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风着实大, 尤其是落了日头之后,这个风劲儿,像要将地皮给揭翻开。
男人的话语说得轻,可是字字都钻进耳中。
安明珠双手捏得越发紧, 脑中略觉恍惚, 这种关心的话语似乎不应该出自眼前人, 可又真真切切。
他就在面前,一路从京城寻她而来。
“我,”她退后一步, 从他身前离开,“不回去。”
说出后, 她微微一怔, 眼见男人眉间蹙了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他下面要做什么。
风呼呼刮着, 将她才整理好的系带再次吹乱,头也隐隐发疼。
“嗯,”良久, 褚堰颔首, 眉间蹙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唇边的笑,“我又没说来带你回去。”
安明珠心头又沉又乱,只是看着他。
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轻轻迈步上前,在一步外停下。
“这边风大, 去那边说话吧。”褚堰指着不远处的几个草垛,那里挡风。
见此,安明珠也稍微平复了情绪, 点头说好。
两人走去草垛下,终于可以躲开那呼啸的寒风。
褚堰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妻子,瞧着她绷紧的脸儿,便知道她在防备。
防备他?他可是她的夫君。
“这个,”他心内一笑,遂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盒,“给你的。”
安明珠狐疑的看他,随之看去他掌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瓷盒,圆圆的。平时这种器物一般会装女子的胭脂,也会装印泥。
正犹豫要不要接过,就见他忽的上来抓上她的手,还不待她反应上来,那瓷盒便塞进她手里。
“印泥,你作画能用上。”褚堰手收回。
安明珠低头看,有些猜不透他拿一盒印泥给她做什么?这些她本来就有。
“天不早了。”她抬头看天,黑暗开始蔓延。
褚堰晓得这是她在赶他走,便嗯了声:“我该回去了。”
闻言,安明珠神经一松:“天冷路黑,大人小心。”
褚堰看她,察觉她的防备没了。虽说她聪慧机灵,但是心思却不太会藏。
“好。”他应下,遂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安明珠看着他抓上马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端坐马上,朝她这边看了眼,而后口中一声呼喝,马便在他的掌控下朝前跑了出去。
马蹄声声,直到跑出去一段路,褚堰回头看向那几个草垛。
女子的身影已经模糊,可他知道她还站在那儿。
“所以,你明明都知道。”他轻轻送出一声,嘴角似有似无勾起个弧度。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才防备。也可能是吓到了,毕竟三年假夫妻,有些变化会让她不知所措。人之常情。
不过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他的妻子,怎么样都是要绑在一起的,谁也跑不了。
安明珠回到了庄子,房间明亮又温暖,驱走了些许不安和寒冷,她身体跟着舒缓开。
尤氏进来送饭,将盘碗往桌子上摆:“鱼是过晌砸开冰新捞上来的,还有烩羊肉也是新鲜的,大姑娘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
“就这些可以。”安明珠往桌子上看了眼,微微一笑。
“这个要收起来吗?”尤氏看着桌角的圆形瓷盒,问道,“放在这儿,不小心容易打碎。”
安明珠这才想起那盒印泥,走过去拿在手里:“我来就行。”
看着瓷盒,她手指一抠,便将盒盖打开来,一抹艳丽的红色瞬间印进眼中。
登时,她便怔住了,眼睛盯着盒子,一瞬不瞬。
这的确是印泥没错,可并不是普通的印泥,这是红珊瑚做成的印泥。颜色和质地,都不是朱砂能比。
她曾在父亲那儿看到过一点儿珊瑚印泥,是相识的宫廷画师所赠……
“大姑娘?”尤氏见人发呆,唤了声。
安明珠回神,看去对方,手里也将小盒盖上。然而,盒子盖上了,印泥里含有的香气确实经久不散。
她坐去凳子上,拿着湿帕擦手,开始准备用饭。
尤氏端着托盘将湿帕接下:“用完饭,大姑娘要不要认认庄子里的人?我去叫他们到下面等着。”
“不用了,我就是想出来走走,顺便作画。”安明珠道,便捡起筷子。
尤氏称是,遂出了房间。
走到一层,淳伯等在那里,问妻子:“怎么样?”
