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七

◎《微醺》◎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整座城市安静得仿佛早已陷入昏睡。

长达两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终于结束,温岁昶揉了揉眉心,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私人微信上仍旧没有任何新的消息进来。

太阳穴处有些胀痛,他起身去吧台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冰块漂浮其上,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坐下,他又点开了程颜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停留在他搜索整理来的猫猫狗狗的表情,在此刻略显得有些滑稽。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在键盘上输入“晚安”,发送。

这会已经是凌晨1:03分,自然没有得到回复。

自那日起,程颜突然对他冷淡了许多。

她去临城没有带上他,甚至也不愿意让他送她去高铁站。

她原本答应一天至少要给他发三张照片,但只有最开始的两天做到了。

她回复他的时间拖得越来越久,通话时长常常维持不到两分钟,问她回来的日期,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扯开了话题,继而匆忙挂断电话。

她对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生活、工作、兴趣爱好。

他甚至觉得程颜似乎是在酝酿和他分手。

春节那天,他尝试向她走近了一步,但程颜好像被吓到了。

天台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站在他面前,犹豫了许久,最后开口。

“温岁昶,我们还是不要谈论任何和未来有关的事情,因为我也不确定我们能走到哪里。”

这就是她的回答。

从他们在一起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对她来说,他仍然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维持一段长久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她知道周叙珩要回来了,所以她在铺垫和他分手。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他不愿意细想。

杯中的酒逐渐见底,放置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温岁昶看着上面弹出来的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么晚了,程颜竟然给他发了两张照片,是她和福利院小朋友的合照。

程颜站在树荫下,两个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小女孩紧紧牵着程颜的手,腼腆地笑着看向镜头,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

「今日打卡,任务完成。」

「我睡了,晚安。」

温岁昶眼眶一热,她还记得他说的话。

灯光下,他坐在吧台,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许久。

今天是程颜离开的第五天,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她。

*

程颜回来那天,北城天气有所回暖,她从出租车下来,拉着行李箱往公寓正门走,厚重的羽绒服抱在手上,但仍是出了一身的汗。

站在电梯门前,她按下上行的按钮,等待的这几分钟,福利院的院长就给她发来几段语音,大意是替渺渺和晓涓感谢她。

她已经决定资助这两名小女孩直到她们读完大学。不管将来她们有没有被其他家庭领养,她都希望她们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不必为这些学费而发愁。当初她是从福利院离开的,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福利院做点什么。

回到公寓,行李还没收拾,程颜先去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她舒服得叹息了一声,这一路的疲惫与黏腻好似渐渐被冲淡,走出浴室时,她换上了干净宽松的睡衣,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快要吹干那会,手机屏幕亮了。

是温岁昶打过来的。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什么,随手按下接听。

然而,温岁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她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

程颜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头顶上的天花板,又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他是在这里装监控了吗?

她记得,她并没有告诉过他。

许是她沉默得太久,电话那头的他主动解释。

“路过,楼上亮着灯。”

程颜望向客厅暖黄色的壁灯。

难道她去临城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开车来这里?

“嗯,我刚刚才到家,”她极其体面地编着谎,“正想告诉你,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温岁昶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程颜,你想见我吗?”

程颜一下安静了下来,大脑里在快速想着拒绝人的一百种理由,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似乎也不是一点都不想见他。

仔细算来,他们也有将近十天没见了。

程颜还没说话,下一秒,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温岁昶就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他缓缓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目光如春水般温柔。

“你犹豫了,”他看着她错愕的神色,声音里是玩味的笑意,“说明你有50%的可能是想见我的。”

程颜回避着他的视线,没好气地笑:“自作多情。”

“嗯,我自作多情。”他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应了声。

门刚关上,他就俯身抱住了她。

这难得温情的时刻,程颜靠在他胸膛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心跳声中,她不知怎么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热知识”——人在拥抱的时候,会分泌一种叫内啡肽的化学物质,让人感到平静和轻松。

“程颜。”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卡顿了片刻。

“你洗澡了?”他像狗狗一样在她发间嗅了嗅。

“嗯。”

“那你还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说你刚刚才到家。”

从她头发吹干的程度来推算,她回来至少有一个小时了。

程颜语塞。

“上次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几天他无数次想问这个问题,可每天只有两分钟的通话时长,不能浪费在这样的问题上。

“没有啊。”程颜否认。

他声音低得像在调情,尾音上扬:“那这段时间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嗯?”

