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个人, 姐姐和弟弟,不能分开。

安明珠心中打定主意,将这姐弟俩护下来。她不敢想,自己此刻若是一松手, 这俩孩子会是什么后果?

她也有弟弟的。

“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京夫人还是城夫人, ”寮氏嚣张的气势根本不减, 出口的话也越来越大胆,“就算是当朝皇后来了,也不能管着我教育儿女。”

安明珠面容微冷, 平时喜欢弯着的唇角,此刻抿平:“你只需说多少银子, 才能放了他俩。”

面对这样的恶妇,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不如直接的谈。既然能把姑娘卖给七旬老翁, 不过就是为了银子而已。

一旁的喜婆不乐意了,手里帕子一甩,来回看看:“哟, 这是当我不存在呢?谈好了的, 这丫头由我带走,怎么着,现在是明着抢人不成?”

寮氏忙冲人赔笑:“妈妈别急嘛。”

“呵!”喜婆冷笑,然后上下打量安明珠, 浑浊眼中闪过不怀好意,“我说这位夫人, 你到底是哪家的啊?”

对面打量的眼神,让安明珠很不舒服。她明白,别看这喜婆穿着红衣, 其实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

不然,哪个有良心的人会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下手?

喜婆见她不搭理自己,又上前一步:“这天儿怪冷的,夫人真要想谈,便跟着我一起去。很多事,咱们几个也做不了主啊!”

藏在安明珠身后的小金子吓得摇头,手拽着她的袖子晃:“夫人别去……”

“你个小崽子给我闭嘴!”喜婆恶狠狠瞪向小金子,脸上刻薄尽显。

而周遭围看的妇人们也担心的看着安明珠,生怕她会答应下跟着走。要知道,这喜婆惯会诓骗女子,到时候真骗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寮氏似乎也明白了喜婆的意思,冲着安明珠道:“没错,你想谈的话就跟着来。”

说着,就拽上瑟瑟发抖的云竹,带着走。

“我不会跟你们去,”安明珠淡淡道,清眸中翻卷着情绪,“你既说了自己是他们的娘,缘何还需一个喜婆来定成与不成?”

让她跟着走?这些恶妇还真敢啊!

她不想亮出自己的身份。一来,到底她还是褚堰的妻子,这般闹开来不太好;二来,总归有一日她会脱离安家和褚家,到时候什么事都会碰上,需她解决。

“成,”寮氏高扬着下颌,慢悠悠抬起手,比出四根手指,“那就给四百两吧!”

这声四百两一出口,整个巷子安静了。

围看妇人们皆是不可思议的看向寮氏,这四百两银子是闭着眼瞎要的吧?别说两个孩子,在正规人牙子那儿,成年男人都能买几个了。

分明就是故意,不想谈罢了。

安明珠乍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她平时花银子的地方,无非是衣着首饰,还有矿砂和颜料。四百两与她来说或许拿的出,但是对方显然是故意。

她可以花银子给城里买药材,也可以给善堂存粮食,但却不是平白给眼前恶妇……

“怎么?拿不出啊?”寮氏见她不说话,皮笑肉不笑。

安明珠抿抿唇角,声音出奇的安稳:“你卖女儿可有官府正经文书?”

若有文书,上面便会有银两数额,她将人赎回来便是。

寮氏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脸上肥肉都跟着抖:“觉得老娘好骗啊,没银子你在这儿说个屁!”

她的言语恶毒粗俗,要不是顾忌是京城来的,早就上手打了。

“赶紧的吧,还在这儿浪费功夫。”喜婆黑着脸。

两人一左一右,驾着云竹就往前走去。包顺也凶狠的上前,想抓回小金子。

一时间,巷子里又是哭喊声连连。

安明珠一个人,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先护住小金子:“你快跑!”

她推了一把孩子。

小金子身形灵活,躲过包顺的手,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冰封的河上,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儿。

一见小的跑了,寮氏大骂包顺没用,气呼呼的将云竹往喜婆身上一推,回来站到安明珠面前。

“我算是明白上来了,”她咬牙切齿,一副将人撕了的架势,“你就是个拐子,把我家小儿子拐走了。”

一边,她对包顺道声快去报官,后者便跑出了巷子。

安明珠只道真的见识了什么是人心恶毒,而她只想帮这姐弟俩,反而被扣上拐子的罪名。

到此,事情是没得谈了。

“不想被官差抓去,你最好把那小兔崽子交回来!”寮氏言语中全是威胁。

安明珠哪会听她的?只轻轻道:“你诬告朝廷官员家眷,亦是逃不掉罪名。”

她好歹懂些朝廷律法,这寮氏就是胡搅蛮缠。

寮氏自然不懂什么罪名,只听出来四个字,官员家眷:“还想吓唬我?老娘可不吃这套!”

