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手扶着腰, 看去那个刚说话的男人。
他生得高大,肩宽腿长,手里攥着长鞭的把柄,一只脚踩着地上的男人, 下颌抬着, 给人一种张狂不羁的感觉。
只是天色昏暗, 并看不清他的脸。
男人笑了声,脚尖踢踢地上的人,随后一步跨过, 朝安明珠走来。
他才走近,褚堰身形一移, 将人挡住, 语气冰冷:“站住!”
声音虽轻, 但是带着浓浓的警告, 一双眼睛更是危险的眯起。
男人停下,而后打量一眼挡住去路的男子,也不在意, 只看向他护在身后的女子。
“安明珠?”男人喊了一声。
安明珠顿时一怔, 这男子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遂从褚堰身后走出来,看着对方。现在两人隔得近,也就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 五官立体如雕刻……
“邹博章,你放了老子!”被捆住的男人骂着, 像条虫子一样挣扎着。
邹博章?
安明珠眼睛一亮,跟着不由展颜而笑:“小舅舅!”
男人一听这声称呼,顿时皱了眉:“叫舅舅就行, 把前面的小字给去了。”
一听他应下,安明珠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两步就跑去了人跟前。
褚堰伸手想拉住,却抓了个空,遂皱眉看向邹家的那个小儿子,不明白本该在沙州的人,怎么出现在魏家坡?
“舅舅怎么在这儿?”安明珠满心欢喜,仰脸看着面前人。
时隔多年,再看到邹博章,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重合,是他。
邹博章同样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安明珠。不过是因为那一声“明娘”,再有她的声音也像,他便试探的唤了声,没想到真是她。
“我来抓这厮的,”他指指地上的男人,而后打量女子,笑道,“小女娃儿长大了啊。”
安明珠笑:“过了年我就十九岁了。”
邹博章皱皱眉,笑道:“十九岁,你也还是个小丫头!”
说着,就像以前那样,拿他的手去揉她的头。
手还未碰上外甥女儿的头发丝儿,便被斜刺里出来的一只手挡住。他不悦的看去,见是刚才护着安明珠的男子。
心里顿时也就猜出了人的身份。
“天黑了,有什么话回客栈说吧,”褚堰淡淡道,见邹博章收回手,他的才跟着将手落回身侧,“邹小将军。”
邹博章看人一眼,耸耸肩:“褚大人不用客气,我只是个小小兵卒而已。”
安明珠跟着道:“舅舅晚上也住这间客栈吗?”
“对。”邹博章点头,“后面去京城,等父亲回京。”
“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安明珠开心道。
邹博章将地上的男人揪起来,三两下便用绳子捆了结实:“以为跑回关内,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着,又踹了人一脚。
男人单膝跪去地上,疼呼一声,这厢也泄了气,被一根绳子牵着走。
安明珠忙跟上邹博章,仰着脸问:“舅舅这次回京要呆多久?”
褚堰站在原处,看着走出去的妻子,又回看去桥边。那里躺着一个篮子,散了一地的石涅。
他薄唇抿平,只能折返回去,然后蹲下,将散落的石涅拾回篮子里。
等回到客栈,他直接上楼回了客房。
推开客房的门,里面空空的,没有人,眉间不由皱起。
正巧武嘉平走过来,看到他家玉树临风的大人提着的个旧篮子,里面是黑乎乎的石涅,像要进屋,又不像。
“大人,对房间不满意?”他问了声。
下一瞬,男人转过来一张阴沉沉的脸,手里篮子往他手里一送:“生火去!”
武嘉平看看手里篮子,又看看走进屋中的人:“大人,胡先生到了。”
褚堰嗯了声,走去盆架边洗手。
“还有,”武嘉平走进屋,将篮子放下,“夫人的小舅父也来了,她正在帮着收拾房间,今晚算是热闹……”
啪,一声动静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去,见是褚堰将手巾给扔进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落了一地。
“我这就生火。”武嘉平大步到了墙边,蹲下,往火盆里铺了一层柴枝,才倒上几块石涅。
褚堰坐去床边,看着关紧的房门:“夫人还在他那儿?”
武嘉平应了声:“亲人嘛,多年未见,总有不少话要说。”
“就你懂?”褚堰鼻间一声轻哼,捞起床边一本书看,“他算她什么亲人?”
