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序洲没对苏缇的话多想,墨眉微压,“烫到肉了吗?”
苏缇就是太害怕赵序洲手里的烟头了,被赵序洲一问才回过神。
赵序洲的单眼皮略微垂下就显出不近人情的冷厉,格外立体的五官更加重了这股戾气,偏偏他气质正,眼底干净没有丝毫奸邪,硬生生被转成悍然的阳刚帅气。
赵序洲声线也稳重,不疾不徐给人可靠的安心。
苏缇随着赵序洲的语气镇定下来,手上才开始摸索。
苏缇只在自己裤子上摸到一个圆圆的洞。
赵序洲等着苏缇动作。
苏缇乌软的发丝被冷水濡湿,露出白皙皎洁的额头,雪嫩的肌肤浸润得通透,眼尾、鼻尖和嘴巴被毛巾蹭得醴秾,巴掌大的小脸儿迤逦分明。
清眸藏着的几分软软的怯,都娇憨可爱。
苏缇反应过来有点呆,迟疑地摇摇头,抿抿嫣软的唇肉,“没烫到屁股。”
赵序洲看了眼好似“无病呻吟”的苏缇,扔掉燃着的烟头,抬脚碾灭,转身去了杂物房。
苏缇捂着屁股上烫出小洞,端着脸盆回了房间。
苏缇全换下来发现,不仅裤子的屁股后面被烫出个洞,内裤后面也留下个圆圆的黑点。
苏缇都穿过了,放到哪里都不合适,只能先洗干净再去上学。
赵序洲从杂物房出来时撞见心急如焚的赵父。
赵常勇不同意赵烁跟那个下乡支教的Alpha交往,断了赵烁的花销,赵烁赌气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
林淑佩试图给绝食的赵烁送过饭,都被赵烁赶走了。
就连赵序洲回来,赵烁都没露过面。
赵常勇虽然放下狠话,让全家人都不要管赵烁,但到底是亲儿子,心里还是惦记着。
赵常勇今天一早起来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服软把赵烁花销供上,起码让赵烁先吃上饭,没想到叫了半天,赵烁都没开门。
赵常勇觉得不对,砸开门一看,房间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的样子。
“爹,你别急。”赵序洲问清和赵烁交往的Alpha在哪儿,“我去找。”
赵常勇连连点头,望着成熟稳重的赵序洲,心里难受得厉害,恨铁不成钢道:“小烁要是嫁给你该多好,作死找什么Alpha!”
赵常勇急得直抹脸。
赵序洲出言道:“爹先别说这些,把人找到要紧。”
赵常勇感伤,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赵烁怎么就没老大踏实牢靠,就连年纪小的继子都比赵烁乖巧懂事。
害,活该他摊上个魔障冤孽!
赵序洲送走赵常勇后,苏缇已经洗好衣服上学去了。
赵序洲迈步停在苏缇房间旁的巷道前,那一小块地方是专门晾晒苏缇衣物的,特意跟赵家人区分开。
苏缇藏青色裤子上赫然有个黑洞,旁边的格子四角内裤屁股后面也有个黑点。
村里没那么多人穿内裤,做衣服料子都紧俏,何况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甚至有的人连内裤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淑佩对苏缇上心,因苏缇以后又是个Omega,才拿出布给苏缇做了几条。
这件虽然被烫了下不可能因为这点瑕疵扔掉,洗干净后,苏缇还是要穿的。
赵序洲停留了会儿就转身离开了赵家。
赵序洲昨天开来的小轿车还被迫停在村口,赵序洲到村口转了趟。
孙老头照旧做着他拦车要过路费的买卖,躺在黄土地上,身旁被木头挡着。
“顾梓祺?”孙老头坐起身,抽了根赵序洲“孝敬”他的向烟,“顾老师来村里大半年了,教画画的,学校里的孩子都挺喜欢他。”
“今天估计你是找不到他了,他去镇子上了。”
孙老头守在村口,来来往往的人,他都记得清,“赵烁跟没跟着去,我不知道。反正出村子时,就顾老师一个。”
赵序洲颔了颔首。
孙老头兴致勃勃问道:“你走了四年,这乍一看,我还真没认出你是赵家那小子。”
“发达了吧。”孙老头眼神示意旁边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小轿车,昨天他稀罕得摸了好几遍,“城里打工可赚不了这么多钱,是被哪个大老板看上了吧?”
