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安明珠并未想到, 来的人是褚堰。

他站在那儿,一身青灰色衫子,没有披斗篷,使得看上去身形清瘦。薄薄的雾气萦绕在他周围, 添了些虚幻感。

“大人怎么来了?”她问, 脚一抬从石阶上下来。

褚堰淡淡一笑, 朝她走来,步履平缓端方:“我给你带了朝食。”

闻言,安明珠看去他手上, 果然提着个食盒。

也就十多步的距离,他很快到了她跟前。

“是苏禾做的小馄饨, ”褚堰将食盒往前一送, 另只手揭开盒盖, “馄饨要现做才好吃, 做早了,一路过来怕失了味道,便带了生的来。”

安明珠低头, 看见一粒粒小馄饨摆在食盒内, 圆鼓鼓的肚子,上头沾着新鲜的面粉。

“这里有吃的。”她道了声。

“那不一样,”褚堰将盖子重新盖好,“邹家人许多年不曾回来, 府里应当还没找到好手艺厨子。”

安明珠知道他说的没错,昨晚用的饭还是邹博章让人去酒楼里买回来的。

“伙房在哪儿?”见她不语, 褚堰问。

“给我吧。”安明珠浅浅一笑,将食盒接过。

男人的手一松,重量便全落在她手上, 竟是比想象中还重。

褚堰单手背回身后,扫眼食盒:“下面还有不少,应该够你们几人吃了。”

安明珠看他:“带了这么多?”

“是,苏禾天没亮就开始做了,”褚堰笑,随之上下打量她,“夜里睡得好吗?房中冷不冷?若是缺炭,我让嘉平准备些。这是时候,城里的炭不好买。”

“有准备的。”安明珠道。

正好邹家的老仆经过,她便将食盒交给了对方。

回过头,她看着面前男子:“大人今日不上朝吗?”

褚堰薄唇轻抿,遂点头:“今日休沐。”

他昨日告诉过她的,还说一起去看望邹氏。结果她根本不记得,昨晚还和邹博章去了安家,定下了将邹氏接到邹家这件事。

而他,在家中等了她一晚上。

“嗯,我记起来了,你跟我说过,”安明珠有些歉意,也就解释了声,“我娘今日要过来这边,所以我昨晚忙得有些晚,便没回去。”

褚堰点头,道:“应当的,你这样打算很好。”

这样站在一起,安明珠总不自觉想起回京的马车上,她提和离这件事,他当时并不给答案,也或者说那就是一种拒绝。

所以,现在浑身觉得别扭。

她抿抿唇,吸了口气:“大人,你要……”

“我今天没有事做,与你一道将岳母接过来吧。”褚堰先她一步,讲话说出来。

安明珠唇角微微张着,终是将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今日接母亲过来才是正事,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拉扯自己与褚堰的事。等过了今日,她会找个机会,仔细与他说清。

见她不再说话,褚堰便知她是应下了:“你先进去用饭,我去马车上等你。”

视线里,是女子娇美的脸,清澈的眼中有着浅浅的纠结和迷茫。

他心中不由讥笑自己,当初是被什么蒙了眼,要将她冷着,最后成为废子?如今,想挽回,她又是否知道?

跟着,那抹讥讽真的映出在嘴角处。他随即转身,往大门走去。

“大人可以去客室。”安明珠见他离开,赶忙道。

既人来了邹家,那便是客,邹博章不在,她便要帮着招待。

褚堰未回头,只道声:“明娘无需与我客套,我正好去外面想些事情。”

说罢,他便迈步前行,踩上门台,出了邹府大门。

安明珠心里有些乱,看着院中的雾气发呆。

原以为一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得到解决,却不想还是麻烦。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然后解决掉问题,与他和离。

啪!

身旁的梧桐树干忽的响了下,安明珠被一吓,也就回过神来。

她看向树干,上头被什么打破了一点儿,露出皮下的绿色。

啪,又是一声。

这回她可看得清楚,是一枚石子打在树干上,遂回头看向身后。

垂花门下,青年懒洋洋倚在那儿,手里上下抛着个石子,正往这边瞧。

“大清早,发什么呆?”他笑着问,下一瞬将石子扔出。

安明珠陡然一惊,看着脚边的石子,又回看去男子:“舅舅你……”

她皱着眉,心中已然想起之前在魏家坡的事。二叔安修然的马突然受惊、摔倒,将人压在马下。当时她看见邹博章好似丢掉了两颗石子。

邹博章双脚一跳,从门台上稳稳落到地上:“怎么了?褚堰又惹你了?瞧你脸一下就白了。”

“不是他的事,”安明珠幽幽一叹,放低声音,“是我二叔。”

“安修然?”邹博章笑容一淡,随后干脆利落的承认,“没错,是我干的。”

安明珠额角微微发疼,劝了声:“舅舅将自己的这个本事暂且收一收,别让人发现。”

虽说二叔有错,但是舅舅这样做算是袭击朝廷官员了,不要被人借此做文章,扯上邹家才好。

“好。”邹博章扔掉石子,拍拍双手,“小时候阿姐管我,怎么现在还有你这小丫头管我。”

安明珠见他听劝,松了口气:“我哪敢管你?”

