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的风着实大, 尤其是落了日头之后,这个风劲儿,像要将地皮给揭翻开。

男人的话语说得轻,可是字字都钻进耳中。

安明珠双手捏得越发紧, 脑中略觉恍惚, 这种关心的话语似乎不应该出自眼前人, 可又真真切切。

他就在面前,一路从京城寻她而来。

“我,”她退后一步, 从他身前离开,“不回去。”

说出后, 她微微一怔, 眼见男人眉间蹙了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他下面要做什么。

风呼呼刮着, 将她才整理好的系带再次吹乱,头也隐隐发疼。

“嗯,”良久, 褚堰颔首, 眉间蹙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唇边的笑,“我又没说来带你回去。”

安明珠心头又沉又乱,只是看着他。

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轻轻迈步上前,在一步外停下。

“这边风大, 去那边说话吧。”褚堰指着不远处的几个草垛,那里挡风。

见此,安明珠也稍微平复了情绪, 点头说好。

两人走去草垛下,终于可以躲开那呼啸的寒风。

褚堰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妻子,瞧着她绷紧的脸儿,便知道她在防备。

防备他?他可是她的夫君。

“这个,”他心内一笑,遂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盒,“给你的。”

安明珠狐疑的看他,随之看去他掌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瓷盒,圆圆的。平时这种器物一般会装女子的胭脂,也会装印泥。

正犹豫要不要接过,就见他忽的上来抓上她的手,还不待她反应上来,那瓷盒便塞进她手里。

“印泥,你作画能用上。”褚堰手收回。

安明珠低头看,有些猜不透他拿一盒印泥给她做什么?这些她本来就有。

“天不早了。”她抬头看天,黑暗开始蔓延。

褚堰晓得这是她在赶他走,便嗯了声:“我该回去了。”

闻言,安明珠神经一松:“天冷路黑,大人小心。”

褚堰看她,察觉她的防备没了。虽说她聪慧机灵,但是心思却不太会藏。

“好。”他应下,遂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安明珠看着他抓上马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端坐马上,朝她这边看了眼,而后口中一声呼喝,马便在他的掌控下朝前跑了出去。

马蹄声声,直到跑出去一段路,褚堰回头看向那几个草垛。

女子的身影已经模糊,可他知道她还站在那儿。

“所以,你明明都知道。”他轻轻送出一声,嘴角似有似无勾起个弧度。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才防备。也可能是吓到了,毕竟三年假夫妻,有些变化会让她不知所措。人之常情。

不过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他的妻子,怎么样都是要绑在一起的,谁也跑不了。

安明珠回到了庄子,房间明亮又温暖,驱走了些许不安和寒冷,她身体跟着舒缓开。

尤氏进来送饭,将盘碗往桌子上摆:“鱼是过晌砸开冰新捞上来的,还有烩羊肉也是新鲜的,大姑娘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

“就这些可以。”安明珠往桌子上看了眼,微微一笑。

“这个要收起来吗?”尤氏看着桌角的圆形瓷盒,问道,“放在这儿,不小心容易打碎。”

安明珠这才想起那盒印泥,走过去拿在手里:“我来就行。”

看着瓷盒,她手指一抠,便将盒盖打开来,一抹艳丽的红色瞬间印进眼中。

登时,她便怔住了,眼睛盯着盒子,一瞬不瞬。

这的确是印泥没错,可并不是普通的印泥,这是红珊瑚做成的印泥。颜色和质地,都不是朱砂能比。

她曾在父亲那儿看到过一点儿珊瑚印泥,是相识的宫廷画师所赠……

“大姑娘?”尤氏见人发呆,唤了声。

安明珠回神,看去对方,手里也将小盒盖上。然而,盒子盖上了,印泥里含有的香气确实经久不散。

她坐去凳子上,拿着湿帕擦手,开始准备用饭。

尤氏端着托盘将湿帕接下:“用完饭,大姑娘要不要认认庄子里的人?我去叫他们到下面等着。”

“不用了,我就是想出来走走,顺便作画。”安明珠道,便捡起筷子。

尤氏称是,遂出了房间。

走到一层,淳伯等在那里,问妻子:“怎么样?”