“可能就是单纯出来走走,”尤氏往二楼看了眼,“看起来账本的事儿,也只是随口提提。”
淳伯愁眉深皱,道声:“也罢,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
正在这时,姚氏嗑着瓜子进来,瞅眼淳伯夫妻:“咱们这位大姑娘到底来做什么?大冷天的,不露面也不说话的。”
淳伯扫她一眼,便走开了。
尤氏只简单道:“想是京里闷,来这边走走的,我看着她带了画纸和颜料。”
“我就说,这娇娇弱弱的,”姚氏也不打算压着自己的声音,料想是二层听不见,“怎么可能会看账本?” 。
安明珠当然听不到一层的说话,但是账本她肯定要看。
只是现在的田庄换了好多人,她很多情况不了解,所以也就没表现出什么,只让别人觉得她来这边是游赏作画,因为在田庄东边不远,就是一条大河,景色不错。
到了晚一些的时候,她将淳伯叫了去,并让其带上账本。
没一会儿,房门便敲响,淳伯捧着几本账册走进来。
安明珠坐在桌边,伸手接过,便打开一本来看。烛火映着她恬静的脸,满是认真。
一旁,淳伯站着,神情略有慌张,不时往女子脸上打量一眼。
安明珠自是能察觉到,因为从一来田庄,就觉得不对劲儿,尤其是淳伯夫妻两的几次欲言又止。
“这两年雨水充沛,并无旱灾、虫灾之类,为何粮食倒较前几年减产这么多?”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数目,“还有,牲畜园好些的牛羊猪鸭,和这上面记得也差了许多,差的那些去哪儿了?”
淳伯额头冒汗,小声道:“可能是记错了。”
啪,安明珠将账本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响来。
“淳伯,你是跟着我娘从邹家过来的,如今是准备认别的人做主家?”她面色微冷,若是有人敢在背后伤害母亲,她绝不放过。
淳伯一惊,抬眼看着桌后的女子:“大姑娘,我……”
瞧着他又是欲言又止,安明珠继续道:“我也不瞒你说,这次来,我可带着这几年的账本。这要是每年对一下,什么也就清楚了,届时就算我娘不管,官府那边也会管!你是管事,有责任自然第一个担。”
说完,她就这么看着对方,不相信他还能紧闭着嘴。
“是,”淳伯苦着脸,双肩也垮了下去,“这账本是假的。”
屋中一静,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即便窗前拉上厚重的帘子,也挡不住那漫天的呼啸。
安明珠知道有猫腻,然当人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吃惊:“假的?是我母亲待你夫妻俩不好吗?你们如此这般对她!”
淳伯双膝一软,扑通跪去地上:“大姑娘请听我细言,这间田庄早不是之前那样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安明珠心里一沉。
本来出城这趟,是为了碧芷的事,然后她也想清净的想一些事情,母亲的田庄只是顺便,却没想到,这里已经被被人动手脚了,只留着淳伯夫妇俩掩人耳目。
哒哒,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安明珠看着房门,又示意淳伯起来。
下一瞬,房门开了,姚氏端着一盘水果送进来:“大姑娘,尝尝这梨子,又水又甜。”
她一眼看见摆在桌上的账本,不作声色的过去,将果盘放下。
安明珠道声好,便又重新看账本,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既这样,我便将账本捎回去给我娘。”她合上账本,伸手去拿梨子。
姚氏立时瞪了淳伯一眼。
后者无奈,弯下腰对安明珠道:“按照之前的规矩,是每回给主家送菜肉的时候,带着账本一起。眼下已经腊月,再过十几天便会去给大夫人送菜肉和年货,届时由我带着账本一起前去,大姑娘觉得呢?”
