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我只是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
靠得太近,他温热的呼吸就打在颈侧,激起皮肤一阵战栗,程颜慌忙别过脸避开他过于滚烫的目光。
“那领了情,是不是要还人情?”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公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温岁昶的手按在她后腰处,嗓音像被红酒浸润过:“你希望我怎么感谢你?”
听到他的话,程颜不免想歪了,喉咙干得发紧,大脑昏昏沉沉的。
“我要出去了。”
她推了他一下,但温岁昶却纹丝不动,反而身体往前倾,将她困在墙壁和他的手臂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温岁昶嘴角勾了勾,眼中笑意潋滟,又凑近了些:“你认为进来了,我还会让你出去吗?”
抬头,对上他罕见的侵略性的眼神,程颜心里有些慌乱,忽然,他按在后腰处的手猛地一按,两人身体贴得更紧,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宽大的手掌陷入她的发丝,这个吻来得汹涌急促,像是暴雨来临时的天气,雨点密集地打在车窗玻璃上,肌肤相贴,温度升高,口腔内的空气被掠夺,程颜被迫仰着头,右手不经意间往下滑落,却碰到了他浴巾的边缘。
理智渐渐回笼,程颜双手撑在两人中间。
“你的衬衫,先拿去烘干。”
温岁昶气得发笑,狭长的眼睛半眯。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在想着这破衣服的事。
“程颜,我在勾引你,”温岁昶一字一顿地说,声音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欲望,“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浴室里热气氤氲,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珠从他锁骨处滑落。
程颜憋着笑:“哦。”
她不会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会被解读成嘲笑。
心脏处像被针扎了一下,温岁昶的大脑里突兀地想起她此前说过的那句话——
“和别人试过之后,我才发现你会的太单调了,那仅有的体验也让人乏味。”
这句话曾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所以,现在她仍然是这么认为的吗?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走神。
程颜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还挑衅地说:“可我没看出来你在勾引我。”
温岁昶眸色变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低头,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正看着他,似乎极其无辜。
“好,程颜,”他今晚喊了她的名字好几次,但这一次连她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温岁昶单手将她抱到了洗手台上,睡裙很快被大理石台面上的水渍洇湿,冰凉黏腻地贴着皮肤,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
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隙,温岁昶的吻从颈间一路往下,隔着单薄的睡裙,她感觉到温岁昶高挺的鼻尖在某处来回轻蹭,皮肤上顿时一阵战栗,程颜羞怯地红了脸,呼吸变重。
被水渍洇湿,纯色的睡裙渐渐变成半透明,于是更明显地观察到其中的变化,温岁昶的动作变得更大胆,程颜忍不住闷哼了声,破碎的音节在空气中回荡。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修长漂亮的手贴着皮肤逐渐往上,浴室里雾气弥漫,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许久。
极端的刺激下,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程颜双手撑在大理石台上,身体后仰,理智在热潮中渐渐被吞噬。
温岁昶却突兀地停了下来,观察她此刻的神情,脸离开半分。
“程颜,你爱我吗?”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问出这个问题。
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清,但却眼神迷离地应了声,至此,温岁昶满足地勾了勾唇。
“宝宝,你和他有没有试过在浴室里?”
他声音放得很轻,话语如同蛊惑,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在她耳畔轻吻。
对上她茫然的眼神,他薄唇轻启:“要不要试一试?”
行为代替了回答,花洒的水流声还在继续,温岁昶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今晚,他不会让她有时间想起别人。
从浴室到卧室,衣物散落,旖旎的痕迹在皮肤上蔓延,这注定不会是平静的夜晚。
……
结束后,温岁昶在床上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
他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闻着她身上橙花沐浴露的味道,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了那么久,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装潢,熟悉的物件,连衣柜的摆放都未曾换过位置。
仿佛这不过是2022年最普通的一天,他深夜下班回到家里,在浴室洗漱完走进房间,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昏暗的灯光下,程颜正盖着薄被睡得香甜,床头柜上总会放着一本折页的书,察觉到他的动静,她会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睡眼朦胧地看向他……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终于让他们回到了起点。
正想着,程颜却突然翻身下床,穿着睡衣赤脚走到衣柜前。
她眯着眼睛笑,回头看他:“猜得到我现在要干什么吗?”
温岁昶茫然地摇头。
“给你买的礼物到了。”
说完,她拉开衣柜,给他看挂在中间的那件男士西装外套。
其实在她收拾行李出发的前一天,就有人送了过来,但现在她才找到机会给他。
温岁昶有些受宠若惊,喉结动了动:“给我的?”
“你不是到处和别人说,我不舍得给你花钱吗?”程颜无奈。
其实是前段时间,她刚好在商场购物遇到谢敬泽,他吞吞吐吐,面露难色,最后忍不住告诉了她这件事。
没想到温岁昶竟然在外面造自己的谣。
在打电话骂温岁昶之前,一转身,她就在橱窗里看到了这件西装,那一刻,她想到的就是温岁昶穿上它的样子。
“旁边那件大衣,也是给我的?”