赵序洲没满足孙老头的好奇心,还是那句话,“朋友的。”
赵序洲前两年在城里工地上做工,有天大老板过来视察遇上讨薪的农民工,爆发冲突时赵序洲救了大老板一命,从那以后赵序洲就被大老板提拔到身边做事。
大老板心有戚戚地处理了拖欠薪资的副总,后怕地对踏实干练的赵序洲很看重,条件待遇都没亏待赵序洲。
要不是前阵子大老板Omega儿子从国外过来,死活不愿意跟Alpha联姻,要嫁给赵序洲这个Beta,赵父又让赵序洲回来,赵序洲或许还要跟在大老板身边多干些日子。
大老板也知道儿子不是真的看中赵序洲,只是拿着赵序洲Beta的身份当枪使,还是不胜其烦,带薪给赵序洲放了假,好让儿子断了这个念想。
大老板那个Omega儿子也挺疯的,派人把赵序洲回来的票全订了,扔下这把小轿车的钥匙。
赵序洲只能开车回村。
赵序洲掐着村里学校放学时间,去了学校门口。
苏缇就在这所学校上学。
林淑佩对苏缇从哪里上学无所谓,也就没让苏缇去镇上或者更好的市里上学。
一个老师再怎么不着调,都是要回学校的。
赵序洲没预料错,果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顾梓祺……以及他的继弟。
Alpha跟赵序洲身量相仿,足足比苏缇高一个头,微微俯身就能将未成年的苏缇笼在阴影之中。
顾梓祺面容俊俏,举手投足都是洒脱的文艺范,眉眼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孩子气,确实是备受学生喜欢的长相。
赵序洲遥遥看着顾梓祺笑眯眯往苏缇书包里塞着什么,又替苏缇拉好书包拉链,同苏缇告别。
安静内向的继弟也盈盈弯起眼睛,乖乖地和顾梓祺挥挥手。
赵序洲掀开眼皮,撞进苏缇清润微怔的眸光中。
下一秒,苏缇仿若没看到他似的,细软娇嫩的眉眼躲闪着撇过去,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赵序洲眉心微敛。
躲他?他长得有这么可怕吗?
赵序洲见顾梓祺要走,上前叫住了他。
顾梓祺愣在原地,仔仔细细看过赵序洲的脸,确认道:“序洲哥?”
赵序洲点了头。
顾梓祺没想到从这里能碰上赵序洲,“序洲哥,我每次见到你我都不敢认。”
“按照我们学画画的来说,人的相貌除非遇到重大变故,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有时都能从小孩推到他们二十年后的样子。”顾梓祺惊奇道:“这才半年,序洲哥你就长得…不大一样了。”
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认得出。
顾梓祺欲言又止,说不大上来。
就好像赵序洲有两张不同的脸,过段时间这张脸长开一点,再过段时间那张脸长开一点,完全无法推断。
当然,那都是说笑。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张脸?即便是有,组合到一块都会诡谲无比,绝对没有赵序洲这样自然。
“我听我表哥说你要回村,没想到就是这个村啊。”顾梓祺好信儿地看着赵序洲,八卦道:“回村感觉怎么样?听说你弟弟被惯得不成样子,你跟他相处得还好吗?”