有几个人走进巷子,是古家的家丁。他们从喜婆手里接过云竹,将这已经哭晕过去的小丫头拖出了巷子。

安明珠无法阻拦,她晓得官差很快就会过来。

官府这时候最怕城中处乱子,便让官差在各处街道上寻看,找到他们并不难。官差来了,反倒对她有利。

可眼看云竹已经出了巷子,她心中的焦急迸发出来:“若你没有文书,便是私下略卖人口!”

寮氏嘴里骂骂咧咧,根本不理会,也不相信。

安明珠站去巷子中间:“左右已经去叫官差了,我们且再等等。”

只要拦住这俩恶妇,巷子外的云竹就不会被带走。

寮氏仍旧油盐不进,却是喜婆有些心虚,拉着前者小声道:“不会真是京城来的那位的夫人吧?好像还是中书令家孙女儿。”

“中书令是谁?”寮氏脸上不屑,一双眼睛看都不看人。

喜婆吓了一跳,心里越来越虚。她是知道京城里来了个官员,品级不低,状元郎出身……

“那,就算你真是官夫人,”她强打起气势,甩着帕子,“也不能仗势欺人吧。人家父母嫁女儿,那一项犯法了?”

“对!”寮氏赶紧附和,“难道我们平民百姓就不能婚丧嫁娶了?”

安明珠知道,自己的确管不了别人家嫁女儿。哪怕是卖女儿,她还是管不着。

她说的不是用银子赎人吗?这些恶妇,简直不可理喻。

“仗势欺人?”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两人,眼中不加掩藏的厌恶,“我都没说出自己身份,哪里欺了?”

她是想好好谈,可这俩妇人有吗?除了咒就是骂,更是污蔑她是拐子……

一时,寮氏和喜婆竟无言以对。

安明珠眼神清冷,别开脸不看这两个恶毒妇人:“等官差来,我会照着你们先前的文书再写一份,咱们正好也让他做个见证。”

“那怎么行?就算你是官夫人,可也得讲先来后到,云竹已经许给古家老爷了。”喜婆不干了,这要是云竹给别人买去,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赏银是别想要了,说不定还被古老爷打一顿。

安明珠查看两人神色,俱是不自然,心下细想了番,便问:“你们写定书了吗?在上头留款按手印了吗?有证人否?官府是否已经知道?”

场面异常安静,没人回她。

果然,她说的这些是没有的。要等云竹送过去,然后人家才会给银子,再给一张所谓的卖身契就算完事儿。

左右,说是纳妾,不过就是买个奴婢。有些老头子道貌岸然,实际性情卑劣,更有爱坑害少女的怪癖。

若云竹今日真的去了,便也就彻底毁了。

“我、我可不管这些,”寮氏又开始撒泼,不讲理的扯着嗓子喊,“你仗着家中权势,尽在这儿欺压我们小百姓!”

安明珠心中暗笑。现在又说自己是小百姓了,刚才跳的那样高,跟要吃了她似的。

这时,边上有妇人再也看不下去,开口说道:“人家夫人都答应给银两了,清清楚楚的谈,哪来什么仗势欺人?”

边上一片小声附和,甚至有人道:“你们夫妻俩已经占了人家房子,不好好对待人家的儿女,如今还要卖了,也不怕遭报应!”

都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谁心中也不忍,不过是因为寮氏实在凶悍,惹着了,真能跑去家中,砸穿人家的锅底。

也就是这个功夫,两名官差跑进巷子来。

寮氏一见,赶紧哭嚎着上前:“官差大人,你们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哇!那边的女人说自己是京城官员的夫人,一定逼着民妇卖女儿……啊啊啊,这还是要逼死我们小老百姓啊!”

整条巷子都是她破锣嗓子一样的声音。

安明珠看着,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不要体面?

官差也很是不耐烦,手往佩刀上一拍,咔的一声响:“嚎什么嚎?闭嘴!”

见状,喜婆笑着走上去,手悄悄往前一送:“官爷,寮嫂子说的是真的,你可得做主啊!”

可手才伸到一半,便被官差给扫开。她手这么一松,攥着的两块碎银,就这么掉到了地上,被众人看了清除。

“大胆!”官差呵斥一声,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喜婆当即吓得退到墙根下。

见到官差来,安明珠松了口气,迎上前一步道:“我要报官,这里有人略卖人口!”

