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重新挂上轻快的笑,伸出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揉小猫一样在她头上呼噜她的头发。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像只落魄小猫吗,”他收回手,手臂交叠在床侧,说:“那件事啊,忘了也没什么不好啦,大脑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很正常。”
森谷萤的眼睛半阖着,长睫低垂,视野将他框入,她觉得这个视角太奇怪了,明明五条悟近在咫尺,只要抬起肉身的手臂就能触及到他,为什么却像是隔着长焦镜头,灵魂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银幕。
这一刻五条悟成了电影里的主角,森谷萤竭力睁大眼睛注视着他,好似这样就可以从他的微表情,解读整部电影,以此和他感同身受。
森谷萤窥、探着他墨镜之后的那抹苍蓝色,慢吞吞说:“我想知道。”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墨镜滑下鼻梁,雪睫轻眨,说道:“虽然复杂得要死,不过既然你现在记起来有这回事,老师会告诉你的,不过,有个前提。”
他离得更近了一些,和她视线齐平,说:“过去的事情有我的责任,我先道歉,但是现在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过去的事情如果有人在找你麻烦,就让他们来找我聊。”
森谷萤心中并没有因他的揽责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接下来,五条悟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了2006年的夏季,因他的护卫失误导致一个名叫天内理子的女孩被杀,从而导致作为备选项的森谷萤被启用。
只因为森谷萤和天内理子一样,是能够和天元同化,重置天元肉、体信息的——星浆体。
从出生就被咒术界秘密监视,被启用后又被天元拒绝,被送回普通人世界。
“大概就是这样,你的父亲在护送途中发生意外,母亲说是在9月份失踪的,具体的情况老师还没有调查清楚。”
森谷萤点点头,意外车祸?脑海中触电一样的又闪现出那条红纵带。
“萤,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呢?”
森谷萤回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只是在警局里听说了些传闻,听说受害者背后有一个疤痕很像蜘蛛,红纵带,是络新妇的模样。”
“嗯嗯,然后呢?”五条悟倒了杯水递给她,森谷萤摇摇头,水杯放在床头桌上,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若有所思。
“然后忽然间想起来,车祸的时候,我在现场见到过那个有着红纵带痕迹的女人,虽然当时她还是个小孩。”
“今天任务现场的咒灵是只腹部有红纵带的蜘蛛型。车祸现场、小台室、烂尾楼咒灵,都有红纵带这个共同点,所以,我怀疑是同一个人所为,或者是有联系。”
“前两个老师理解,”他弯腰凑过来,一只手支撑在床边,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森谷萤脖颈间的青紫掐痕:“但将咒灵和诅咒师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不只是红纵带这个线索吧,萤啊,有事情瞒着老师吗?”
那道青紫掐痕可不是咒灵搞出来的,那气息比咒力更扭曲沉重,是他从未见过的稀奇东西。
总是让老师感到有意思和惊奇呢。
“被亲爱的学生隐瞒的话,老师真的会伤心,绝对会跑到大街上哭哭啼啼的喔。”
污紫的残留粘在白皙脖颈间,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手指在她脖颈间搓了一下,那残浊却顽固得很,啧,不爽。
脖子上的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按在动脉处,她毫无防备,这一下就像是蜡烛泪滴在了手背上,烫得她游离在躯壳中的灵魂一下归了位。
目光定在上方的白脑袋上,背着光的脸庞玉一样的白皙莹润,五官端正俊美,仿若造物最惊人的绝世之作,线条比例无一不完美。
手指有些痒,这样完美的模样,是怎么雕刻出来的?
“萤?”
森谷萤喉间滚动,僵硬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夸张地叹气,收回手哐叽一声坐在椅子里,医院的陈旧木椅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大长腿支棱着,像是一只不爽的大猫,他拉长了声音说:“欸——都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话啊。”
森谷萤支撑起身体半坐起身,五条悟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让她靠住,她抬起手整理好被揉得东翘西趴的卷发。
“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她抬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双眼诚恳地看向他,说:“抱歉,五条老师。”
五条悟嘴角弯起,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虽然很想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啦,但是把你卷进了麻烦的事情,老师一定要知道喔。”
森谷萤右手翻转,掌心向上,傀丝探出了一点莹白尖尖,说:“关于我的术式[玩、偶之家],不只是控制木偶,[构造之丝]有三、大职能,分别是操纵、附咒、附灵。”
“操纵能够控制提前制作或者临时取材组装的木偶,木偶里面放上一节傀丝就能不需要控制自主行动,比如初见时我用来对付你的那些,被破坏时剩余咒力裹住木屑发动扩张术式[爆流]。”
五条悟眼睛亮起来,这个他已经知道原理了,对战中木偶的配合招数层出不穷,兼具攻防,甚至能够利用小型木偶搞潜入,森谷萤的战术思维和狡猾程度都很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咒力储存量受限,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形自走炮台很吃亏。
但瑕不掩瑜,现在告诉他着居然只是其中一项职能,他十分好奇会是什么呢。
虽然他能看穿一切术式,但森谷萤在他眼里太过繁杂,刨除掉咒灵的术式,她在六眼眼中只是一团散发着莹白光晕的线团。
“说是三种职能,其实只是三种操作吧,真正的术式是‘线’才对。”
森谷萤飞快看了他一眼,承认:“没错。我要说的是其他两种职能。”
“附咒,能够用线勾出咒灵的核心,缝进木偶里,供我驱使。”
五条悟了然,能够那么轻易吞掉核心和特级过咒怨灵同化,靠的就是这个吧。
“你家门口那只金毛小狗就是这样来的?”