安明珠拿帕子擦着梨子,闻言无所谓道:“那便按之前的办吧。行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淳伯将账本收好,便和姚氏一起出了房间。
等人都走后,安明珠放下梨子,然后过去将门给关紧。
耳边还是呼啸的北风,她的心就像外面的风一样凉。安家,与这事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觉得母亲病了,无力管其他事;而她已经嫁人,不会再管安家的事;剩下的,弟弟尚小……
或许,她没有这阴差阳错的一趟,这田庄怕是神不知鬼不觉得便成了安家的产业。 。
次日,天冷得吓人。
即便是快到正午,也没有要暖起来的样子。
安明珠挑了个风小的时候出了庄子,对人只说想去河边看那片芦苇。
因为离着不远,也算田庄的范围,她便没让人跟着。
沿着路慢慢走,她回头看,见着姚氏走出来张望了两眼。显然,她还是被人提防着的,哪怕装出来游玩的样子。
说是出来看河看芦苇,其实她的目的是想去下面村子里。
昨晚,因为姚氏的出现,打断了她和淳伯的对话,但是也够了。
昨晚的账本是假的,那就一定有真账本,当初淳伯便留了个心眼儿,暗中将真账本抄了一份……
等走到河边的时候,河面已经冰封,一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着,让人生出萧条之意。
“明娘。”
有人唤了她一声。
安明珠寻声看去,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大人?”
褚堰,他今日又过来了。这里离着京城有一段路程,他这样来回就不觉得累吗?还是这么冷的一天。
他没有骑马,步行而来,一身普通常衣,束起的发被风吹得微乱,像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只是那张脸又实在出色,无法让人不去注意。
“我今日的事做完了,来看看你,”他走近来,窄袖短衫,一副利落模样,“跟你说说岳母的状况。”
安明珠心中是惦记母亲,只是面对他,不觉得就生出躲闪:“我娘她怎么样了?”
“胃口好了许多,”褚堰看着那双明眸,淡淡一笑,“和你一样,岳母也爱吃苏禾的小馄饨,我便做主让苏禾暂时去了邹家伙房帮忙。”
“苏禾去了邹家?”安明珠并未想到会这样。
苏禾的厨艺好,她一向知道,母亲也一定会喜欢苏禾的饭食。只是这样的话,褚府的厨房谁来做?
褚堰猜出她心中所想,便道:“肖妈妈会暂且去咱们府里帮忙几天。”
安明珠点头:“谢谢你。”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着。
“还有件事,”褚堰伸手折了一截芦苇,剃着上面的枯叶,“邹老将军大概三日后回京。”
“外公真的要来了?”安明珠一扫适才的心事重重,眼睛一亮。
褚堰一笑,对她点头:“真的。那么,你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他的一句话,让安明珠清醒上来,他今日再次过来,还是想带她回去。
她垂下头,看着脚下路,轻轻的声音道:“我自己会回去。”
先不说别的,眼下她还有账本的事要处理。可是褚堰的到来,让她原先要做的事有了阻碍,她得好好想想才行。
“我是说,”她往他看了下,“田庄的账目还没对清楚,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回去,应该也耽误不了。”
褚堰听着,手里捻着那条苇杆:“好。”
还能怎么办?他现在真的想将她绑回去……
可真的绑回去又怎么样?她依旧会走,会躲避他。
也不知为何,她越是想躲,他就越是想抓紧。总觉得人在他身旁,才会觉得踏实。
安明珠听他应下,心中稍稍一松:“你怎么穿成这样?”
以前,不管是官服还是常服,他都穿得干净整齐,如今这样朴素的衣裳,倒像是个平日中从事劳作的人。
褚堰瞅眼身上衣裳:“不想穿得太扎眼。”
安明珠心中了然,若穿着华贵衣裳过来,还有谁不知道给事中大人来了,这个小地方不得闹腾起来?
