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兰英没有立刻说话, 看着女儿将花绳翻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自己玩一会,妈妈和爸爸说说话。”
希希乖巧应声:“妈妈你快点哦。”
“嗯。”
余兰英起身, 走到邢立骁面前, 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李平坤知道我们伪造信件的事了。”
余兰英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邢立骁简单说了前因后果:“他应该只是偶然听何东说了我找他送信的事, 但不确定那个人是我,所以才会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试探我。”
余兰英虽然不在场, 但听了邢立骁的分析,觉得很有可能,思索着问:“你觉得他会告诉李主任这件事吗?”
“我希望他会, 但我认为他不会。”
煤矿诸事已经尘埃落定, 钱也进了他的账户, 过程合法, 协议合同也都齐全, 就算李爱民知道蒋学兵的信是他们伪造的,也只能在家无能狂怒。
而从李平坤的角度看,瞒下这件事, 显然对他更有利。
告诉李爱民这件事,对李平坤来说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村里接手处理这件事, 但他既没有发现煤矿,也不是村委干部, 就算村里逼邢立骁吐出了钱,他也拿不到多少。
何况更大的可能,是前面说的,村委干部想要钱,但无法名正言顺地拿到钱。
所以不管告密这件事结果如何, 李平坤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想从邢立骁手里拿到钱,就只能走旁门左道,可他告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嫉妒邢立骁。
这样一来,邢立骁如果出事,李平坤的嫌疑很大。
反之,如果李平坤什么都不说,他再想做什么就没那么容易暴露了。
甚至公安如果怀疑上他,他还可以拿那封信当借口,说蒋学兵在沪市当大干部,他怎么敢对邢立骁做什么?
也正因为这样,如果李平坤去村委告密,他们可以不用太担心,后续他干不了什么。反之如果他瞒下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决定要对邢立骁动手。
邢立骁的回答,是已经认定李平坤会选择后者。
这并非仅凭直觉的随意推测,而是李平坤返回后说的那些话,给了他答案。
李平坤今天上门,找的理由就是邢立骁请了其他一起玩的司机吃践行饭,却唯独漏了他。且为了能吃上这顿饭,他拉上了汪、蔡二人。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跟邢立骁吃这顿饭吗?
邢立骁认为不,如果这是他想要的,他就不会因为汪阳没时间,凑不齐人,而不再提及吃饭的事。
所以他非要吃这顿饭的原因,其实是希望能多留邢立骁两天,让他能有时间做准备。
但试探后,他发现邢立骁态度坚决,不会随意更改离开的时间。所以去汪蔡两家转了一圈后,他告诉邢立骁,这顿饭不用吃了。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吃这顿饭,他还可以赶紧去找人,制定计划。
可如果继续这顿饭,他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甚至更晚才脱身,邢立骁一家明天早上就走,他哪还有时间做准备?
所以在李平坤说晚上这顿饭吃不了时,邢立骁就知道,对方要对他,甚至他们一家三口动手了。
“他特意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市里还是县里转车,是想在路上动手?”
邢立骁点头:“我想是的。”
余兰英又问:“你说我们去县里转车,是为了迷惑他?”
虽然县城离省城更近,而且卖股份所得需要去县税务局清税,但他们没打算去县里。
县城太小了,消息传播的速度,不比村里慢多少。而且东平村的人,去县里比市里更频繁些。
住到县里,难保不会遇到熟人。
反正市县离得不远,坐火车同行更方便,单程不到半小时。所以他们打算住在市里,期间邢立骁坐火车往返两地。
这样就算税局来了个交税大户的消息传开,大多数人也会先入为主地去县里各招待所和旅馆找人,以便避免可能的纷争。
所以在他们的计划里,明天他们会直接坐车去市里。
新平镇在市区和县城中间,坐车去这两个地方,行驶方向截然相反。李平坤问起时,邢立骁说了反方向的县城,显然是在误导他。
邢立骁却没有点头说是,沉默了会说:“到了镇上,我们分开坐车,你带着希希去市里,我坐车去县城。”
余兰英脸色微变,正要从邢立骁脸上转开的目光猛地转回来,牢牢盯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邢立骁说道:“我们不能一起坐车去县里。”
现在就走,固然能打李平坤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像在刚才的试探中,他基本确认了李平坤准备对他们一家动手一样,李平坤估计也发现了,他在防备着对方。
就算时间仓促,李平坤没有后手,他们今天顺利脱身,他肯定也会对他们的去向产生怀疑。
到时候,李平坤可能不止会追到县城,还可能追到市里去。
虽然市区比县城大很多,而且他们会在市里停留几天,除非李平坤找人在火车站守上十天半个月,否则很难找到他们。
但其中不确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李平坤没找到他们自然好说,可一旦找到了,他会做出什么事,他们还能不能顺利脱身,是个问题。
邢立骁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不肯入套,李平坤想要钱,只能明抢。而从从新平镇去市里,一路平坦,往来车辆很多,他几乎没有动手的机会。但去县里不同,从新平镇到县城,要经过五个镇,其中玉山镇和竹山镇相邻地带,坐落着数座高山,想要过去,最快的是走盘山公路。”
邢立骁神色微沉,继续说道:“盘山山路狭窄陡峭,途中少有人烟,来往车辆也没那么多,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如果李平坤动手,大概率会在这里。”
听到这里,余兰英已经猜到邢立骁打算冒险。
她并不赞同,但没有立刻表示反对,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玉山镇和新平镇一样,镇区房屋呈条状分布,但他们镇上只有一条街,所有的机关单位,都分布在正街两边。”
余兰英想到什么,抬眼看向邢立骁:“包括派出所?”