“可能就是单纯出来走走,”尤氏往二楼看了眼,“看起来账本的事儿,也只是随口提提。”

淳伯愁眉深皱,道声:“也罢,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

正在这时,姚氏嗑着瓜子进来,瞅眼淳伯夫妻:“咱们这位大姑娘到底来做什么?大冷天的,不露面也不说话的。”

淳伯扫她一眼,便走开了。

尤氏只简单道:“想是京里闷,来这边走走的,我看着她带了画纸和颜料。”

“我就说,这娇娇弱弱的,”姚氏也不打算压着自己的声音,料想是二层听不见,“怎么可能会看账本?” 。

安明珠当然听不到一层的说话,但是账本她肯定要看。

只是现在的田庄换了好多人,她很多情况不了解,所以也就没表现出什么,只让别人觉得她来这边是游赏作画,因为在田庄东边不远,就是一条大河,景色不错。

到了晚一些的时候,她将淳伯叫了去,并让其带上账本。

没一会儿,房门便敲响,淳伯捧着几本账册走进来。

安明珠坐在桌边,伸手接过,便打开一本来看。烛火映着她恬静的脸,满是认真。

一旁,淳伯站着,神情略有慌张,不时往女子脸上打量一眼。

安明珠自是能察觉到,因为从一来田庄,就觉得不对劲儿,尤其是淳伯夫妻两的几次欲言又止。

“这两年雨水充沛,并无旱灾、虫灾之类,为何粮食倒较前几年减产这么多?”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数目,“还有,牲畜园好些的牛羊猪鸭,和这上面记得也差了许多,差的那些去哪儿了?”

淳伯额头冒汗,小声道:“可能是记错了。”

啪,安明珠将账本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响来。

“淳伯,你是跟着我娘从邹家过来的,如今是准备认别的人做主家?”她面色微冷,若是有人敢在背后伤害母亲,她绝不放过。

淳伯一惊,抬眼看着桌后的女子:“大姑娘,我……”

瞧着他又是欲言又止,安明珠继续道:“我也不瞒你说,这次来,我可带着这几年的账本。这要是每年对一下,什么也就清楚了,届时就算我娘不管,官府那边也会管!你是管事,有责任自然第一个担。”

说完,她就这么看着对方,不相信他还能紧闭着嘴。

“是,”淳伯苦着脸,双肩也垮了下去,“这账本是假的。”

屋中一静,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即便窗前拉上厚重的帘子,也挡不住那漫天的呼啸。

安明珠知道有猫腻,然当人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吃惊:“假的?是我母亲待你夫妻俩不好吗?你们如此这般对她!”

淳伯双膝一软,扑通跪去地上:“大姑娘请听我细言,这间田庄早不是之前那样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安明珠心里一沉。

本来出城这趟,是为了碧芷的事,然后她也想清净的想一些事情,母亲的田庄只是顺便,却没想到,这里已经被被人动手脚了,只留着淳伯夫妇俩掩人耳目。

哒哒,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安明珠看着房门,又示意淳伯起来。

下一瞬,房门开了,姚氏端着一盘水果送进来:“大姑娘,尝尝这梨子,又水又甜。”

她一眼看见摆在桌上的账本,不作声色的过去,将果盘放下。

安明珠道声好,便又重新看账本,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既这样,我便将账本捎回去给我娘。”她合上账本,伸手去拿梨子。

姚氏立时瞪了淳伯一眼。

后者无奈,弯下腰对安明珠道:“按照之前的规矩,是每回给主家送菜肉的时候,带着账本一起。眼下已经腊月,再过十几天便会去给大夫人送菜肉和年货,届时由我带着账本一起前去,大姑娘觉得呢?”

