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佛洞的时候, 已经是戌时。修行之地一如往昔的安宁,静静躺在星空下。
安明珠没有回房,直接去找了玖先生。
房中,玖先生在看书, 侍从小十正坐在角落里, 碾磨着矿砂, 发出些微的轻响。
“这是我给先生带回来的,”她带来一坛酒,轻轻搁放到桌上, “外祖说这种酒好。”
玖先生捋着胡子,盯去酒坛子:“你这丫头倒是会来事儿, 知道我几日没沾酒, 就给我送来了。”
安明珠甜甜一笑:“所谓借花献佛, 是我从外祖那儿拿的。”
“难得, 你有这份心儿,”玖先生拍拍酒坛,发出几声响, “可我还是要说, 你这都耽误两三日功夫了,佛图还画不画了?”
酒是酒,事是事,他向来分得清楚。
安明珠点头:“劳先生惦记, 我今晚回去就准备。”
玖先生看着她,眼中带着丝怀疑:“你可只有一日的功夫了, 后天就要交出画,别的几个画师都已经作好了。”
“我明白,”安明珠应了声, 神情认真道,“我会好好完成,不会让先生失望。”
她明白,这幅图本是顾岳交给玖先生的,因为他是画作大家,有过太多名作。而玖先生却将这件事交给她,从始至终没有插手,这是给她的机会,让她独自完成。
玖先生嗯了声,也听说她历了些磨难,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便道:“给我拿只杯子来,我尝尝这酒。”
闻言,安明珠舒心一笑,去取来酒盏,帮着倒上酒。而后,又把带来的点心与吃食摆上。
“果然,还是你会讨人欢心,也难怪有些人一直惦记。”玖先生看着桌子,手捞起酒盏。
安明珠往旁边一站,问道:“念恩堂呢,现在是不是算整个完成了?”
她离开前就剩下一点儿,玖先生说会完成。既如此,这两天她不在,天气也干燥,想来修复的壁画已经干透,焕发出光彩。
“完成了,”玖先生抿了一口酒,神态很是舒爽,“过两日,明霞寺和尚们会办一个庆典。”
简单说了这两日的事情,安明珠便离开,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才出门,便看见等在路旁的褚堰。
他背对着这边而站,仰头看着天上星辰,似乎在双手合十。一身北朔打扮,却并隐藏不住他身上独有的冷清气质。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安明珠看着前面的院子,还有院墙外的大槐树:“才几步路而已,你回去吧。”
她这边有事情做,他那边定然也有事情做,中间耽搁了三日功夫,不得赶紧的吗?
褚堰走过来,牵上她的手:“走吧,才几步路,送你回去我就走。”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往前迈步走着。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中何其明白他的心意,正如他找来千佛洞,明确告知,他想和她和好。
其实,她不是木头,怎么会感觉不到他所做的那些?只是,她若回应,必将放弃现在的一切,千佛洞、储恩寺……
“玖先生说你了?”褚堰见她只低头走路,小声问道。
安明珠摇摇头,道:“只是有些累。”
“那你回去后早些睡,明日有个好精神才行,别的都不要去想了。”褚堰道,晃了晃她的手,“知不知道,我以前考试前怎么做的?”
安明珠看他,轻轻问道:“怎么做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乖乖的,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扫着人的心尖儿。酥酥痒痒的。
褚堰牵起嘴角,看着星空:“晚上无人时,拜孔夫子。”
“拜孔夫子?”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儿。
他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嗯,”褚堰点头承认,道,“刚才,我也给你求了,保佑你成功。”
安明珠唇角一抿,想起刚出来时,他站在星空下,所以他是在给她求孔夫子?
细想一下,似乎也没错,交上佛图挑选,其实也算是一种考试。
“可是你都不摆供品的吗?”她问。
褚堰身形往她一靠,脑袋歪向她:“事成了才有供品,拿了东西不办事怎么办?”
