继续道:“大哥是和礼部尚书张大人一起来的,现在就在猎场,商议几日后的秋猎事宜。”

“看起来,今年也会相当热闹。”安明珠道。

她在十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被父亲带着,至今还记得那热闹的场面。

不过一场围猎,事前事后的准备却相当麻烦,也难怪两位尚书一起过来。

这厢也就明白上来,褚昭娘之所以过来,是褚堰的意思。

咕咕咕,墙边鸽笼传来鸽子的叫声。

“咦,是小灰。”褚昭娘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弯下腰,看进鸽笼里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就说大哥无缘无故养了几只信鸽,原来是为了和嫂嫂通信。”少女嘟哝着,带着些不满,“我想要一只,还被他给打了手。”

安明珠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送来的那些情诗,有没有被这小丫头看去?

褚昭娘看着鸽子,满眼的喜欢:“嫂嫂,你给我一只吧,以后咱俩也这样通信。”

就这样,过晌的时候,武嘉平离开了院子,而褚昭娘住了下来。

太阳快落山时,小十终于将玖先生找了回来。

不出所料,人是在一里外村子的酒肆里,正同人边下棋边喝酒。

一回来,玖先生便往凉台上的竹席上一躺,回味着方才的美酒和棋局。躺着那儿,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好脾气的小十拿了薄毯给他搭上。

褚昭娘好奇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声道:“我以为先生都很严厉的,这位玖先生看起来倒是随和。”

就像教她的那位嬷嬷,总是板着脸。

闻言,安明珠只是笑笑,心道这位玖先生严厉起来是很吓人的。

有一次,他让她画烟尘,前后撕了她二三十张画,直到画出他想要的那种缥缈轻柔。

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她画功的进步。他还教她,画功可以练,但是意境却需要自己悟……

天黑了,碧芷开始准备烧饭,褚昭娘帮着去择菜。

正屋外的凉台上,玖先生已经醒过来,正捏着一盏茶吃。

“这小丫头挺乖巧,我一醒来,就给送了茶来,”他品着茶,眼中满意,“就是她来这里,怕是目的不纯呐。”

边上,安明珠正拿着一副洛神图看,闻言笑了声:“一个小姑娘,会有什么目的?先生酒还没醒吗?”

玖先生正经了脸色,往她看了眼:“她是没有,我说的是她那兄长。”

安明珠低头不语,手指在图上描摹着。

“你别听不进去,”玖先生道,“他为什么把妹妹送过来?就是想让你心软。你这个丫头,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安明珠的手指一顿,正点在洛神飘逸的衣袂上:“她明年春就嫁人了,出来看看外面挺好的。”

嫁去别人家,终究就没那么自由了。

玖先生摇摇头,哼了声:“反正我不会让他把你带回去。”

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好的学生,聪明乖巧,还会给他买酒。关键在作画上极有灵性,他决计不能让那奸臣把她拐回去。

“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再清楚不过了,”他继续不满的嘟哝,“还飞鸽传情?老朽明日就把他的鸽子炖了!”

这时,院门敲响了。

碧芷走过去开了门,然后忙恭敬的往旁边一退,唤了声“大人”。

来得正是褚堰,身着一套常服,立在院门下,好像有感知般,往正屋凉台这边看来。

玖先生将茶盏放下,警觉的道了声:“看,我说得没错吧。”

说完,便起身进了卧房,并顺手将拉门合上了。一副不欢迎的架势。

安明珠看向院门处,自从在水清镇分别后,他与她就没再见过。来到沽安后,他让人送来了信鸽,而后就是日日给她送信来,说着他每日里做了什么……

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如今他出现在这儿,竟是没有那种分离了很久的感觉。

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面上是和煦的笑。

才走了几步,他就被人拦住了,是妹妹褚昭娘,问他怎么过来了?

他没什么耐性的将妹妹往一旁挡开,顺便把带来的东西塞给了对方。

褚昭娘愣住,看看绕着自己走过去的哥哥,又看看自己怀中的东西。待看到凉台边坐着的嫂嫂时,所有的不明白有了答案。

安明珠站起来,男子已经走到了凉台下,仰着脸看她。

“明娘。”褚堰唤她,一双眼睛盛满情意。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安明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了声:“你怎么来了?”

“猎场离得近,我过来看看,”褚堰道,“看看昭娘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安明珠摇头,一边将洛神图卷起。

褚堰看了看院子,视线最后还是落回到妻子身上:“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安明珠看他,在他眼中看到认真,遂问:“什么事?”

“你下来,我们去那边说。”褚堰指着院中的草亭,并将手抬高,想将妻子从凉台上扶下来。

不想,还不待安明珠有所动作,却是她身后那扇隔门唰得一声拉开,接着露出来玖先生一张阴沉的脸。

“褚尚书,这一进门什么也不做,就想带我的学生走?”他不客气道。

褚堰手落回去,朝人行了一礼:“先生说得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他这样温温道歉,倒让玖先生不知该说什么,哼了一声。

“这样,我去帮着收拾下桌子,至于事情,饭后说也一样。”褚堰笑笑,转身走向草亭。

这厢,玖先生快走几步,从室内走到凉台上。

他抬手指着走出去的男子,对身边的女子道:“他这还要留下来用饭?”

安明珠掩唇而笑,不说什么。

“你呀,”玖先生回过来,盯着她道,“少听他的花言巧语,届时不让你作画壁,让你回到四面墙内,给他管家和生娃娃。”

安明珠抿抿唇,轻着声音道:“我会画的,先生放心。”

很快,草亭下的桌上,饭食摆好。

七个人围桌而坐,准备用饭。

八月,正是吃蟹的好时候,碧芷今日从渔家那里买的蟹又大又肥,满满的一盘,摆在桌子中央。

为此,安明珠特意剪了几朵红菊,插瓶摆在桌上。

玖先生对这一桌饭食很是满意,捋着胡子,略有遗憾道:“有花,有蟹,可惜无酒。”

闻言,安明珠将最大的蟹送去他碟中,道:“先生你过晌才喝的。”

“那是浅酌,”玖先生拿手指捏出那么一小点儿,表示自己没怎么喝,“只是尝了尝味道。”

他的话,一桌子人没有信的。

小十不禁嘟哝了句:“人都叫你玖先生,我看酒先生还差不多。”

“没大没小的,我只是闲暇时喝一点儿,却从没因为酒而耽误事儿。”玖先生没了办法,干脆拿筷子夹菜吃。

“先生说得是,”褚堰开了口,看着饭桌,“有花,有蟹,那必须得有酒。”

玖先生看向他,眼中带着狐疑:“你也觉得?”

“是,”褚堰肯定的点头,然后又道,“其实我过来,给先生带了葡萄酒。”

“葡萄酒?”玖先生咽了口口水,但仍旧板着一张脸。

“真的有,”褚昭娘道,指着伙房,“大哥一进来就给了我,我放在伙房了。”

玖先生轻轻蹙眉,道:“你这小丫头真不懂事,有酒自然要摆上桌啊。自从离开沙州后,我就再也没喝过葡萄酒。”

闻言,安明珠站起来:“我屋里正好有个琉璃瓶,我去拿来装葡萄酒。”

褚堰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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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十:先生,你看鸽子已经半天了。

玖先生:我在想,这奸臣的鸽子烧了好,还是炖了好?

狗子:我追个妻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