邹博章双臂环胸,笑着打量面前女子:“你怎么就嫁去褚家了?要我说,你那么多表哥,个个都比他可靠!”

“舅舅莫要胡言。”安明珠面色一冷,可不想听这种胡话。

邹博章忙认错般说好好好,也就正经了脸色:“你就不问问老爹这次回京做什么?”

提起外祖,安明珠想了想:“不是说回京述职吗?已经三年了,上次还是大舅父回来。”

“这是其一,”邹博章站去梧桐树下,扎马步,“你的表兄弟中,恐怕要出一个驸马了。”

“驸马?”安明珠吃了一惊,从没想过祖父回京是因为这个,而母亲也没提过。

邹博章打出一拳,而后收手换另只手出拳:“对,你很快就会有个公主表嫂。”

安明珠不语,想着宫里的那几位公主。思来想去的,只有一位公主是能对上的,适婚年龄,无有定亲。

五公主,贵妃的女儿,也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

“怎么?你知道是谁?”邹博章投来个怀疑的眼神。

安明珠忙摇头,否认道:“我怎么会知道?宫里好几位公主呢。”

邹博章一边打拳,一边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如此大的艳福。”

这种事牵扯皇家,自是不敢乱说,她也就又提醒了舅舅两句。

“京城真是麻烦,处处都是规矩。”邹博章额上是细密的汗。 。

安明珠是和褚堰一起接回的母亲,安家那里得了老夫人授意,没有人出面为难。

甚至,还专门派了章妈妈前后张罗,以显重视。

碧芷说,一定是和在莱河做得那些善事有关。因为今天早朝,官家夸了安贤,说她的孙女儿安明珠出银子救助百姓。

得此御口夸赞,安家不得好好对待这位大房的姑娘。

安明珠倒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谁都会做,她只想让母亲好起来。只是不能将弟弟一起带来,心里有些小小遗憾。

街上前后四辆马车,从安府往邹府去。

安明珠和褚堰在最前面的车上。

“辛苦大人了。”她冲他道谢。

褚堰笑,嘴角藏着抹无奈:“为何回了京城,你我反倒客气了?”

在莱河时可不这样,她会将银子交给他,会帮他处理一些事,还会自然的坐在一起说话、用饭……

安明珠不知如何回他,索性就没再开口。

等到了邹家,邹氏平稳进了房里,众人总算安下心来。

胡清上前为人诊脉,道声一切正常。

男人们去了偏厅喝茶,留下母女俩一起在房中说话。

相比于在安家,此时两人俱是神情松缓,邹氏甚至喝了一小碗儿牛乳。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点儿没变。”邹氏心内颇多感慨,转眼间竟是二十年过去了。

安明珠给母亲搭上被子,笑着道:“我记得碧芷也是娘从邹家这边选的,不知不觉都十年了。”

“是啊,”邹氏说着时间真快,“你们如今都长大了。”

安明珠坐去床边:“说起碧芷,她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因为我嫁去褚家,倒有些耽误她了。”

邹氏点头:“这两年我身体不好,也就没顾上这件事。既然你提起,是不是有主意了?”

“这不正想和娘商议嘛,娘有没有好的人选?”安明珠说着,转头往外间看。

外间,碧芷正和吴妈妈说着什么,俏皮的笑。

邹氏认真想了想,道:“也得问问她父母的意思,说不准家里已经帮她定下。不若,你帮娘去走这一趟,他们一家子全在为邹家做事,不能亏待了。”

安明珠说是,便也就想起碧芷的父母:“两老还在城外的庄子是吧?”