安明珠噗嗤笑出声,还是头一次听到可以这样。堂堂三品大员,如此计较。
“你觉得不行?”褚堰跟着笑。
“我不知道。”安明珠给出四个字,将笑憋了回去,“我回去了。”
说着,她抽回自己的手,朝着不远处的院门跑去。那里,杜阿婶正站在门下等着。
褚堰手里一空,遂站在那儿,看着女子跑出去。
她穿着北朔女子的衣裳,随着她的跑动,膝上的裙边跟着翻飞,像是振翅的蝴蝶。
“夫人,我明天再来找你。”他对她喊了声。
黑夜里,声音飘出去老远,连院门边的杜阿婶都听清了,不禁脸上泛起笑意。
安明珠反倒吓了下,更加快了步子。
回到院中,院门一关,将什么都隔绝开。
家中,杜阿婶准备了吃食,准备了热水。
安明珠吃了些东西,又泡了热水解乏,浑身觉得舒爽。
睡前,她拿着笔画了一会儿,便就熄灯上了床。
明日要画佛图,所以晚上必须养好精神。 。
夏日仍旧炎热,槐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
树下,褚堰举着一根竹竿,对准树枝敲了两下,几只蝉便被吓走了。接着,他去敲另一边,直到树上不剩一只蝉。
他抬手擦掉额上的水渍,那是鸣蝉吓飞时留下的。
放下竹竿,他走回院子,在墙下的水盆里洗手。
杜阿婶轻着步子走过来,给递上一条手巾,并轻着声音道:“蝉没了,这一下就安静了。”
心想这位褚尚书对明姑娘着实有心,怕蝉叫声影响姑娘作画,一大早就在槐树下拿竹竿敲。
褚堰站起来,边擦手,边从窗口看进去。
屋中,女子站在桌前,正拿着笔细细描绘,时而沉思、时而下笔如流水。
正在这时,又有蝉声传来。
褚堰俊眉一拧,将手巾往盆里一扔,随即大步去了院外槐树下。
树下,武嘉平悠闲坐着,捞起一块甜瓜来吃。
起先,这驱赶鸣蝉的活儿是他干的,可大人非说他赶的不好,会吓得蝉叫更厉害,非得自己上手。
现在好,人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捞着喝。
瞧这样子,他觉得自己这个侍从舒服多了。如此想着,又多吃了块瓜。
“嘉平,揉面去。”褚堰盯着树冠,道了声。
武嘉平嘴里正塞满了瓜,闻言含糊的发出疑问:“嗯?”
褚堰皱眉看他,一字一句:“揉面,最后留下面筋,然后黏在竹竿上,把蝉粘住。”
赶走了,还会再飞回来,还不如直接抓住,一了百了。
武嘉平放下瓜,抹抹嘴站起来:“大人,我觉得夫人应该不会因为几声蝉叫受到打搅的,再说,她应该也快画完了。”
揉面?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就算小时候的确这样捉过蝉,可也不是他做的啊!
“你会作画吗?”褚堰问。
“好好,”武嘉平忙道,便往院中走,“我这就去。”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在夫人面前,大人什么荒唐事都能做出来。京城的那帮御史是否知道,吏部尚书在千里之外的千佛洞,为讨夫人欢心,要捉蝉。
褚堰走出槐树,看着天上日头。
此时已经慢慢西斜,而安明珠要在日落前将画交上去。
不由,他心中想,若是她交不上去,那她就不必再与千佛洞牵扯,是不是就会更顺利的带她回去;而她的画若是选上,那她是否还愿意再回头跟着他……
身后,槐树上又响起了蝉鸣。
褚堰抬手揉了揉额角,遂转过身,去墙边捡起了竹竿,赶走了那声聒噪。
“好好画啊,明娘。”他小声道,攥着竹竿的手上,是蝉留下的水渍,气味儿可并不好。
心底里明白,他的妻子热爱作画。若是热爱,那便让她有所造诣。
这时,院子里传来杜阿婶的说话声。
她唤了一声“明姑娘”。
褚堰手里一松,丢下竹竿跑进院子。
一进院门,他便见着妻子站在正屋门外,手里握着一卷纸。
她脸儿红润润的,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我画出来了。”她抬起手,给院中三人看。
“太好了!”首先出声的便是嗓门大的武嘉平,脸上难掩喜悦。
杜阿婶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姑娘这大半日的,可辛苦了。”
武嘉平走过去:“我看看画了什么?”
“不行!”褚堰出口制止,“现在还是赶紧交上去吧。”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妻子面前。
安明珠看看日头,确实已经西斜,需得快些交去顾岳那里:“我这就去。”
她才要走,就被一条手臂拦住去路,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褚堰放下手臂,道:“进屋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署名、印鉴是否齐全?”
经他这一提醒,安明珠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想着还有些时候,是应该再仔细确认下。
她冲他点了下头,折返回屋里。
这一次,没有等多久,她就从屋中出来,决定去交上。
安明珠原想自己去交上就行,谁知另外三人也要跟着,怎么看都有点儿像去参加秋闱、春闱。
而且,相比起自己,他们看起来更紧张。
因为是关心和在意,她便同意一起去,左右也才几步路。
去到顾岳那儿,安明珠进去屋中。
另外三人等在院中,齐齐的盯着那扇屋门。
“大人,”武嘉平开了口,“这里也是你的住处,你其实可以进屋去的。”
褚堰扫对方一眼,淡淡道:“我自己会不知道自己住这里?”