邢立骁微笑:“包括派出所。”
余兰英沉吟,在堂屋来回走动起来,等再停下来,问道:“如果李平坤找人提前在山道上守着呢?”
“所以我才说要提前出发。”
如果等到明天,李平坤做好了准备,确实可能安排人在山道上等着。可他刚才走得匆忙,显然没有准备好。
就算从邢家离开后,李平坤立刻找了人盯着他们,他也及时收到了他们提前离开的消息,等他找到合伙人,应该也很难抢在他们前面到盘山公路段守着。
那么就有两个可能。
一是李平坤行动迅速,赶在客车发车前,往车上安插了人;二是他慢了一步,知道他们上了前往县里的客车,却没能挤上去。
如果是后者,可以在李平坤种下他们确实却县里了的印象,这样就算他不死心,也是找人去县里守着。
而报税这件事没有那么急,他们到了县里后,可以直接坐火车去市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返回县城完成这件事就行。
甚至为了再稳妥些,他们还可以直接坐车去省城,在省城住一段时间。
如果是前者,他则可以在客车经过玉山镇派出所时喊停,争取把人送进派出所。
李平坤叔叔虽然在新平镇上当干部,但级别不上不下,最多只能在新平镇范围内说得上话。
玉山和新平中间隔着两个镇,他叔叔的手很难伸过去,而且他们叔侄的关系没有那么好,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否则很难驱动他托关系捞李平坤。
所以如果他能在玉山镇把事情闹大,那么就算李平坤没有上车,只要能抓住他找的人,也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绳之于法。
但这办法,说起来不错,操作起来风险不小。
他不怕冒险,但不希望余兰英和希希出事,所以提出他们分别坐车。
“到市里的车,是从县城出发,我直接送你和希希到下一个镇坐车,再返回新平镇,坐车去县里。”
其实直接在镇上坐车最方便,四点左右,从县城到市里,和从市里到县里的车会在新平镇相遇,且会在镇上停留五分钟。
这时间,足够他将妻子女儿送上车。
但这样目标就太大了,万一他们到镇上的时候,李平坤已经到了,又看到他们分开坐车,一边是身高体壮的他,一边是瘦弱的余兰英和年幼的希希,他会盯上哪边,显而易见。
他打算把余兰英和希希送到下一个镇子,找招待所住下,明天再见机前往市里。
而他自己,则留下引狼出洞。
余兰英听后却提出异议:“除非你能找到人假扮我和希希,否则我们一起出门,但只有你在镇上等车,李平坤肯定能想到我们分开走了。如果他想到你在引他上钩,说不定会放弃原计划。”
放弃计划算好的,就怕李平坤提前行动,虽然新平镇和玉山镇之间没有大山相隔,且绝大多数路段两边都有房屋。
但总有两边都是农田,相对来说比较荒芜,适合动作的地方。
除此外,他们出发的时间肯定瞒不住,短时间内,余兰英和希希能到达的只有周边几个镇。
万一李平坤比较后,觉得绑余兰英比较方便,掉头周围几个镇子搜寻她们母女,就麻烦了。
李平坤和邢立骁是发小,对他们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知道他们在其他镇无亲无故,只能住招待所或者旅馆。
而周围几个阵子,多的镇上也就两家招待所或者旅馆,想找人可比去市里大海捞针简单多了。
邢立骁表情渐渐严肃,良久问道:“那我们放弃计划,一起坐车去市里?”
余兰英想了想问:“去市里的这条路,有派出所在路边吗?”