顾梓祺就是赵序洲工作的那个大老板妻家的外甥,也就是大老板Omega儿子的表弟。
“还好,没那么娇气,”赵序洲皱了下眉,下意识答道:“除了有点胆小,挺安静乖巧的。”
顾梓祺贼兮兮地怼了怼赵序洲,没有一点儿老师的正经和端庄,“怪不得你不娶我表哥,原来我们以为的‘糟糠之妻’其实个小娇娇啊。”
被他表哥闹的,差不多没人不知道赵序洲是个童养夫,没法儿跟他表哥结婚。
他表哥被赵序洲拒绝后,自觉被下面子,变着法儿地刁难赵序洲,被他姨夫忍无可忍地给了赵序洲假让赵序洲回家结婚,死了他表哥这条心。
这一出闹的,越发让人好奇能使赵序洲面不改色拒绝美貌富有Omega还要坚持回村结婚的Beta长什么样子了。
赵序洲眼眸微偏,对上顾梓祺窥探到不得了的大秘密的脸,这才意识到顾梓祺问的不是苏缇而是赵烁。
“不过,娶我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事。”顾梓祺安慰赵序洲,偷偷道:“我表哥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Beta,他喜欢Omega。序洲哥,你要是娶他,你这辈子估计就独守空房了。”
数不清的绿帽子就戴吧。
顾梓祺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赵序洲无心跟顾梓祺讨论大老板的儿子,他找顾梓祺是有别的事。
赵序洲开门见山道:“你谈恋爱了?”
顾梓祺猝不及防听到赵序洲这么问,猛地瞪大了双眼,脸颊涨红着连连摆手,生怕怎么样似的,“序洲哥,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谈什么恋爱谈恋爱,他还没成年!”顾梓祺唯恐不及道:“我跟未成年谈恋爱,我得死这儿。”
赵序洲拧眉,顾梓祺在说什么?
赵烁比他小几个月,不过,也成年了。
“我问的是赵烁。”赵序洲挑明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顾梓祺差点被吓死。
“序洲哥,你认识赵烁?”顾梓祺今天没看见赵烁,“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劲劲儿的,每天愤世嫉俗,看上去逮谁都能吵一架。
“活力四射。”顾梓祺评价道。
赵序洲见顾梓祺不知情,打算离开。
顾梓祺多问了句,“序洲哥,你真是回来结婚的,还是躲着我表哥?”
赵序洲没理会顾梓祺。
赵序洲回去的时候,天色擦黑。
林淑佩心疼苏缇读书用功,先蒸了碗鸡蛋羹让苏缇垫垫。
“你去给你大哥送饭,他在赵家舅爷那里帮忙。”林淑佩将做好的饭放进篮子里,又拿白布盖好,“他给你的舞蹈班交了钱,咱们不能当做不知情。”
其实林淑佩是想让苏缇跟赵序洲拉近点关系,好从赵序洲那里掏出更多的钱。
两个弟弟,一碗水就端不平。
林淑佩也没觉得端平水好在哪儿,她儿子就应该多得到些。
“还有,你大哥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带你买裤子。”林淑佩从赵序洲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破了个洞而已,又不是不能穿了,“裤子妈给你缝缝,你接着穿。这钱妈攒着,攒够了给你报城里的那个Omega的好嫁班。”
林淑佩看中这个培训班好久了,专门培养出嫁的Omega的,什么Omega礼仪以及讨Alpha丈夫欢心等等都教,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知书达礼的Omega。
只是里面收的都是分化后的Omega。
苏缇还没分化,林淑佩也就没攒钱攒得那么急。
苏缇周六日上舞蹈班已经忙得他团团转,不知道到时候林淑佩再多帮他报个班,他会不会真的变陀螺。
苏缇接过篮子,给帮忙办丧事的赵序洲送晚饭。
赵常勇找人给赵序洲留了信儿,警察局的人通知赵常勇,赵烁被扣在火车站警察局,让他去接人。
没什么大事,不过,要过两天才能回去。
赵序洲这才去给舅爷的白事帮忙。
白事班子已经稀稀拉拉吹了起来,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舞台上的表演就没进入到最精彩的部分。
“序洲哥,来一根不?”