这下换森谷萤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要调查她肯定去过仙台,再加上有个邻家弟弟虎杖悠仁,发现她家院门口信箱上那只小金毛狗木偶实则真的是只小狗不奇怪。
小金毛是她在田中师傅那里学艺时,在附近发现的,不同于其他怪物丑得千奇百怪,小狗咒灵蜷缩着毛茸茸的身体,虽然下半身是章鱼的八爪触、手,但丝毫不耽误它很可爱。
森谷萤当时脑中术式的“说明书”忽然加页,朦胧中觉得可以把它放进木偶里,傀丝飞舞,回过神来小狗咒灵已经成了小狗木偶。
所以遭遇咒灵报信但作为第一防线的小狗一声不吭时,她一点没生气,毕竟只是只小狗呢。
“最后的附灵呢?”
五条悟心中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什么东西的灵?
森谷萤说:“我能看见死去人的灵魂,怀有执念的魂魄或许可以缝进木偶里。”
五条悟沉默了,难得正经地问:“有实验过吗?”
森谷萤指了指脖颈间的掐痕,五条悟懂了,没讨到好啊。
他捏着脸,思索着:“所以你是看到了山田案件的受害者灵魂,然后尝试了将她缝入木偶,结果人家不情愿遭到了痛打吗?”
他为什么接受的那么快?
森谷萤纳纳否认:“不,我第一次看见鬼,就被掐了,只是觉得能这么干而已。”
他轻笑:“这样啊,但是,萤,你会这样做吗?”
五条悟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灵魂的问题是咒术界没有参悟的领域,也是一个禁、忌。
玩弄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情势所迫,但时间长了,真的能守住那道边界吗?
到那时,作为灵魂载体的人,在她眼里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呢?
森谷萤说:“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遇到让我这样做的危机。”
言下之意,逼到份上的话会。
五条悟说:“那答应老师一件事情好不好,在你使用第三职能前,让我知道,我会看着你,不会让你越过那条线的。”
他摊开手:“也就是说要稍微浪费一点你的才能啦~”
森谷萤转过头不看他,点头答应,转移话题道:“我想在这里多留几天,调查一下山田的案件,我要搞清楚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06年她的出现可以说是为了阻止天元同化,15年又是为了什么?
即使她摆脱了星浆体的命运,搬到仙台远离了东京咒术圈,这家伙,或者是背后的团体还一直在监视着她吗?
五条悟点点头:“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跟着你,调查资料什么的会用得到哦,这样说的话,那么三年前的失踪案也要重新调查一下,交给老师吧。”
森谷萤点头,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重回仙台,没有做好和雪纪见面的准备,他能主动帮她,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揉了把她的脑袋,该给她找些练手任务开发“附咒”啊,这技能太神奇了,但要注意不要让她太早被高层盯上。
夜蛾的傀儡术已经被他们虎视眈眈了,要是被他们知道森谷萤这项能“化敌为友”的能力,又要跳脚了。
嘛,在她成长起来之前,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这孩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顶着他的巨掌,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等下,天元和星浆体……同化刷新肉、体信息,算不算是不断夺取别人的身体存活?
天门寺,会是天元吗?
她猛地坐直身体,拉下头顶的大手紧紧握住。
“老师,”森谷萤喉间滚动,干涩地挤出声音,问道:“关于御门美津有找到线索吗?”
五条悟没想到话题这么跳跃,怔了一下,说:“啊,确实有些发现,但是还没有调查清楚,我原本想弄清楚之后告诉你的。”
“我想知道,现在就想。”
“好吧,”五条悟说:“净水操使的记载很少,都没有留下使用者的姓名记载,第一次有明确记载这个术式是在飞鸟时代的一名巫女,说起来还是和天元同时代的人呢。”
“第二次则是在百年后,咒术师聚集起来讨伐诅咒之王的那场战斗,她参与其中并且被诅咒之王杀死灵。”
对上了。
那杀死天门寺,也就是天元,岂不是要动摇咒术界的根基?
森谷萤愕然握紧手,却感到手中的东西动了动,她低头,双手间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白皙,肌理饱满,指节纤长关节恰到好处,指腹略微粗糙有茧子……
她若无其事松开手,被她放肆揉、捏了一番的手主人却不依不饶,伸在她面前五指张开,绛紫色衣袖露出一节手腕。
……腕骨清隽的漂亮,指甲修剪得干净,泛着健康的肉粉色,骨性凸、起在皮肤下起伏,勾出一道优雅又不失力量感的曲线。
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一条春溪穿行过雪原。
“噗噗——”
他展示着手,说:“小萤的职业病好严重呢~怎么样,老师的手很像标志答案吧?有没有很想仿照制作木偶呢~”
“不行喔,老师这可是独家珍藏版呢~下次要摸的话得拿甜品贿赂老师才行啊。”
森谷萤:……那她得盘下一家甜品店保证贡品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