两名官差道声稍等,而后分别往两旁一站,然后就看到后面走进来的两人。

一个是莱河当地的府丞,另一个是位年轻官员,身着紫袍。

安明珠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褚堰。

他同府丞说着什么,眼睛往她这里扫了眼,显然是发现了她。

走到近前来,那府丞往前一站,面色严肃:“城里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不语,没想到包顺去找官差,却把府丞大老爷给找了来。

寮氏像被霜打了一样,低声低气:“我嫁女儿而已。”

“可你男人不是这么说的,”府丞瞅她一眼,而后看向后面站着的纤巧女子,“他说,那位夫人是拐子,拐了你家儿子。”

话音才落,就看见缓缓走近的包顺,垂头缩肩的。

“兴许不是拐子,”寮氏小声道,但是仍旧嘴硬,“但是她仗势欺人,硬要买走我家两个孩子,可我闺女今日嫁人。大人你说,父母安排子女婚事天经地义,这位夫人却一直阻挠……”

“别说些没用的!”府丞出声制止,让这等悍妇再说下去,还不知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

那墙边站着的女子是普通夫人吗?

那是中书令家的嫡孙女儿,真真的望族贵女,也是身边这位给事中大人的夫人。

居然污蔑人是拐子?安家的权势,在意一个市井的小小娃儿?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并不是这样,”安明珠开口,嗓音清淡,“我本想与他们商谈,赎走这个女娃。”

“为何?看上去他们父母并不想。”从进来就没说话的褚堰开了口。

安明珠不觉皱下眉心,心中思忖着这个“为何”。

见她不说话,寮氏以为有了机会,赶紧道:“大人明辨,我们不答应,然后她就说自己是什么千金还是夫人的,逼着我答应。”

“是吗?”褚堰问,目光落在安静不语的女子身上,“你就这样想帮这姐弟俩?在这里许久?”

安明珠直视于他,而后点头承认:“是,我就是想带走他俩。”

结果,不想事情闹大,他还是知道了。然后,会有人将事情扩散开,说他给事中的夫人仗势欺人,损坏他的清名……

官家让他来莱河,是来解决事的,而不是出乱子的。况且,他马上会升职,据说还是个三品。

三品大员。一些官员品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才二十多岁。

是否,他会将这件事压下,这样不会耽误他后面的晋升……

褚堰面无表情,清冷的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既人的父母不同意,你便不能强行要之。”

“是的大人,”寮氏一听这话来了劲儿,抬手指着安明珠,“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河面上的冷风吹来,从狭窄的巷子穿过。

安明珠系在胸前的缎带被风带着翻卷,脸上出奇的安静,然而心里越来越冷。

“但是,”那紫袍年轻官员往前一站,话音稍顿,“若不是父母,便无权过问这俩孩子,更不可随意为孩子婚配与略买。”

那阵风停了,胸前的缎带落回原处。

安明珠抬起头,看着站在人圈中的男子,他面容冷淡,身上是有些熟悉的清冷疏离。

这时,又有人走进巷子,是武嘉平,身边是几乎走不稳路的云竹。

还未走到近前,云竹便嘶哑着声音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父母三年前就过世了!”

在场的邻里们纷纷点头,证明这话是真的。

其中一个婶子,跑了过去扶上云竹,人这才走得稳当些。

寮氏蒙了,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她原以为这紫袍官员的话,是向着她这一方的,这怎么就扯到死去的金家夫妻了?

而褚堰则回头看府丞:“大人怎么看?这毕竟是莱河的事儿。”

“褚大人所言极是,”府丞忙回道,神情中满是认真,“我已经让人去找金家的老人问话,金家姐弟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能知道。”

金家姐弟,便是云竹和小金子。

寮氏仍旧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倒是想起来什么京夫人,随后指着褚堰大声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这女人的男人!”

“放肆,什么女人男人?休得胡言!”府丞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人敢如此大胆,直接指着给事中。

这可是官家近前的人!

那寮氏可不管,只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亏,嗓门子更大:“我又没说错,他这不就是明着袒护自己女人,根本不讲公道!”

安明珠被这妇人吵得头痛,微微垂下眼睑。下一瞬,视线里出现一片紫色袍角,然后越来越近。

她重又抬头看,见是褚堰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随之薄唇微动:“她的确是本官的夫人。”

当着所有人,他明明白白的承认。

就在寮氏又要发泼的时候,一个官差上去,一把将其摁着跪在地上,让她懂得什么是见了朝廷命官的礼数。

“所以,”褚堰又道,身形一转,站去妻子身侧,“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你污蔑她是拐子?”