“没有。”
去市里也是经过五个镇,但因为中间没有大山阻隔,所以这些镇离市区越近越繁华。而越繁华的镇子,镇区也会越大,街道更错综复杂。
而且去县里有盘山公路,如果李平坤想动手,首选肯定是这段路,他有机会提前反制。但去市里一路平坦,要是李平坤想动手,在哪里都有可能,就算他想反制也很被动。
余兰英听后说:“那就一起去市里。”
邢立骁皱眉:“风险太大了。”
事实上,余兰英比邢立骁更怕风险。
就是因为怕冒险,卖掉股份拿到钱后,他们才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从市里回来后,李平坤就打着吃饭的名义,隔一天来一趟邢家。等他们正式签下合同,并拿到钱,李平坤更加虎视眈眈。
想到他们家不住村头,没办法静悄悄地离开,所以余兰英总担心他们表现得太着急,会让李平坤狗急跳墙,直接动手。
夫妻商量过后,才决定多留几天,做完这一场戏。
也是他们想当然,觉得何东私下答应帮他们送信属于违规,哪怕送信时听说了什么,也不至于不打自招,在东平村的人面前说出这件事。
只要何东不说,村里这些人就不会知道信件是伪造的,李平坤也会有所顾忌。
谁想村委那些人没从何东口中得知信件真想,李平坤也不认识何东,却在镇上偶然听到了他跟别人吹水,继而知道了他们伪造信件的事。
或许有些事,上天注定,逃不掉。
余兰英说:“既然怎么选都有风险,不如赌一把。”
赢了,他们说不定能把李平坤送进去,免得他继续逍遥法外,为祸一方。输了,他们也可以试着用钱买命。
虽然李平坤心狠手辣,但时间匆忙,他想找到数位跟他一样视人命如粪土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要有人犹豫,他们就有机会。
何况客车上肯定不止他们两拨人,那些普通乘客,或许能够成为助力。
看着余兰英眼里的坚定,邢立骁沉默许久,才说:“好,我们赌一把。”
初步达成一致后,两人就计划详细商量了一番,邢立骁甚至画了个玉山镇正街的分布草图,告诉余兰英说:“过了招待所,往前二十米就是菜市场,招待所就在菜市场对面,玉山镇的客车,一般都在菜市场门口停。”
“上车后,我们尽量坐到前面,下车不要直接冲,就说希希要上厕所。如果有人跟在后面,下去直接往派出所冲,记住,要从车头绕行,别走车尾,容易被拦住。”
县城和市里往返跑的是小型客车,上下只有一扇门,在车辆前半截,和第一排座位差不多齐平。
所以往后跑,等于绕路。
“行。”
确认过计划,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
那就是怎么去镇上。
虽然矿区有车去镇上,他们现在出发就能赶上最后一班,但他家到矿区也有段距离,期间还会经过李平坤家……
思考过后,邢立骁问:“你觉得老张可靠吗?”
余兰英回答得毫不犹豫:“可靠。”
前世邢立骁出事后,蔡兵、汪阳等和李平坤一起长大的发小不必说,第一时间倒向了他。他们玩的那一圈司机,也大多争相讨好李平坤。
只有老张,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认李平坤。
但没什么用,不管是东平村村委,还是李平坤在镇上当干部的叔叔,都愿意保他。
指认的结果,是李平坤一点事没有,他却被关了好几天。
后来余兰英去矿区摆摊,李平坤频繁骚扰,其他在邢立骁省钱和他关系不错的司机,就算看到也不敢说什么。
只有老张愿意出面帮她,甚至有次和李平坤打了一架。
如果邢立骁问的是其他人,余兰英可能无法回答,但老张,她能确定靠得住。
邢立骁没有奇怪余兰英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他心里也是信老张的,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可以。”
说定后,邢立骁回屋打电话,余兰英则将毛巾牙刷等日常用品塞进背包,又问希希要带哪些玩具走。
希希已经知道他们要搬家的事,虽然有点舍不得小伙伴,但她更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所以接受得还算快。
她已经跟小伙伴们完成了告别,这会得知马上要出发,没有哭闹不休,跟着余兰英去选玩具。
选好以后,她强烈要求背上小书包。
等余兰英给她调整好背包带子,邢立骁也打完电话,拆掉电话机走了出来,并说道:“老张十分钟左右过来。”
“行,我这边差不多收拾好了。”
“我也收拾好了!”希希嚷嚷说。
“真厉害。”邢立骁摸了摸女儿脑袋,侧过头问余兰英,“他们还没搬走的家具你打算怎么办?