说起亲人,自然是父母,是丈夫……
“大人这话也没错,”武嘉平认同的点下头,“邹博章不是邹家的亲儿子,因为父亲战死,母亲殉情,邹老将军便将他收为了义子,他和夫人的确不是血缘之亲。”
褚堰觉得头疼,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总是忍不住去想安明珠跑开时的样子。
她欢快的像只蝴蝶,脸上笑得灿烂,而他都没来得及拉住……
“我还听说,”武嘉平低着头点火,自顾自说着,“他今年二十五还未娶亲,邹家并不想让他再从军,从小让他学文……”
突然,身后一阵风过。
他回头看,见是褚堰大跨步走过,可不是平时那稳稳当当的四方步。
“大人,你才回来,又要去哪儿?”他问。
褚堰背对门而站,淡淡扔下几个字:“你生的火太呛人!”
说完,将门一关,人影便再看不见。
武嘉平低头看着手里火折子,嘟哝了声:“我这都还没点呢。”
到了外头过道上,褚堰的耳边终于得到清净。
客栈相对来说好的客房都在二楼,也就是邹博章的房间也在。都好一会儿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手往扶栏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而此时,在走道尽头的客房,正有人说得开心。
“所以,舅舅抓的那人是奸细?”安明珠坐在桌前,一边倒茶一边问着。
邹博章随意的靠着椅背坐,摆摆手道:“也不算是奸细,他是卖主、卖国!”
安明珠倒吸一口气,小声问:“通敌?”
“差不多,”邹博章喝口茶,“等着带回京去,将他交给父亲发落。”
“小舅爷真是好本事,能从沙州一直追到这里。”碧芷很是钦佩的说道,将湿手巾往男人面前一送。
“不这么追,我能来到京城?”邹博章眉毛一挑得意道,便接过湿手巾,人往后一仰,手巾便盖在脸上。
安明珠笑,这个小舅舅从来都皮,想来是故意在后面追,引着那贼子往京城这边跑的。
“邹家都好吗?”她问。
“好,”邹博章拉着长长的尾音,“父亲、母亲、哥哥们都好,还有你的那些表哥表弟。你说真怪,邹家怎么全是男娃,就不能有个小姑娘吗?像你这样的,多可爱。”
安明珠心中一暖,相比安家的规矩重重,邹家家风倒是更加融洽:“舅舅以后讨个舅母,届时养一个小表妹。”
“你呀,”邹博章掀开手巾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来,“就是仗着现在长大了,我不能揍你了。”
安明珠看着他,抬手挡在唇边巧笑。
那时怎么能算揍她呢?分明就是吓唬,然后自己真要哭了,他反倒耐着性子哄。
“真快啊,你都嫁人了!”邹博章重新盖上手巾,拉着长音儿感叹着。
说了一会儿话,安明珠便从邹博章房中出来,留下碧芷帮着收拾,并说好晚上一起用饭。
才出门,她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褚堰。
她将门关上,回头来看他:“大人怎么在这儿?”
“经过。”褚堰道,一边看着妻子的脸。
她的脸儿红润润的,嘴角笑意还未褪去,眼中更是满满的欢喜……
“嗯?”安明珠疑惑一声,这里已经是走道尽头,怎么经过?
“哦,”褚堰面色不变,接着道,“我是在找胡先生的客房。”
安明珠听了,指着一间客房的门:“御医住那间。”
褚堰点头,视线从她脸上划过,而后转身,袖下的手攥了攥。
“大人,”安明珠快走两步,追上他,“舅舅和胡御医都在,我想设宴款待。一楼人多嘈杂,我们那间客房比较宽敞……”
“好,”不等她说完,褚堰笑着应下,“接风洗尘,应当的。”
夜色浓重,也不知是哪里吹来的小碎雪,更让人觉得甚是冷清。
不过,此时的客房可不冷清。
正中摆着的大方桌上,盘盘碟碟,满满当当。
几人围桌而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那贼子现在关在地窖?”胡清捋着胡须,感慨一声,“这等卖国之人切不可放过。”
邹博章称是,说回将人交给父亲。
安明珠很是高兴,不禁跟着人多喝了两盏酒。外头的酒烈,呛得她喉咙发烧,却也不去在意。
她想榆树观是灵验的,会给人好运气,这厢她还没回京,就碰上了小舅舅。
正还想再喝一盏,一只手摁上她的手背。
“少喝些。”褚堰把酒盏从她手里拿走。
现在还记着在安府贺寿,她醉酒走不稳路的样子。
“无妨,”胡清摆手,“我有解酒丸。”
邹博章站起来,站去两人身后,伸手把酒盏又从褚堰手里拿了回去,而后笑眯眯给到安明珠手里。
“喝吧,舅舅让你喝。”
褚堰长眉一压,从座上站起:“她根本就没有酒量……”
“别跟长辈瞪眼!”邹博章瞅他一眼,而后越过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坐在桌尾的武嘉平心道一声不好,偷偷察看着自家大人的脸色。还是那样白净清冷,眉目如画……
顿时,觉得口中的肉堵得慌。
他太了解褚堰了,人越是安静,那就越吓人。这位邹家小将军,和大人的八字似乎不太和啊!