安明珠拿帕子擦着梨子,闻言无所谓道:“那便按之前的办吧。行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淳伯将账本收好,便和姚氏一起出了房间。

等人都走后,安明珠放下梨子,然后过去将门给关紧。

耳边还是呼啸的北风,她的心就像外面的风一样凉。安家,与这事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觉得母亲病了,无力管其他事;而她已经嫁人,不会再管安家的事;剩下的,弟弟尚小……

或许,她没有这阴差阳错的一趟,这田庄怕是神不知鬼不觉得便成了安家的产业。 。

次日,天冷得吓人。

即便是快到正午,也没有要暖起来的样子。

安明珠挑了个风小的时候出了庄子,对人只说想去河边看那片芦苇。

因为离着不远,也算田庄的范围,她便没让人跟着。

沿着路慢慢走,她回头看,见着姚氏走出来张望了两眼。显然,她还是被人提防着的,哪怕装出来游玩的样子。

说是出来看河看芦苇,其实她的目的是想去下面村子里。

昨晚,因为姚氏的出现,打断了她和淳伯的对话,但是也够了。

昨晚的账本是假的,那就一定有真账本,当初淳伯便留了个心眼儿,暗中将真账本抄了一份……

等走到河边的时候,河面已经冰封,一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着,让人生出萧条之意。

“明娘。”

有人唤了她一声。

安明珠寻声看去,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大人?”

褚堰,他今日又过来了。这里离着京城有一段路程,他这样来回就不觉得累吗?还是这么冷的一天。

他没有骑马,步行而来,一身普通常衣,束起的发被风吹得微乱,像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只是那张脸又实在出色,无法让人不去注意。

“我今日的事做完了,来看看你,”他走近来,窄袖短衫,一副利落模样,“跟你说说岳母的状况。”

安明珠心中是惦记母亲,只是面对他,不觉得就生出躲闪:“我娘她怎么样了?”

“胃口好了许多,”褚堰看着那双明眸,淡淡一笑,“和你一样,岳母也爱吃苏禾的小馄饨,我便做主让苏禾暂时去了邹家伙房帮忙。”

“苏禾去了邹家?”安明珠并未想到会这样。

苏禾的厨艺好,她一向知道,母亲也一定会喜欢苏禾的饭食。只是这样的话,褚府的厨房谁来做?

褚堰猜出她心中所想,便道:“肖妈妈会暂且去咱们府里帮忙几天。”

安明珠点头:“谢谢你。”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着。

“还有件事,”褚堰伸手折了一截芦苇,剃着上面的枯叶,“邹老将军大概三日后回京。”

“外公真的要来了?”安明珠一扫适才的心事重重,眼睛一亮。

褚堰一笑,对她点头:“真的。那么,你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他的一句话,让安明珠清醒上来,他今日再次过来,还是想带她回去。

她垂下头,看着脚下路,轻轻的声音道:“我自己会回去。”

先不说别的,眼下她还有账本的事要处理。可是褚堰的到来,让她原先要做的事有了阻碍,她得好好想想才行。

“我是说,”她往他看了下,“田庄的账目还没对清楚,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回去,应该也耽误不了。”

褚堰听着,手里捻着那条苇杆:“好。”

还能怎么办?他现在真的想将她绑回去……

可真的绑回去又怎么样?她依旧会走,会躲避他。

也不知为何,她越是想躲,他就越是想抓紧。总觉得人在他身旁,才会觉得踏实。

安明珠听他应下,心中稍稍一松:“你怎么穿成这样?”

以前,不管是官服还是常服,他都穿得干净整齐,如今这样朴素的衣裳,倒像是个平日中从事劳作的人。

褚堰瞅眼身上衣裳:“不想穿得太扎眼。”

安明珠心中了然,若穿着华贵衣裳过来,还有谁不知道给事中大人来了,这个小地方不得闹腾起来?