寮氏的膝盖跪在冰上,不甘道:“她……”

“她不过是想谈银子,光明正大,不偷不抢,没有错吧?”褚堰并不给恶妇开口的机会,“她甚至愿意同你写明文书,并答应给齐银子,一切按律法办事!”

一字字一句句,有理有据。

寮氏无法辩驳,包顺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褚堰转头看向身旁女子,语调轻了些:“抛却我是不是官员,我身为丈夫,不该袒护她吗?”

安明珠眸中闪过什么,却也没说话。

“没错!”府丞接了话去,厌烦的看着地上泼妇,“一直都是你在嚷嚷着,在场这么多人,谁能证明褚夫人是拐子?她强逼你卖儿卖女了?”

众人皆是摇头,称没有,有人甚至说寮氏伙同喜婆,想骗安明珠。

府丞一听,头都大了,这个刁妇真是反了天了。再去看褚堰,果然就见这位给事中大人黑了脸。

这事儿要真是让刁妇做成了,他的乌沙和脑袋全都别要了。

“把这三个都给看好咯!”

褚堰没理府丞,只是看向瑟瑟发抖的云竹:“金云竹,将你家的事仔细说来,莫要有隐瞒。”

金云竹点头,受过惊吓后还未彻底缓上来,嘴张了几张都没能说出话。一旁婶子低声安慰着,可怜的叹着气。

“不用急,慢慢说,小金子会没事的,大人们也会为你做主。”安明珠开口,声音是暖暖的轻柔。

听到了自己的弟弟,金云竹将散掉的胆气重新聚集起来,几声轻轻的音调自唇齿间送出:“包顺本是外地来莱河逃难的,我爹好心帮过他,后面便有了来往。”

小姑娘的声音抖抖颤颤,让人听了好生心疼。

只听她继续道:“三年前我爹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便找了包顺夫妻俩到家里,说……”

说到这里,金云竹已经泣不成声。

安明珠不由跟着眼睛发酸,心中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没了爹的孩子,总是会受到欺负。

余光里,她察觉褚堰看过来。她遂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扶着金云竹的婶子干脆开口:“当时,云竹和弟弟都小,她爹担心后面孩子无人照顾,便就托付给了包顺和寮氏。为了一双儿女能被好好照顾,还把这院子也给了包顺。”

邻里们跟着点头,说这件事都知道。

“可他们对我们并不好,”金云竹哭得委屈,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他们经常打我们,去年还想把弟弟卖给别人。我没办法,只能让弟弟装作掉进河里,说他淹死了。他们今天还要把我也卖了……”

众人听了无不叹气,就连那高大的官差都皱了眉头。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府丞勃然大怒,指出去的手指都在发颤。

见状,寮氏仍是不觉有错:“那我们养他们这么些年,也是很辛苦,怎么嫁她收个彩礼还有错了?”

“既是嫁女,有无婚书、证婚人、衙门盖印,以及族中长辈作证?”褚堰问。

自然是没有的,寮氏与包顺哑口无言。

而去金家长辈那里打听的官差,此时也带着一位老者来了。

老者连说几声无奈,因为包顺说俩孩子已经改姓包,不许他们金家人再插手,所以他们也没办法。

“可有凭证,证明这院子给了包顺?”褚堰问,“既然孩子改姓,衙门里可有记录?”

他盯着包顺和寮氏,耐心等着答案。

“是他亲口说的,做不得假!”寮氏梗着脖子道,可是已然没了刚才的嚣张。

褚堰也不急,缓缓道:“既拿不出凭证,那么这院子就是金家姐弟俩的;而且,你们也算不上是他们的父母。”

寮氏大声吵闹:“他俩吃我的穿我的,喊我娘,这些谁不知道?”

“口说无凭,你俩要是觉得冤屈,便去衙门击鼓递状纸。”褚堰道,根本不屑看这对心如蛇蝎的人。

一直安静的安明珠,此刻微微侧脸,看着男子。

正午了,日头最高的时候,些许阳光终于落进这狭窄的巷子,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

原来,他是来帮她的吗?

众人听了,顿觉解恨。

而褚堰并没想就此放过,继续道:“若查出来,你们二人并没有将金家姐弟过至自己名下,不是父母,那么……”

他薄唇一平,话语一顿。

“便是犯了拐带略买,就是你们自己所说的拐子,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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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宝宝们的评论,然后改了下[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