喝了口茶,勉强将肉咽下。
他又看了看饭桌上的状况,显然邹家小将军人开朗健谈,和谁都能说到一起,包括他这个褚家随从。而明显的分割线,便是他家大人,在那里冷坐着喝闷酒,格格不入。
“武兄,再喝一杯。”钟升握着酒壶,准备添酒。
武嘉平忙拿手盖上酒盏,客气笑道:“再喝就醉了。”
哪里还敢再喝?到时候再说错话。
一顿宴席散去,房中弥漫着淡淡酒气。
褚堰将窗户打开一些,外面的冷气进来,带走了些许热度。
回头就看见安明珠坐在床边,似有些呆呆的,显然是喝酒所致。
“大人,小的回房了。”武嘉平见已经收拾好,说道。
得到准许,他便退出房去,将门给关紧。
房里终于静下来,褚堰下了门栓。
回身时,看见安明珠背对着房门这边,正在解脱衣衫。夹袄褪下,便就只剩单薄的里衣。
她抬手挽着头发,露出一小片腰身……
安明珠上了床躺下,相比于第一次住这里,如今的这间房好歹算舒适。尤其是心情好,在一些别的事情上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没一会儿,房中的灯熄了,她身后的位置动了动,那是褚堰上了床来。
她裹着自己的被子,往床里移了移,这已经成为习惯。
“不用那么靠里,你挤不到我。”褚堰看着那团小小的被卷,手一松便放下了帐子。
两人躺在不算大的床上,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喝酒的缘故,安明珠觉得有些热,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下,两只脚露去外面,顿觉舒服不少。
察觉到她小小的动作,褚堰侧过脸看她。仍旧是一个后脑对着他,像以前的许多次那样。
成亲快三载,他都没碰过她一下。若是像其他夫妻那样,与她有了孩子,她是否就不会有离开的想法了?
这个想法在心中萌芽,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生长、蔓延。
他的指尖发紧,她就在身侧,能听见她的呼吸,嗅到她的香气,他一伸手就可以揽住她……
“别着凉了。”他轻声道,用说话来驱赶心头的燥意。
一声弱弱的“嗯”,是她给他的回应。可能因为喝了酒,这小小的声音染了些媚意,软软的,娇娇的。
褚堰咬下后牙,而后闭上眼睛。
可身边的人并不让他安生,轻轻蠕着扭着,还轻轻叹气……
他干脆又睁开眼,手攥成拳:“睡不着?”
“热。”女子柔柔的声音说道。
褚堰坐起来:“我将帐子拉开一些,可好?”
这时,他看见她缓缓转过身来:“好。”
褚堰将幔帐一边收起,外面的空气进来,冲淡了那份热燥。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安静了,发出清欠均匀的呼吸,他知道她已经睡着。
而他,还是没有睡意。 。
安明珠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起来的时候,身边位置是空的。
记起来,昨晚上褚堰说要和胡御医去后面山上走走。反正天黑前回到京城就行,正好也可以等天暖一些再上路。
她穿好衣服下了床,碧芷也端着盆走进房间。
“外面怎么了?”她问。
碧芷把兑好水的盆搁在盆架上,然后搭着手巾:“说是让人去挖矿,官兵正在下面询问呢。”
安明珠走去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果然见着站了一排男人,一个官兵正拿笔记录着什么。
这件事昨日还听褚堰提过,说此地开了一条挖采石涅的矿道,想来就是招人去那里做工。
才要将窗关上,忽的,一个声音传进耳中。
“不讲王法是吗?这些人只是路过,凭什么抓去挖矿?”
是邹博章。
安明珠从窗户看不到人,不免有些担心,遂披上斗篷走去房门前。
“夫人,你后面的头发还未梳上去。”碧芷一把将人拉住,指指她的肩后。
安明珠利索的用手挽了两下,拿一根簪子将发别上,也算规整,而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路沿着走道,又下了楼梯。
她的脚步略急,到了一楼,正看见掌柜娘子往外头张望,便问了声:“外头怎么了?”
掌柜娘子回头来:“夫人,现在可出去不得。”
“为何?”安明珠不解问,眉间因为疑惑而皱起。
掌柜娘子走过来,同时谨慎的往外看了眼,这才小声道:“夫人别急,只要你家人身上有路引或者证明身份的文书,官兵是不会为难的。”
这一说,倒让安明珠更加不解:“要是没有呢?”