眼看前面便是村子里,她脚步慢了许多,心中做着打算。她要做的事,不能带上褚堰。
“我要去村里一趟,”她停下,随后看向村口的方向,“那边有间酒肆,大人不妨去坐坐,我稍后过去找你。”
褚堰看去村口,确实有一方“酒”字旗番被风扯着飘舞:“好,我去那里等你。”
安明珠点头,遂先一步往村后走。
才走出几步去,忽的身后一阵气流,而后手腕便被人攥住。
她停下,回头看他:“你……”
“这个,给你吧。”褚堰一只手朝她晃了晃。
安明珠看去他手里,见是一个圆环。确切来说,是用芦苇编成的环,扭着,麻花一样。是他刚才编的。
他捏着她的手,而后将圆环给她套去了腕子上。
“像手镯吧?”褚堰看着她的手,指尖点了下圆环,嘴角一抹柔和的笑意。
做完这些,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村口走去。
安明珠站在原处,看着走出去的男人,又低头看着腕子上简陋的手镯,没想到他还会这个。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将手放下,继续往村后走。
村子建在一个坡上,再往上便是山,坡度还算平缓,走着倒是不费事。
安明珠要去的地方是村后头坡上的观音庙,淳伯抄的那份账本,正放在观音庙中。
而她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八成将田庄人换掉的是卢氏。整个安家,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做这种事。
若真是卢氏所为,那么一定是有人出了这个主意,卢氏才盯上了田庄。
当然,这些是后面要做的事,眼下最重要就是拿到账本。
走到村后头,要往上再走一段,才能到观音庙。
路边,是一块块的田地,作物已经收了,裸露着黄色的土壤。
观音庙不大,前院拱着观音娘娘。安明珠找到庙里的老僧,说家里人将抄写的经书放在庙里,让她来取。
报的名字便是淳伯。
于是,老僧将两册书交到了她手上。
安明珠道谢,随后走到角落,将外面包着的布打开,然后露出了里面的书册,书册上面写着两个字:佛经。
佛经,便是账册,没人会想到淳伯会将证据放在这里。
安明珠重新包好,然后走出了观音庙。
时至正午,天上的日头毫无温度,风刮着,从头顶呼啸而过。
才走出一段,安明珠便察觉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便见淳伯跑了来,气喘吁吁,看样子是着急忙慌过来的。
“淳伯?”她有些惊讶,之前她明明让他不要来,不知人怎么又来了。
淳伯到了跟前,缓了口气:“大姑娘,我始终不放心你一个人……你拿到账册了?”
他看着女子手里的布包,那灰色的布正是他当日包上的。
然而,他的到来让安明珠心里咯噔一沉:“你从庄子来的?”
“是,”淳伯点头,擦擦额上的汗,“大姑娘是主子,我不能让你有事。”
安明珠蹙眉:“淳伯,你这样突然跑出来,肯定会惹人怀疑的。”
庄子里都换了人,怎么可能没人盯着他?
至于她这个大姑娘是主子,那些人不会想到她会亲自来拿账本,而且她绕了一路,可以确定没人跟着。
淳伯一听,小声道:“这……路上我看了没有人。”
“先进村子。”安明珠面色平静,轻声开口。
淳伯忙点头,心中懊悔不已。
两人加快脚步,踩着坑洼不平的土路。
还不待走进村子,便从旁边树丛中跳出两个男人,将去路给拦住。
淳伯向前一步,将安明珠挡在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安明珠将两本册子紧紧抱住,满眼警惕,一想便知,这两人是尾随着淳伯到了这里。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眼,其中一个恶狠狠道:“把手里拿的交给我们!”
“光天化日拦人去路,”淳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再不走,我喊人了。”
两人好似听见天大的笑话:“老头,你觉得是你喊得快,还是我们出手快?”