“……”

“那些话,以后我都不说了,不要躲着我,”他垂眸,神色似乎有些失落,“哪怕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在一起十天或是一个月,我也希望你是快乐的。”

程颜一时有些心软:“嗯。”

“那明天一起吃饭?”他小心翼翼地说。

“明天不行欸。”

“有事?”

“嗯,明天要去见一位朋友。”

温岁昶想到了什么,大脑里的某根弦绷紧。

“什么朋友?”

程颜迟迟没有回答,像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温岁昶顾不上装可怜,垂下的眼睛闪着危险锐利的光,他松开环在程颜腰间的手,装模作样地说:“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往阳台的方向走去,程颜望向他手中漆黑的手机屏幕,不禁疑惑。

刚才有人给他打电话吗?

可她明明没听到有提示音。

淡月疏星,温岁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眉头紧皱,他急迫地拨通了通讯录最后一个号码。

“现在,去查一下他的位置。”他开门见山地说。

“好的,温总。”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谨慎的回答:“周先生还在英国,尚未离开。温先生,您可以放心,有任何行程的变化我们都会通知您的。”

挂断电话,温岁昶收到了一张刚拍摄的照片,地址在伦敦的邦德街。

看到这张照片,温岁昶终于松了一口气,胸口那沉甸甸的感觉随着夜风渐渐消散。

看来这个朋友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是他太过紧张了。

他很想松弛下来,可还有三个月,那个人就要回来了。一想到这,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

他的幸福,是有倒计时的。

程颜还拿着遥控器在导航栏处选电影,温岁昶拿着手机回来了。

也不知道电话里聊的是什么内容,他仍旧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打完电话了?”

“嗯。”

温岁昶还没坐下,程颜就使唤他干活,“那你去洗水果,就在冰箱第一格。”

那些桃子和苹果是福利院的院长让她带回来的,晓涓告诉她,得知她今天要走,院长中午就去市场买了好些水果。

太多了,她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刚好可以让温岁昶帮她分担一些。

五分钟后,程颜终于选好了待会要看的电影。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程颜回头和温岁昶说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对了,你这几天——”

她既震惊又不解地打量眼前的人,脸颊微微发烫。

温岁昶站在灯光下,胸口处洇湿着大片的水渍,白色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饱满紧实的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衬衫领口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有种别样的性感。

她不明白,只是去洗个水果,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而且,水果呢?

还没等她发问,温岁昶又开口,声音清亮:“水龙头坏了,衣服不小心弄湿了,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吗?”

程颜没有多想,却也不敢再把视线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去。

“哦,衣柜里有干净的浴巾。”

很快,浴室里就传来水声,程颜坐在客厅,目光明明在看着面前的电视屏幕,可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忽然想到什么,她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她对着门后的人说:“衣服要先拿去烘干吗?”

免得待会他以衣服没干为理由在这里逗留,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要是等他洗完澡再把衣服清洗烘干估计要到十二点多了。

“好。”

门后传来温岁昶低哑的声音。

程颜提醒:“你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行。”

“嗯。”他极快地应道。

水声没停,没一会,磨砂玻璃后隐约印出人体大概的轮廓,温岁昶已经站在门后,只是,门刚打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精准地攥住她的手腕内侧,把她猛地拽了进去。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岁昶上半身赤裸着,把她抵在浴室的墙上,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身后的镜子弥漫着雾气,镜中的水痕恰巧正沿着他脊柱的沟壑向下滑落,缓缓流向腰窝处。

温岁昶的身材向来保持得很好,宽肩窄腰,而现在似乎比以前更甚,也更自律,腰间没有一丝赘肉,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分不清是浴室里水汽的温度太高,还是她的身体在发热,程颜只觉得大脑有短暂的缺氧,耳尖红得要滴血。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鼻间是橙花沐浴露的香气,温岁昶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侧,忽然又低下头,在她尾指处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下。

“程颜,”他的眼神里压抑着暗涌,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敲我的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