“那就要被带去山里挖矿,”掌柜娘子脸上认真,“谁让他不带呢?”
“这好生没道理,若是出门走个亲戚也带这些吗?”安明珠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是好笑。
掌柜娘子无奈一叹:“近处的男人们都已经抓去矿上了,要不然能来我这客栈逮人?路引和文书都是借口,他们就是想要人干活!”
这厢,安明珠算是明白过来,方才在屋里听到的那一声,应该是邹博章看不惯官兵所为,出声阻止。
“这是官府所为?”至此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里离着京城又不远,能发生这种事。
掌柜娘子见她疑惑,也就继续说着:“这不今年太冷,京城需要大量的石涅。你想,现在这样的严寒,那矿道得多冷,没有人去,他们就只能抓人了。拿一张所谓的契书,强行让你按上手印,咱们又都什么也不懂。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呀!”
将事情打听清楚,安明珠走到门边往外看。
见着能拿出文书和路引的人,没受什么为难,而那些没有的,则单独站在一处,并被官兵看着。
可好,邹博章是个脾气硬的,正和一官兵理论。
安明珠不禁又紧张起来,这个舅舅向来厌恶欺软怕硬之人,眼下这些官兵胡乱抓人,他即便是身上有路引,也不会交出来。
他说过,对待不讲道理的人,他也不会讲道理。
眼看那些官兵毫无耐心,呼喝着就想将那几个男人带走,包括已经在怒气边缘的邹博章。
“等等,”安明珠将兜帽往头上一盖,走出门去,“他是我家亲戚,我有路引。”
她手指一抬,指向拳头随时挥除去的邹博章。
话音落,就见碧芷利索跑出来,直接将路引送去一官兵手中。
那官兵拿过路引,打开来看,而后抬头往安明珠看过来:“京城安家,你是安明珠?”
“是我。”安明珠道。
官兵看着她:“把脸露出来!”
安明珠皱眉,觉得这人好生放肆:“路引不是假的,上头官府的大印也不是假的,为何还要脱帽?”
“谁知道你人是不是假的?”官兵不耐烦道。
说着,就大步上去,想扯安明珠的兜帽。
“放肆!”
“住手!”
两道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外出回来的褚堰,他面色难看,出声喝斥;一个是邹博章,手肘一抬,就将最近的官兵给打翻去地上。
两人过来,挡在安明珠身前。
“反了你们!”官兵大喝一声,却又忍不住被两人气势所慑,后退着。
另外的几个官兵见状,纷纷拔刀上前,双方立时形成对峙。
褚堰才回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脸一侧看眼身后女子:“明娘,怎么回事?”
“他们无故抓人。”安明珠长话短说,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还是眼前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
褚堰看着面前几个官兵,冷冷道:“你们的上峰是谁?”
“少废话,一起抓去挖矿!”官兵吼道,根本不把眼前人放在眼中。
邹博章倒是大笑一声,说话带着怜悯:“你们几个今儿算是得罪人了,我在边关的时候都听过他的名……”
他话音稍慢,刻意扫了眼与自己站成一排,面冷如霜的褚堰。
“他啊,行事狠辣无情,最是记仇!抓他去挖矿?”
“挖矿是朝廷的要事,记什么仇啊!”
从院外传进来一个懒散散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一人骑马慢悠悠而来,然后在院门外停下。
这人坐在马背上,所有人看向他。他一身官服,眼皮惺忪着,好似没有睡醒。并嘟哝着牵马的人慢点儿,他身上伤没好。
“夫人,是二老爷。”碧芷扯了扯安明珠的袖子,不无惊讶道。
安明珠也认出了来人,真是她的二叔安修然。他竟也来了魏家坡。
只是他并没有认出他们,也或者是没想到他们在这儿,只是一味抱怨这里冷,差事苦,而后就是催促官兵赶紧将人带去挖矿。
“安大人这是连缘由都不问,就让我们去挖矿?”褚堰冷道。
安修然这才稍稍抬了抬眼皮,往院内看去:“褚堰?”
他摆摆手,示意持刀的官兵们退下,自己则直接骑马进了院子,一直到了褚堰几人面前。
“褚大人从莱河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嘴上道着辛苦,却无半点儿关怀之意。随后看去他身后的女子,一身素色的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明娘也跟着去了?”
见他认出自己,安明珠冲对方做了一礼:“二叔。”
安修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被打得到现在都直不起腰:“你们这样阻碍朝廷办事,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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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猜对了,就是我们的小舅舅来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