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收回手,笑起来时雪眉舒展,低声说:“没关系啦,有什么事情老师会解决的。”
森谷萤迟缓地眨眼,垂下头错开视线,干巴巴问道:“我是想问天元和星浆体的事情,我以为天元只是现存结界术的创始人,现在维持结界的是她的后人或者门徒,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死吗?靠吞噬星浆体?”
五条悟拍拍手,一副五条老师开课的模样,说:“天元的术式是不死术式,这也是现存各个结界和帐的关键。”
“但不死并不代表不老,就像持续奔跑的玩具车需要更换电池一样,老化到一定程度术式就会改造她的肉、体,所以为了让她继续跑而且不失去意识进化成丧尸暴龙兽,每隔500年就需要和星浆体同化来重置□□信息,术式效果也会随之初始化。”
“那她现在?”
2006年天元拒绝了星浆体备选,那么同化失败了?她现在进化成了什么?
还是说有别的星浆体,像她替代天内理子一样,替代了她,但是为什么?同化既然那么重要,天元可能拒接一个送到嘴边上的而去选择另一个吗?
越想越诡异,天元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全知全能、千年来通过结界注视着全国……
持续多年的监视,作为星浆体本身具备容器的资质,她的受肉,是意外还是早被算计到了?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晚神秘诅咒师的脸。
她太碍事了,碍的是谁的事?
森谷萤怔怔的,她忽然感到眼前的迷雾比她预想的更加诡谲,在这盘看不清的棋局上,她到底是哪一枚兵卒?
“不用担心啦,天元现在挺稳定的,只是个待在高专地下宅了千年的老人家而已。”
五条悟的声音伴随着手臂上的温热传来,他半开玩笑地说:“我可不认同那种为了大义献身的老掉牙剧本喔,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消耗品,那套规矩早就过时了啦。”
“什么星浆体、容器、受肉、体这些标签都不算数,你现在只是我的学生而已。”
森谷萤眨了眨眼,故意戏谑地问:“那我要是看天元不爽想要讨个说法呢?”
五条悟扬眉,蓝眼睛如玻璃断面般闪亮剔透,像是听到了绝世好主意,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说:“完全没问题——!那老师就陪你掀了薨星宫呗。”
……哈?
森谷萤喉间一股涩意弥漫开来,眼眶都有些胀,无奈想着真敢说啊,是他的话,或许真的会这样干,但前提是天元真的有不得不清除的理由。
在向他和盘托出前,她需要先找出让他站在她身边的理由。
不是作为学生的请求,她知道或许只要她开口,五条悟绝对会站在她这一边。
但是不行,她不能贸然把他拖进来。
五条悟是毋庸置疑的顶点,身上承担着整个咒术界,是最耀眼的那颗明珠的同时也是蛆虫妄图沾染寄生的神鹿。
在无法明确御门美津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之前,她想起那个绿意盎然的五条别院,她不能,也不该让他为了她冒险。
更何况,杀天元,形同和整个咒术界为敌。
屹立千年,将天元神化的腐朽界碑,骤然倾塌散落的砖石即使是五条悟,支撑起来又岂是一两句话的事?
她这样想着,跟着五条悟走出了医院
医生对于她这种连病因都不记得的患者束手无策,斯哈沉吟半晌建议随诊。
天色已经黑了,晚九点的街头上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都是归家人。
森谷萤轻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五条悟慢慢走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遮挡了一部分月光,随意地回答说:“去酒店啊,明天再回东京啦。”
森谷萤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呢?”
五条悟点点下巴,唇角弯起微微附身说:“哎呀,萤好粘老师呢~”
森谷萤哽住,耳尖升起一片灼热,那头蓬松的卷毛都膨胀了起来:“什么啊?我只是……只是问一下而已,明天不是有早课吗?可以直接回去。”
五条悟按着她的脑袋说:“不——行——哟~萤现在的脸色就像是奶油一样白,我可不想半夜在高速上玩填色块游戏~”
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把人惹炸毛前,五条悟见好就收说:“好啦,老师会在你的隔壁房间住一晚啦,万一小萤半夜撞见什么飘来飘去的东西,可以大喊一声伟大的五条老师,老师就会立刻来救你喔~”
但,他明天有八点的早课啊,从鹿岛出发回东京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森谷萤张张嘴,五条悟却拿出手机搜索着什么,嘟囔着:“唔,听说鹿岛的海苔很美味呢……啊,这个看起来不错啊。”
肩膀被他的大手虚握住,轻轻往前带。
鹿岛的夜风比东京慷慨,人群中丝丝缕缕的热风在这里如宽丝带,拂在人脸上,带动他柔软的洁白发梢。
他开心笑着说:“走吧走吧,陪老师去尝尝特色海苔磅蛋糕~还有锦玉羹听起来也不错呢~嘿嘿。”
“但老师最喜欢的还是仙台特产喜久福啦,萤吃过吧?老师最喜欢毛豆生奶油味的~ ”
这个时候也不忘一碗水端平吗,老师。
森谷萤叹息,跟着他的步伐大跨步往前走。