见状,杜阿婶拉了一把武嘉平:“走,跟阿婶回去,咱们晚上做点儿好吃的。”
“成,”武嘉平爽快应下,并看了眼自家大人,“也不知道夫人今晚想不想吃蟹粥?”
“我看是你想吃吧?”褚堰不去看他,只盯着面前的屋门。
待杜阿婶和武嘉平走后,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安明珠便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男子,遂莞尔一笑:“交上去了,后日便会有结果。”
她身心松快,对自己的画很满意。
不管后面自己的会不会选上,她做了自己该做的。
此时,太阳刚刚落下,炎热尚未散去。
她走到院中,并未见杜阿婶和武嘉平。
“他们回去给你准备晚饭了。”褚堰道。
安明珠一笑,娇美的脸上带着灿烂:“这么早吗?”
褚堰笑,看着沐浴在霞光中的妻子。她看着柔弱纤巧,可脸上是满满的明朗和活力,不是在京城时的样子,那时的她,似乎眼中总藏着愁绪。
现在,那丝愁绪已经消失,眼睛干净澄澈。
“明娘,”他唤她,“你想吃蟹粥吗?”
“蟹粥?”
“嗯,”褚堰点头,“我现在去溪里捉蟹,很快的。”
太阳落山了也没关系,他快些翻几块石头就行。
安明珠看着他,他虽然笑着,但是眼中是认真。她明白,只要自己一点头,他便真的会去捉蟹。
“阿婶已经开始准备了,做太多饭食的话,天热放不住。”她道。
褚堰说好,无论何时,他的妻子说话总会让人觉得舒服,连拒绝都说得这样软和。只有除夕夜的,对他的那声“和离”,是那样的直接,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都是痛的。
“咦,”安明珠秀眉皱了下,鼻间嗅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呃,明娘,”褚堰脸色略变,忙道,“你去我屋里坐会儿,我去找顾大人说件事儿。”
安明珠看他,想着杜阿婶一定也是请了他过去吃晚饭,便点了下头。
如此,两人分开,进了不同的屋子。
这是安明珠第一次来褚堰在千佛洞的住处。一进来,便能看出是他的屋子,什么都是简简单单的,各处也是整整齐齐。
他不喜欢杂乱,从来如此。
她走去窗边,看着外面。
千佛洞这里没有好看的园景,院子只是单纯当做住处,不算大。
一个老仆进来,找了两件衣裳,然后又出了房间。
西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染成红色,几只鸟儿结伴飞过。
褚堰站去窗外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新衣。
“走吧。”
安明珠看他,除了衣裳,他的头发也还湿着。他这是去清洗了。
突然,她想起来时路上,武嘉平说什么赶走鸣蝉……
于是,心中也就明白上来怎么回事。
“嗯。”她回应他。
两人走在路上,沐浴在红色的霞光中。看向远处,崖壁上巨大的佛像也被镀上了光芒。
安明珠心情轻松,也表现在脸上,淡淡的笑着。
“谢谢你,大人。”她看他。
如今的他身上清清爽爽,青素的衣衫,一张俊脸如玉。 。
功德窟的位置已经选定,百工和工匠们开始在石崖下面做准备,工具就拉了几个马车。
点了一串炮竹,算是正式开工。
沙州的府丞也来了,包括这里的县丞等官员。
同时,今天也是选出最终佛图的日子。
就在这片地方,当着众多的人,顾岳将已经装裱好的佛图拿出。
几名参与的画师也在场,其中自然也有安明珠。
“我就说来得正是时候,”邹博章双臂环胸,一身劲装显得人身高腿长,“你这小丫头,这么大事都不跟家里说。”
安明珠站在他身旁,小声道:“我只是交上图去,别的就不知道了,这要跟你们怎么说?”
邹博章笑,转头看着她:“小丫头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啊!”