说着,干脆的将外头皮袄一掀,露出别在腰间的尖刀。
安明珠心中一惊,明白这绝对不是吓唬他们,而是真会动手。
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一把推开淳伯,伸手就去夺安明珠手里的布包。
安明珠自是争不过,也没打算争。手里头顺着这么一松,那布包便被对方抢走了。
两个男人见得手,也不久留,狠狠瞪了眼做警告,往前跑了一段遂跳下路去,从野地里离开。
见状,倒在地上的淳伯爬起来,撒腿就去追。那是他冒险记下来的账本,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不能被抢走。
“站住,把账本还回来!”他跟着跳下路去。
“别去、回来……”安明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追了几步追不上。
路边的坡太高,她跳不下去,眼看着淳伯已经追出去一段,根本就不听她的呼唤。
这时,便见前面快速闪过一条人影,跳下路去,朝着前面的三人追去。
安明珠才放下的心重新揪起来,她急得跺着脚。
是褚堰,可能是听到了淳伯刚才的呼喊,赶了过来。
“褚堰!”她唤着,想将他给叫回来。
褚堰在几步外一停,道:“我去把他追回来,你等在这里。”
眼看着一身粗衣的男子重新往前追去,很快便追进了芦苇中。
安明珠急得双手捏在一起,而被芦苇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观音庙那边,有个人影从里面出来,看向安明珠这里。
她察觉到,朝对方挥挥手,对方会意,随后抱着个小包袱往小路上去了。
这边事情不用她再去担心,她提着裙子从旁边小路下到地里,然后往前面寻去。
土地已经被冻结实,坑坑洼洼不平整,她跑得很费力。
“褚堰!”她冲着前面大喊,心急如焚,并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追上了淳伯。
可是没有回应,前方的那片芦苇被冷风吹着,向一侧齐齐斜倒。
安明珠往四下看看,根本没有人,只能继续往前追。
她双手拨开干枯的芦苇,踩着走了进去,能看出前面人跑过,留下的痕迹,她便顺着这个去追。
往前走了一段,她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
再顾不上这芦苇丛中难走,她双手挥舞着,挡开眼前的障碍,
下一瞬,她看见躺在地上的淳伯,腿上全是血。
安明珠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淳伯,你怎么了?”
淳伯捂着往外冒血的大腿,声音抖着:“他们要杀我,是那郎君拦下……”
顺着他视线的示意,安明珠往河面上看去。
一阵儿劲风扑面而来,将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瞬间吹干。
眼前已经没有障碍,可以清楚看见冰封的河面,宽阔平滑。
也看见了冰面上,缠斗在一起的三个男人。是褚堰和那两个抢账册的贼子。
贼子性情本就凶狠,想着赶紧脱身,二话没说就拿出尖刀,对着褚堰一阵乱刺。
哪怕在岸上,安明珠也能看见那刀刃发出的寒光。
她眉头紧皱,一时忘了呼吸,身子从地上站起。
“大姑娘别过去!”淳伯拽住女子。
安明珠回神,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竹哨,而后放到嘴边吹响。清亮的哨声,就这么从芦苇丛飘散开。
哨声是讯号,于管事听到就会过来。如今淳伯伤成这样,也只能动用邹家的人了。
“你躺着别动,很快会有人来。”她给他留了一句话后,便两步到了河边。
河面上依旧焦灼,褚堰身形瘦削,而那俩贼子膀大腰圆,单看体型就是吃亏的。可他并未退缩,竟是比对方更加狠。
这个时候退,那便就是死。
他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棍子,加上实在滑溜的冰面上,他竟也不落下风。他用力将棍子抡出去,重重打在扑上来的贼子头上,后者当即往后栽倒,直挺挺的躺去了冰面上。
剩下的贼子猛地冲向他,手里刀子直插像他的腹部……
“褚堰!”安明珠尖叫失声,眼睛瞪大,整个人彻底僵在那里。
她看见他倒去了冰面上,那持刀的贼人跟着下去,朝他高高的举起刀,准备再刺。
忽的,褚堰猛地踢出一脚,直中贼人腹部,紧接着两人便在冰面上扭打起来。两人都已耗尽力气,打得毫无章法,不过就是看谁能撑下去。
安明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不敢贸然上前,可是脚步忍不住往前迈。
她的脚刚踩上冰面,就看褚堰翻身而起,将贼人彻底压制,然后拳头一下一下的砸下去。
安明珠在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时,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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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都这样了,夫人会心疼吗?[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