疯狂摄入了一堆高热量甜食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带森谷萤回到酒店,在前台处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她。
踩着昂贵的静音地毯,森谷萤望着五条悟的背影,职业病又犯了。
高大的成男身材,肩宽亦挺拔,流畅的手臂线条,绛紫制服在腰间轻微收紧,手插在衣兜里鼓起一团,臂弯里挂着一堆甜品,一晃一晃的和过长的衣摆一起模糊了腰胯曲线。
就在森谷萤目光持续下落时,他停在了走廊中间,转头时白发轻晃,像是细细密密落下的刨冰碎。
镜片后的蓝眼睛弯起含着笑的弧度,下颌微屈望向她。
“到了哟~”
那节腰肢扭转,森谷萤一惊,抬头对照着房卡才发现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前。
五条悟刷开对面的房门,铂金光泽的房卡夹在纤长手指间晃了晃说:“那么,晚安喔,明早六点老师会喊你起床,好好休息吧~”
“……晚安,五条老师。”
森谷萤刷开房间门,在一片昏暗中呆呆依靠着门扉,酒店隔音很好,但此刻却像是置身于无人秘境,跟着五条悟一路玩闹带来的轻松感逐渐消退。
森谷萤疲惫托着双腿走到房间中、央,打开电视机,那股蚂蚁啃食般的心悸才放过了她。
天元……御门美津的真实意图……神秘女人……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流窜。
算了,不要想太多,一点一点来吧
明天还要去茨城查山田怜子案。
她需要去休息。
去休息。
她费力支撑起身体,插卡取电。
脱掉制服塞进洗衣机,打开花洒,水流冲刷过身体,擦干头发,取出烘干的衣服悬挂在床边。
她完成所有流程,把自己摔进床铺,电视机里传来汤姆追逐杰瑞的音效。
她扯过被子包裹住自己,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被敲门声叫醒,还没等她爬起来去开门,敲门声停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手机里顶置的对话框有一个小红点,森谷萤点进去。
五条老师:起床了喔,老师去买早餐,萤有什么想吃的吗?
森谷萤支撑起身体,回复:听老师的就好。
手机叮咚出现一张小猫比OK的表情包。
顶置对换框下一连串的红点,来自于虎杖悠仁,森谷萤简单回复了一句没事,放下手机换衣服。
森谷萤收拾好下楼,在楼下大厅里一眼就看到了五条悟的白脑袋。
森谷萤走过去,五条悟回头,嘴上沾了点碎屑,红舌一闪,嘴上依然泛着粉润的光泽。
“早,五条老师。”
天生的吗,森谷萤想着,在他对面落座,茶几上琳琅满目,除了厚蛋烧还有炸虾三明治,还有一袋包装好的鹿岛馒头。
五条悟点点头,手里捧着一碟厚松饼,淋着黄澄澄的蜂蜜,面前是一堆诸如茶蛋糕卷、茶布丁的甜食。
……该说不愧是大甜党吗,这么吃胃受得住吗?
吃完饭后,五条悟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她。
森谷萤喝完最后一口甜牛奶,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我不和你一起回高专吗,有你的课啊。”
五条悟笑:“哎呀,班主任亲自允许萤罢课喔,不是要去查山田家的案件嘛,直接去就好了嘛。”
“老师不能陪着你一起,但给你找了个很可靠的家伙,查资料很有一手哦。”
说话间酒店门口停下一辆黑色SUV,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下了车,女人长发束成低马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专业能力十分强劲。
她对五条悟点点头:“五条先生,好久不见。”
“麻烦你啦,宫本小姐,”五条悟开心笑着揽过森谷萤,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得意弟子,森谷萤。”
“萤,这是茨城的辅助监督宫本小姐,接下来就由她来协助你调查喔,宫本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可靠呢。”
森谷萤微弯腰:“初次见面,宫本小姐。”
宫本小姐微笑:“初次见面,森谷同学,我是宫本明理。除了业务能力,我的车技系统内无人能敌,绝对不会给你晕车的机会。”
五条悟大笑,将手中另一袋鹿岛馒头递给她,凑到森谷萤耳边说:“这位可是因为把咒术师晃成烂泥惨遭差评,忍辱负重苦练车技的秋名山车神喔,试试感受一下吧。”
森谷萤愣了一下,直到坐进那辆以“死哪别死车里”著称的SUV副驾驶座,才明白他的用意。
即使不记得,她的身体却对车祸、车辆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从没有说过,没想到他却注意到了。
她回忆起评级任务那次,五条悟瞬移带她去往现场,确实说过晕动病吗之类的。
她的脊背贴合着座椅,高底盘的缘故,透过前挡风玻璃前方路况一览无余。
什么啊。
她转头望向窗外,五条悟的身影只剩下了一点绛紫色,车辆平稳驶向了目的地。
这家伙,细心过头了啊。
她捏紧安全带,膝头鹿岛馒头的塑料包装窸窸窣窣响动,只有几百克的面团此刻却像是实心秤砣,压得她心脏抗议般快速跳动着。
她深吸一口气,别对她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