碧芷的父亲是邹家庄子的管事,邹家人不在京城,所以城外的田产全部交由他打理。

“是,你也带上碧芷,让她回家看看。”邹氏嘱咐了句。

安明珠笑:“我正好这两日想找个安静去处,此事真是恰恰好。”

闻言,邹氏认真看着女儿:“两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安明珠否认,她可不想这个时候惹母亲忧虑,“我是想给外公和舅舅们画一幅策马图,正好庄子上安静。”

邹氏松一口气,笑:“原来如此,你也是有心。”

安明珠娇俏一笑,声调软绵绵的撒娇:“只是这样就不能在这儿陪娘了。”

“有吴妈妈在呢,胡御医也在,你还不放心?”邹氏点了下女儿额头,眼里尽是宠爱,“为了你和元哥儿,娘也要快些好起来。”

安明珠重重点头,接着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当初娘嫁给爹,外祖给了些田产做嫁妆。”

“是这样,”邹氏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你出嫁的时候,我把城西那一片给了你。剩下的那片,紧靠着邹家庄子。”

安明珠边听,边在心里打算:“好像这些年,娘也没顾得上管那些地,都是下面人在管。不若这一趟,我帮着把你田庄的帐一起看看。”

邹氏说好,一脸欣慰:“我家明珠真是能干。”

“看一看,心里有数。”安明珠怕母亲累着,就扶着人躺下了。

然后,她蹲去炭盆前,往里头夹了两块炭。

看着红彤彤的火焰,她想着尽快去城外。可以尽早问碧芷父母的意思,也可以看看母亲田庄的帐。再者,她可以清净的理清一些事情。

傍晚的时候,褚堰说要回去,并来邹氏这边找妻子。

邹氏已经睡下,安明珠从正屋出来,看见站在院中的男子。还是那件青灰色衫子,还是那边挺拔俊秀。

“今日有劳大人了。”她对他道谢。

褚堰看眼正屋,里头安安静静:“岳母睡下了?”

“是,喝了药就睡下了。”安明珠知道他的来意,是想接她一同回褚府,“我想今晚留在这里。”

“留下?”褚堰的视线落上她的脸。

安明珠微微垂眼,轻声道:“出嫁后,我再没留在母亲处过夜。”

她现在也分不清,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给他的借口。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他,总想着躲闪……

“既如此,”褚堰淡淡一笑,话音跟着一缓,“我便明日过来接你。”

安明珠点头,脖颈有些僵硬:“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天冷,你回屋吧。”褚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安明珠看着他出了院门,身影彻底消失,轻轻叹了一声。

大概,褚堰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走,次日下朝来接妻子,人已经不在。邹氏身边的吴妈妈告诉他,安明珠去了城外田庄。 。

雾气过后,果然刮起了大风。

但是,这种冷天气却不妨碍马车里的两个女子说笑。田边的土路上,马车经过,也就留下了她们的笑声。

“我爹娘也好久没见着夫人你了,夫人想吃什么,我让娘给你做。”碧芷今日很高兴,因为可以回家见父母,“只是乡下地方不如府里,诸多不便,夫人可别嫌弃。”

安明珠哪里会嫌弃?她如今正想找这种安静地方。这厢,出城之前,去了趟书画斋,拿了纸和笔,说不准就能画出些和策马图有关的。

掀开窗帘,外头良田遍布,雪水化去,露出地上的小麦。等熬过这个冬天,明年春便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看着荒凉空旷的郊野,心情跟着放空了些,缠绕在心头的那些愁绪,跟着消散许多。

马车先去了邹家的田庄,这里在碧芷父亲于管事的打理下,一切井井有条。

腊月里,田中没有什么活儿,也就是修修房屋,然后理一理年底的账目,将具体情况告知主家。正好今年邹老将军回京,倒不用再派人跑一趟沙州,等到时直接去褚府告知情况就好。

得知安明珠来了,于家夫妇赶紧出来相迎。并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女儿,碧芷。

于家一大家子都是靠着邹家过活,包括碧芷的哥嫂。冷清的冬日,如今因为安明珠的到来,而变得热闹。

安明珠示意不必忙活,便坐下和于家二老说话,自然是问碧芷的亲事。

于母眼中全是感激,见安明珠主动问起,也就说全凭主家做主。

见此,安明珠心中明白。碧芷是奴籍,主家主动提起婚配之事,父母自然会先说让主家做主。

这厢问了清楚,她便没多说什么,留下碧芷在这边和于家人团聚,她则要去母亲的田庄。

“夫人,我同你一道去。”碧芷道。

安明珠笑说不用:“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和家人说说话。再者,我娘的田庄也离着不远,有事儿我让人过来叫你。”

两座田庄的确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个村子而已。

从邹家田庄出来,安明珠去了母亲的田庄。

这一片地方不如方才邹家的多,却也不少,有山有水有耕田。

先前已经有人来通了信儿,是以马车一到,几个人已经等在庄子外,站在最前头的是年近五旬的管事淳伯。

安明珠一下马车,淳伯便走上来弯腰行礼:“大姑娘来了。”

“淳伯。”安明珠唤了声,而后看向后面的几个人,俱是觉得面生。

当下她也没有多问,进了庄子。

房间已经安排好,淳伯领着将她送进二楼房中:“乡下地方简陋,大姑娘将就着住,有什么事儿便吩咐我。”

一路而来,安明珠略感疲倦,环顾房间一眼道:“将今年的账本拿来,我闲时看看。”

“账本?”淳伯微微疑惑,低下头道,“大姑娘也累了,要不明日再看?”