眼看前面便是村子里,她脚步慢了许多,心中做着打算。她要做的事,不能带上褚堰。

“我要去村里一趟,”她停下,随后看向村口的方向,“那边有间酒肆,大人不妨去坐坐,我稍后过去找你。”

褚堰看去村口,确实有一方“酒”字旗番被风扯着飘舞:“好,我去那里等你。”

安明珠点头,遂先一步往村后走。

才走出几步去,忽的身后一阵气流,而后手腕便被人攥住。

她停下,回头看他:“你……”

“这个,给你吧。”褚堰一只手朝她晃了晃。

安明珠看去他手里,见是一个圆环。确切来说,是用芦苇编成的环,扭着,麻花一样。是他刚才编的。

他捏着她的手,而后将圆环给她套去了腕子上。

“像手镯吧?”褚堰看着她的手,指尖点了下圆环,嘴角一抹柔和的笑意。

做完这些,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村口走去。

安明珠站在原处,看着走出去的男人,又低头看着腕子上简陋的手镯,没想到他还会这个。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将手放下,继续往村后走。

村子建在一个坡上,再往上便是山,坡度还算平缓,走着倒是不费事。

安明珠要去的地方是村后头坡上的观音庙,淳伯抄的那份账本,正放在观音庙中。

而她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八成将田庄人换掉的是卢氏。整个安家,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做这种事。

若真是卢氏所为,那么一定是有人出了这个主意,卢氏才盯上了田庄。

当然,这些是后面要做的事,眼下最重要就是拿到账本。

走到村后头,要往上再走一段,才能到观音庙。

路边,是一块块的田地,作物已经收了,裸露着黄色的土壤。

观音庙不大,前院拱着观音娘娘。安明珠找到庙里的老僧,说家里人将抄写的经书放在庙里,让她来取。

报的名字便是淳伯。

于是,老僧将两册书交到了她手上。

安明珠道谢,随后走到角落,将外面包着的布打开,然后露出了里面的书册,书册上面写着两个字:佛经。

佛经,便是账册,没人会想到淳伯会将证据放在这里。

安明珠重新包好,然后走出了观音庙。

时至正午,天上的日头毫无温度,风刮着,从头顶呼啸而过。

才走出一段,安明珠便察觉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便见淳伯跑了来,气喘吁吁,看样子是着急忙慌过来的。

“淳伯?”她有些惊讶,之前她明明让他不要来,不知人怎么又来了。

淳伯到了跟前,缓了口气:“大姑娘,我始终不放心你一个人……你拿到账册了?”

他看着女子手里的布包,那灰色的布正是他当日包上的。

然而,他的到来让安明珠心里咯噔一沉:“你从庄子来的?”

“是,”淳伯点头,擦擦额上的汗,“大姑娘是主子,我不能让你有事。”

安明珠蹙眉:“淳伯,你这样突然跑出来,肯定会惹人怀疑的。”

庄子里都换了人,怎么可能没人盯着他?

至于她这个大姑娘是主子,那些人不会想到她会亲自来拿账本,而且她绕了一路,可以确定没人跟着。

淳伯一听,小声道:“这……路上我看了没有人。”

“先进村子。”安明珠面色平静,轻声开口。

淳伯忙点头,心中懊悔不已。

两人加快脚步,踩着坑洼不平的土路。

还不待走进村子,便从旁边树丛中跳出两个男人,将去路给拦住。

淳伯向前一步,将安明珠挡在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安明珠将两本册子紧紧抱住,满眼警惕,一想便知,这两人是尾随着淳伯到了这里。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眼,其中一个恶狠狠道:“把手里拿的交给我们!”

“光天化日拦人去路,”淳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再不走,我喊人了。”

两人好似听见天大的笑话:“老头,你觉得是你喊得快,还是我们出手快?”