顺着他欣喜的目光,程颜疑惑回头,她看到了衣柜里另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那倒不是,”程颜连忙否认,如实说道,“这件是给程朔的。”
“……”
温岁昶嘴角的笑容凝固。
想到自己和程朔是同一种待遇,这份礼物似乎也没那么珍贵了。
“哪件贵一点?”他又问。
程颜倒吸了一口气,回头打量他:“温岁昶,你果然很物质,连这都要比。”
又听见他面不改色地说:“这件大衣码数偏小,他头大脖子粗,应该不合适。”
这完全就是诋毁。
要是让程朔知道温岁昶这么评价他,估计要气坏了。
程颜伸手掐他的胳膊:“你别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温岁昶正色。
看来程朔最近演得不错,她似乎真被他骗过去了。
程颜不想争辩,打了个哈欠。
“好困,我要睡了,不要和我说话。”
回到床上,程颜迅速盖上被子,侧身躺着。
刚才折腾了那么久,她身体都快要散架了,幸好明天不用上班,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不过她好像忘记问他明天几点起来了,万一他设了闹钟吵醒自己怎么办。
算了,还是不问了,万一他又较劲和自己理论,不知道又要几点才能睡。他有时候真的太小气。
有点饿,明天早餐吃什么呢,牛油果吐司还是肉松火腿三明治……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思绪渐渐变得模糊,程颜裹紧了被子,陷入深睡。
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温岁昶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阴影。
这段提心吊胆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但至少这一刻,他终于感觉他是属于她的。
许是太兴奋,温岁昶这天晚上迟迟没有睡意。
黑暗中,他压低声音喊她的名字。
“程颜。”
如预料的一样,没有回应,温岁昶嘴角弯了弯,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
四月的第一天,程颜从公司下班回家,脚步轻快。
她今天心情很好,下午主编找她去办公室谈话,言下之意是空出来的副主编位置会在她和市场部的商昊之间产生。
不管最后这个职位是否落在自己身上,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认可。
走出电梯,程颜看到公寓门口放着几个快递箱。
可她最近并没有在网上购物过。
是快递员送错了吗?
程颜疑惑,弯腰拿起来看了眼,收件人处写着“温”。
原来是温岁昶买的。
程颜有轻微的洁癖,快递箱一向不带进门,她蹲在地上,随手把那几个箱子拆开。
既然寄来这里,应该就是给她的吧。
可才拆开第一个包裹,程颜就脸红得不像话。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拿起来又不是,放回原处又担心被别人看到。
男士胸链、皮质臂环、铃铛锁链、真丝眼罩、道具手铐……
他到底在干什么?
即便如此,她仍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温岁昶戴上的样子,当那些画面出现在大脑,她一时竟有些口干舌燥。
她想起上个周末,温岁昶坐在沙发拿着平板电脑查阅资料,表情专注得连她喊他都没听见,以为他在看什么艰涩的论文,所以好奇地走过去瞥了一眼。
那是一篇外网的学术论文,大意是怎么样让女性在杏行为中感到愉悦,获得高朝。
程颜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平时空闲的时候,就在钻研这些吗?
晚上十点,温岁昶才从外面回来,今年北城的春天比往常暖和许多,他走进门时把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胡桃木衣架尚。
听见脚步声,程颜把电视按下暂停,从沙发回头看他,膝盖枕在抱枕上。
“你的快递到了。”她下巴轻抬,望向玄关处那堆快递纸箱。
“这么快?”温岁昶垂眸,解开表带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今晚试试。”
他竟然一点都不脸红,神情自若得仿佛买的只是一些最普通寻常的生活用品。
她压低声音:“你买这些东西干嘛?”
解开的腕表放在玻璃茶几上,温岁昶在她旁边坐下,意有所指:“你不是说我会的太单调,太乏味了吗?”
程颜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很久之前,她拒绝他时所说的话。
她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未待她反思片刻,温岁昶又开口:“而且,我也想试一下被你铐住的感觉。”
“……”
下一秒,程颜膝盖上的抱枕就砸到了他身上。
“
这天晚上,程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擦着头发,习惯性地往卧室看了眼。
卧室的门半敞,温岁昶站在床沿,右手拧紧瓶盖,仰头将掌心白色的药丸送入口中,又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程颜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顾不得擦头发快步走进门,可还是晚了一步。
“吐出来。”她皱着眉催促他,有些生气,“快点。”
“什么?”
温岁昶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她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温岁昶,你把刚才吃的药吐出来。”
程颜的语气很严肃,温岁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在网上看到这些药很伤身体的,也会有副作用,还可能会造成视力异常,”程颜紧张地看向他,“人始终都要面对真实的自己,如果你有心理障碍,可以慢慢克服。”
程颜有些懊恼,她当初就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他,导致他现在走了歪路。
温岁昶失笑,眼中闪烁着玩味的笑意,指腹在她紧皱的眉头处抚过。
“你打开抽屉,第二层。”他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以为他在转移话题,程颜没有理会他,仍站在原地。
温岁昶轻轻叹气,只好走上前,把第二层的抽屉拉开。
他戏谑地看着自己,程颜这才看了过去。
抽屉里放着一瓶白色的药,标签上的“适应症”处清清楚楚地写着:适用于慢性胃炎或与胃酸有关的胃部不适症状,如胃痛、酸性嗳气、饱胀等。
“你以为这是什么?”他眼底的笑意渐浓。
程颜木讷地站在原地。
太尴尬了。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房间。
不过这是她的家,所以该消失的人当然是他。
“你今晚回你家睡。”她下了逐客令,决定明天就把公寓的密码改了。
温岁昶没有接过她的话题,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嘴角上扬:“我听明白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啊?”
“滚。”
她一把拿过床上的枕头闷他的脸,不让他说话。
这招果然很有效,只是她刚卸了力,温岁昶一翻身,就把她压在下面,他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容挣脱,正当程颜以为他要报复自己的时候,他却虔诚且郑重地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
“我知道你很关心我。”
“并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
他咬她耳后的那颗小痣:“那你刚才这么紧张我?”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她懒得辩解。
“程颜,你会是由性而爱的人吗?”
说到这,他盯着她的眼睛,观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程颜听懂了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摇头。
“不是。”
空气短暂凝固,头顶上的吊灯晃着眼睛,看久了竟有点酸。
“其实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说,”温岁昶的喉结滚了滚,眼睛蒙上一层水光,“程颜,你爱我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