安明珠面上不显,唇角缓缓带笑:“好。”

心中却不由起疑,账本都是在管事手里的,主家想看,当立即拿出来,缘何要留到明日?

不过,她已经多年没来这里,不熟悉的情况下,做事情稳着来便好,左右,她会在这边呆个两三日。

淳伯称是,便退出房去。

房中安静下来,安明珠走去窗边,手一推将窗扇打开,外面的景色立时映入眼帘。

房间修在二层,是专门留给主家的,住着干净,也能看见周围的景致。

前面是一直铺伸到远方的田地,左侧是牲畜园,牛羊鸡鸭的都在那边,院墙外一座水塘。

乡下,总有一种让人心静的安宁感。

这时,门被敲响,随后进来一个妇人,四十多岁,规矩的行礼问安:“淳尤氏见过大姑娘,这两日我来照顾你的起居。”

是淳伯的妻子,尤氏。

安明珠这次出来没带婢子和婆子,就是想让自己静下心来。便说有事会唤她,对方称是。

回头来继续看着外面,院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训斥一名佃户,好似是交的租粮有虫,佃户连连摆手说没有……

“这位妇人是谁家的?我怎么不记得?”她回头看尤氏。

尤氏轻着步子上前,往外面看了眼,遂道:“大姑娘的确不认得,姚氏是去岁秋来的庄子。”

“母亲安排的?”安明珠又问。

“相公去安府问过,说是大夫人安排的。”尤氏回道,便往后退开,离了窗前。

安明珠心中疑惑,来之前母亲可说过,这两年因病都没管田庄上的事,也没同她提过这个姚氏。如此,不由不让她多想。

她没再多问,只让对方去准备好茶水,说自己想画画。

尤氏称是,便离开了房间。

等尤氏去了伙房烧水,姚氏跟着,摸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把瓜子,嗑着一颗:“大姑娘怎么突然来了?”

尤氏头也不抬的干活:“可能是京里觉得闷,来庄子走走,正要作画呢。”

“瞧着娇滴滴的,也不像个能干的。”姚氏吐出瓜子皮,朝二层的房间看了眼。

尤氏皱眉:“大姑娘是咱们的主家,你不能这样说。”

姚氏一脸不在乎,颇有些讥讽道:“主家?大夫人已经嫁到了安家,咱们现在的主家姓安!” 。

过晌,安明珠在庄子里转了转,一圈走下来,除了淳伯夫妇俩,其余的人她都没见过。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将以前的人全换了。管事是母亲亲自定的,很难被换掉,所以淳伯留了下来。

能做到如此的,也只能是安家的人。

原来在母亲生病期间,已经有人打起大房田产的主意。

傍晚时候,她站在路边,看着西边的晚霞,很久没有觉得这样安静。

这时,耳边听见马蹄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风更大了,安明珠觉得自己若是一个脚下不稳,或许真的能被刮跑。

是时候回去了,她想着,晚上是否可以问淳伯要账本看看。亦或者,账本根本不在淳伯手中……

她的思绪在下一瞬断了,因为看见一人一马朝她这边过来。

哪怕天色昏暗,哪怕隔着距离,她仍能将他认出。

斗篷下的双手不禁捏紧,稍微散去的那些缠绕重新聚拢,像一团理不开的麻线。

马在她身前停下,马上的男人垂眸看她。走了一路,他身上满是霜尘,让那张好看的脸覆了一层冰似的。

“你怎么来了?”她轻轻开口。

“这话不该我来问夫人吗?”褚堰高坐马上,蹙了下眉。

安明珠眼帘垂下,不去看他的脸:“我来帮娘看看庄子的账,留了信给你。”

她有些心虚,其实是她昨日就想来这儿,且并不想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视线里出现一双男子的皂靴。

接着,前襟处落上男子的一双手,帮她理着被风吹乱的系带。那双手细长白皙,根根骨节分明……

“我知道,”他轻道,似乎夹杂着一声轻叹,“我只是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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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读者宝宝们希望我成家,开心!

小舅舅:读者宝宝们也惦记着我的人生大事。

褚大人:读者宝宝们……只想虐我[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