说着,干脆的将外头皮袄一掀,露出别在腰间的尖刀。

安明珠心中一惊,明白这绝对不是吓唬他们,而是真会动手。

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一把推开淳伯,伸手就去夺安明珠手里的布包。

安明珠自是争不过,也没打算争。手里头顺着这么一松,那布包便被对方抢走了。

两个男人见得手,也不久留,狠狠瞪了眼做警告,往前跑了一段遂跳下路去,从野地里离开。

见状,倒在地上的淳伯爬起来,撒腿就去追。那是他冒险记下来的账本,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不能被抢走。

“站住,把账本还回来!”他跟着跳下路去。

“别去、回来……”安明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追了几步追不上。

路边的坡太高,她跳不下去,眼看着淳伯已经追出去一段,根本就不听她的呼唤。

这时,便见前面快速闪过一条人影,跳下路去,朝着前面的三人追去。

安明珠才放下的心重新揪起来,她急得跺着脚。

是褚堰,可能是听到了淳伯刚才的呼喊,赶了过来。

“褚堰!”她唤着,想将他给叫回来。

褚堰在几步外一停,道:“我去把他追回来,你等在这里。”

眼看着一身粗衣的男子重新往前追去,很快便追进了芦苇中。

安明珠急得双手捏在一起,而被芦苇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观音庙那边,有个人影从里面出来,看向安明珠这里。

她察觉到,朝对方挥挥手,对方会意,随后抱着个小包袱往小路上去了。

这边事情不用她再去担心,她提着裙子从旁边小路下到地里,然后往前面寻去。

土地已经被冻结实,坑坑洼洼不平整,她跑得很费力。

“褚堰!”她冲着前面大喊,心急如焚,并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追上了淳伯。

可是没有回应,前方的那片芦苇被冷风吹着,向一侧齐齐斜倒。

安明珠往四下看看,根本没有人,只能继续往前追。

她双手拨开干枯的芦苇,踩着走了进去,能看出前面人跑过,留下的痕迹,她便顺着这个去追。

往前走了一段,她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

再顾不上这芦苇丛中难走,她双手挥舞着,挡开眼前的障碍,

下一瞬,她看见躺在地上的淳伯,腿上全是血。

安明珠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淳伯,你怎么了?”

淳伯捂着往外冒血的大腿,声音抖着:“他们要杀我,是那郎君拦下……”

顺着他视线的示意,安明珠往河面上看去。

一阵儿劲风扑面而来,将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瞬间吹干。

眼前已经没有障碍,可以清楚看见冰封的河面,宽阔平滑。

也看见了冰面上,缠斗在一起的三个男人。是褚堰和那两个抢账册的贼子。

贼子性情本就凶狠,想着赶紧脱身,二话没说就拿出尖刀,对着褚堰一阵乱刺。

哪怕在岸上,安明珠也能看见那刀刃发出的寒光。

她眉头紧皱,一时忘了呼吸,身子从地上站起。

“大姑娘别过去!”淳伯拽住女子。

安明珠回神,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竹哨,而后放到嘴边吹响。清亮的哨声,就这么从芦苇丛飘散开。

哨声是讯号,于管事听到就会过来。如今淳伯伤成这样,也只能动用邹家的人了。

“你躺着别动,很快会有人来。”她给他留了一句话后,便两步到了河边。

河面上依旧焦灼,褚堰身形瘦削,而那俩贼子膀大腰圆,单看体型就是吃亏的。可他并未退缩,竟是比对方更加狠。

这个时候退,那便就是死。

他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棍子,加上实在滑溜的冰面上,他竟也不落下风。他用力将棍子抡出去,重重打在扑上来的贼子头上,后者当即往后栽倒,直挺挺的躺去了冰面上。

剩下的贼子猛地冲向他,手里刀子直插像他的腹部……

“褚堰!”安明珠尖叫失声,眼睛瞪大,整个人彻底僵在那里。

她看见他倒去了冰面上,那持刀的贼人跟着下去,朝他高高的举起刀,准备再刺。

忽的,褚堰猛地踢出一脚,直中贼人腹部,紧接着两人便在冰面上扭打起来。两人都已耗尽力气,打得毫无章法,不过就是看谁能撑下去。

安明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不敢贸然上前,可是脚步忍不住往前迈。

她的脚刚踩上冰面,就看褚堰翻身而起,将贼人彻底压制,然后拳头一下一下的砸下去。

安明珠在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时,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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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都这样了,夫人会心疼吗?[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