“舅舅又笑我?”安明珠朝对方鼓了鼓腮帮子,做生气状。
前面,顾岳攥着画轴,一直与身旁的官员们说着什么,就是不公布结果,其中就有一身官服的褚堰。
趁这功夫,安明珠问起关外的事,得知胡清已经回了沙州,和钟升一起留在邹家。打算等钟升伤好后,两人便回炳州。
至于晁朗,已经回了西地,只是形势并不安稳。
“他啊,”邹博章看向前方,一边说着,“说是联手,但他手里人马不多,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倒是有些。为了与忽家维持稳固关系,忽家将一个女儿嫁了他。”
安明珠认真听着,原来在哪里,联姻都会被当成一种手段。
“也不知道忽家是不是引狼入室。”邹博章道了声,不禁开始抱怨,“这顾大人怎么回事?还不公布?我这是抽空跑来的,得赶回去,现在家里可忙得很。”
“长谷地,他们没再有什么举动吧?”安明珠问,现在大舅舅和二舅舅都在那里。
邹博章缓了缓语气,道:“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不敢来对付邹家军,朗印的儿子跑出去了,也够他们伤脑筋的。”
安明珠点头,这些和当初褚堰跟她说得差不多。
这时,前面的顾岳终于举高画轴,大声宣布,这就是功德窟中以后供奉的大佛。
说着,便将画轴缓缓展开。那幅图也就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工部同僚,百工,工匠,经过一日商讨,最终选出的佛图。”顾岳脸上难掩兴奋,将图想四面展示着。
画轴是横着展开的,图上的,是一尊卧佛。
佛面雍容,姿态优雅圣洁,双眸微微半阖,似在冥想,又似在慈悲的凝视着世人。
众人啧啧称赞,卧佛并不多见,而功德窟整体正是长方,那一面长墙,刚好用来雕塑卧佛。单是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壮观。
“我,我的!”安明珠瞪大眼睛,激动地拿手拽着舅舅的袖子,眼睛不由发热。
邹博章看着她,反应上来是她画的,当即高兴的大笑出声:“舅舅说的没错吧?就是你,我们家明娘真能干!”
前面,褚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一眼上去,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妻子画出来的卧佛,恢弘大气,慈悲婉约,只是看着,便会让人心生宁静。
抬头看向她,视线穿过人群,她在高兴的笑,一脸的灿烂,眼角闪着点点晶莹。
佛图定下,后面便会画成几份,分给百工和工匠,用以后面的建造和雕刻。
几名参选的画师纷纷对安明珠投来赞许的目光,他们同样觉着这尊卧佛很好。也应该是千佛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尊卧佛。
安明珠心中澎湃万千,走去玖先生身边。
“你想哭啊?”玖先生笑着道,脸上满是骄傲,“我也想哭啊,丫头!”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眼角湿润。
他这样,安明珠反倒将泪水给憋了回去:“先生你……”
“很好,很好,”玖先生拍着她的肩膀,毫不吝啬的赞叹,“太美了,佛太美了。”
周围响起掌声,这是最直接的肯定与称赞。
安明珠仰起脸,大方的朝着众人笑。
身后不远,褚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欣赏与喜悦。她高兴开心,他便会跟着高兴开心。
只是,心中有些淡淡的忧虑。
这样好的她,像阳光一样明朗,还愿意跟他回去吗? 。
半日后,安明珠还沉浸在喜悦中。
她自己关在屋中,独自安静的享受这份美好,可以笑,可以哭,可以静,可以跳……
“爹,今天好开心。”她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从床上起来,走去桌边开始写信,想把这件事告诉远在炳州的母亲和弟弟。
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杜阿婶笑着,同样满脸的喜悦。
一个女子,能做出这等成就,相当不易了。以往,这些都属于男子。
终于,房门开了,安明珠从里面走出来。
“阿婶,我真的很开心。”她走到人前,笑着。
杜阿婶点头,道:“开心,咱们邹家的夫人们此刻应该更开心,这几日姑娘你怕是不得安宁了。”
安明珠一听,无奈的笑:“她们都会过来,对吧?”
头晌,小舅舅已经快马加鞭的回了沙州,想来这个时候,邹家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来?”杜阿婶道,“说不准老夫人也会来。”
安明珠看看自己的小院子,笑道:“这里这么小,她们那么多人……”
这时,有人走进院子,正红的官袍很是显眼。
“褚大人来了?进屋坐吧。”杜阿婶迎出去,而后识趣的进了伙房去。
安明珠走到门边,看着站在门檐下的男子。他生得是真高,头几乎顶到房檐了。
下一瞬,他的手牵上她的,并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今日的好事可不止这一桩,”褚堰面上带笑,“走吧,我带你去。”
说着,他牵着她往外走。
安明珠抬脚迈过门槛,仰起脸看他:“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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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子:这还是我认识的大人吗?和一只蝉斤斤计较[裂开]