“床、衣柜和饭桌都已经谈好了买家,但还没收钱,我之前跟他们说的明天来搬东西,”余兰英拿出记账的本子,递给邢立骁说,“我们时间紧张,就算现在通知他们也来不及,你觉得我们把钥匙给老张怎么样?如果他愿意,明天过来一趟,到手的钱他自己拿着,也算是谢谢他帮忙。”
他家这些家具虽然是二手,但质量很好,余兰英跟人谈的价格加起来有百来块。
老张挣的虽然不少,但攒百来块至少也要一个星期。
邢立骁认为他应该不会拒绝,便说:“好,他到了我跟他说一声。”
……
老张来得很快,得知余兰英夫妻的打算,应了帮他们出家具的事,但不肯要钱。
邢立骁就说他们也是跟人说好了,临时毁约不太地道,才请老张帮忙。这钱算是他的心意,一为了感谢老张帮忙,二也是感激他接送他们。
再说沪市那么远,为了一百多特意去邮局寄钱太麻烦,还是老张收着吧。实在不行,等以后他回来,老张请他吃顿饭也行。
话说到这份上,老张不好再推辞,收了钥匙,并帮着他们将行李提到他车上。
期间碰到周红霞、张小芳等邻居,她们纷纷问起:“不是说明天走吗?你们这是?”
“东西收拾好了,留在家也没什么事,我们就商量说提前出发算了。”余兰英说着指了指老张,“对了,立骁给了把钥匙给他,明天他会过来一趟,想要床、衣柜那些大件的人过来,你们帮忙说一声,让他们直接找他。”
周红霞等人一口应下,又说他们走得太突然,一路跟着绕到了邢家后面,看着他们上车才散。
老张所在村子离东平村有点距离,虽然因为和邢立骁关系好,常来东平村玩,但村里认识他的人没那么多。
他的车又是陌生车牌,所以出村这一路看到余兰英他们的人虽然不少,但拦车打听情况的不多。
不过余兰英注意到,卡车经过李平坤家时,王小云正好站在窗户门口。
车一开过去,后视镜里余兰英就往反方向跑了,估计是去村委或者小卖部打电话了。
果然,到镇上没一会,李平坤就过来了。
他还装是巧合,理直气壮地问邢立骁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明天走吗?
邢立骁虚与委蛇道:“这不是晚上那顿饭吃不成了吗?我和兰英想着在家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走。”又问李平坤怎么会在镇上。
“我来办点事。”李平坤心里憋闷,面上却扯出笑说,“你们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这都半下午了,到县里天都要黑了,去哪都不方便。你们要不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客车四点开,到县里也才五点半,离天黑早得很。”邢立骁问,“你陪我们坐一会?”
李平坤笑不出来了:“算了吧,我还有事。”
说完,李平坤便快步离开。
李平坤一走,邢立骁脸色也沉了下来。
余兰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说:“车到了。”
邢立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一辆青色班车摇摇晃晃地从街道尽头开过来,很快停到了他们面前。
“新平镇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
伴随着售票员的叫喊,车门被从里面打开,车上乘客鱼贯而出。售票员则从车门旁边窗户探出头,大声喊道:“……玉山、竹山……县城的,要走的赶紧上车啊,今天最后一班车,错过就只能等明天了!”
在这一站,车上乘客下了一半,余兰英他们上去时,看到空了不少座位。
但第一排已经有人坐,余兰英左右看了眼后,抱着女儿坐到了司机座椅后面放着的条凳上。
邢立骁也很快在她身边坐下。
客车在新平镇停靠十分钟,前几分钟上来的都是普通人,其中女人孩子比较多,少数几个男人,都是和老婆孩子一起。
直到临近十分钟,司机准备发车,才有两个男人喊着跑过来。
售票员看到,让司机稍等一会,又拉开门,等两人上车便问:“去哪?”
两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逡巡车厢一圈,视线在余兰英一家三口身上多停留两秒,才掏钱说:“县城。”
给了钱,两人一个走到车厢后面空位,一个坐到了余兰英他们对面的板凳上。
司机则再次踩下油门,随着客车发动,余兰英收回余光,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邢立骁:“我们晚上直接坐火车去省城,还是在县里住一天?”
“在县里住一晚吧,”邢立骁神色平静说道,“到县里本身天就快黑了,也不知道能买到几点的票,再坐一个多小时火车,到省城肯定天黑了,临时找地方住,不方便。”
“也行。”
两人的交谈声中,对面青年自上车便一直绷紧的肩膀,渐渐塌了下去。
那是确认目标后的放松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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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