赵序洲打小就稳重,村里的小男孩都跟着赵序洲,信服他、认他当大哥。
四年不见,感情也没断得彻底。
赵序洲接过香烟,被舅爷的小孙子用打火机点上。
“序洲哥,你在城里干什么工作?”这个小表弟对在城里见过大世面的赵序洲很好奇,“我瞧着村口那辆小轿车又阔气又漂亮,是你在城里买的吗?”
赵序洲手指捏着点燃的香烟,撩开眼皮朝被众人围拢的小舞台上看了眼,“工地搬砖,就是盖房子。”
小表弟成绩不好跟着瞎混,没去城里工作过,听到赵序洲的话大为震撼。
他们这里盖房子,都是亲戚帮忙,就是管顿饭的事儿。
城里好啊,给城里人盖房子,能买小轿车。
小表弟美滋滋开始幻想,“序洲哥,你下次再去城里盖房子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买小轿车,到时候我开车带着小缇弟弟去镇里玩儿。”
“序洲哥,你不知道。”小表弟津津乐道:“小缇弟弟可乖了,身上又香香的,以后能分化成Omega,这十里八乡谁见过Omega,大家都愿意跟小缇弟弟玩儿。”
赵序洲瞥了眼表情陶醉的小表弟,伸手将剩大半根的香烟按在他小腿上。
小表弟“嗷”地想要跳开,被赵序洲轻飘飘阻止,“别动,蜱虫。”
小表弟可知道这蜱虫的厉害,他小时候有个玩伴就是被这蜱虫咬死的。
村里没什么好法子,只能生生用火烫下来。
赵序洲扔掉烟头,小表弟疼得直吸气,将腿上死掉的蜱虫摘下来,抱怨道:“天热了,最近蜱虫也越来越多了。”
“没那么多,你把你家的杂草除了,多种点薄荷叶,你就招惹不上它。”赵序洲起身朝着离越来越嘈杂的小舞台的相反方向走去。
赵序洲鼻尖掠过一抹甜香,昨天晚上闻了很久的那股味道。
赵序洲蓦地抬头,不远处的苏缇拎着篮子,雪嫩的小脸儿染上些许畏怯,清眸巍巍地看过来,柔软的唇肉紧紧抿成嫣红的血线。
赵序洲顺着苏缇游移的目光转头,看到不断朝自己小腿上的烟疤吹气的表弟,前因后果在赵序洲脑海霎时连成线。
怪不得害怕躲着他。
赵序洲眼眸微敛,胸腔莫名起了郁气,他长得就这么像个坏人?
苏缇迟疑地上前,把篮子里的饭递给赵序洲。
赵序洲接过来,耳边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大,小舞台喧嚣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
“你回去吧。”
赵序洲话音刚落,苏缇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赵序洲攥着篮子提手,抬眸瞟着苏缇不断缩小的背影。
跑得还挺快,确实不娇气。
天彻底黑下,赵序洲才回了赵家,至于小舞台的那些热烈火爆的节目,赵序洲没什么兴趣。
苏缇也刚写完作业不久,正要洗漱休息。
赵序洲待着堂屋,准备等着苏缇洗漱完再进去。
结果,苏缇进去没多久就再次打开了房门,手足无措地拎着他破洞的盆儿。
赵序洲比苏缇还敏感,一眼就认出苏缇破的是哪个盆儿。
“大哥,”苏缇清润的软眸眼巴巴看着赵序洲,“我的盆儿破了,你能不能把你的盆儿借给我…”
没由来的,赵序洲想起苏缇之前误会他,畏他如虎的事儿。
不知道怎么,赵序洲较劲儿似的,非要当个“坏人。”
“我不可能把我的脸盆借给你洗屁股。”
“…借给我洗脸。”苏缇被赵序洲抢先,愣了下,干巴巴补充完后半句。
赵序洲直直地看着苏缇。
苏缇解释道:“我用的是我的脸盆,所以我没有脸盆用了。”
赵序洲闹了个大笑话,瞬间失语。
苏缇还嫌赵序洲不够尴尬似的,欲言又止,小声提醒。
“哥,脸和屁股不能用一个盆洗。”
“不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